2023年10月31日星期二

少年四大名捕12(溫瑞安)

第二十三集:成功先生的媽媽


雷劈不死、風雨不析的巨樹,一隻

小小的螞蟻便可以使之轟然而倒。

天生光頭難自棄


月亮照光頭。

他頭上氤氳著霧氣,帶點青灰色,不知是他的光頭反照月亮的顏色,還是月亮反照他光頭的顏色。

他今天早上起來,看見蕭劍僧畢恭畢敬的跟他說:

"大將軍,你娘找你說話。"

凌落石清楚的記得,當時心裡還啐了一聲:見鬼了,娘已死了四十一年了,她臨死最後一句話說:

「石頭兒,你作孽多了,害娘不能抱孫兒就去了,我死了之後,先埋三一,你要把娘拖出來鞭屍三百,挫骨揚灰,才可以減少我生你下來所作的罪孽。"

娘已死了,早已死了。她死的時候,我還沒當成大將軍。假如她知道我終於當成了威震八方的大將軍,她是不會說這種話了。

不管如何,大將軍還是記得自己跟蕭劍僧走,走了幾座拱門,一座比一座小,到後來,要彎腰才進去。

到了最後一座,簡直是要爬進去了。

然後他才見到了他的娘:那也許是他的娘,也許不是。她有一半是娘,有一半已給煮爛了,看去有點像李閣下,也有點像唐大宗。反正,那是給自己烹調了的部下。

他驀地驚醒過來。

原來是子醜之際。夜兀自漫長。

他在夢中。

原來是夢。

之後他也不擺在心裡,又睡著了。

然後他看見一個人,腿踝骨上鎖鏈拖著一塊紅色的巨石。

這人正用一把斧頭狠狠地切割著自己的尾巴,血花四濺,血肉橫飛。

空中飛繞著許多豐臀垂乳的女子,怪獸異禽負載著滿空遊走的青面神人,每一個人的手指都在戳指著一個斫尾巴的人。

仔細看原來正在狠命的斫戳尾巴的人,原來竟是自己,只不過,少了一隻眼睛,一隻耳朵,半爿臉。

凌落石再度驚醒。

驚醒後好一會,還感覺到自己尾巴的痛。

可是他並沒有尾巴。

他是人,當然沒有尾巴。

他定過神來,決心再睡。

——一個作惡多端的人,想要跨在他人的肝腦鮮血上好好看活下去,一定得要吃得好、睡得好才行。

"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其實,就算"平生作盡虧心事",夜半敲門更不許驚。

一驚,先害了自己。這世間不一定有報應,而且,報應要來也總是來,自己提心吊膽過一輩子,先就不值了。

他照睡不悟。

這會,他夢洲小孩。

他抱著小孩,逗弄著。

小孩的樣子很像他。

一定是他的小孩。

小孩笑的樣子很可愛,小小的牙齒居然很白很白,額角很高廣,笑眼像佛陀。

大將軍逗弄著的時候,忽然,也不知怎的,一失手,孩子就掉了下去。

一直往下掉。

掉入井裡。

井很深。

很深。

井邊有一棵樹。

老樹。

突然,老樹炸了開來,樹枝樹椏,盡皆斷落,湧出了大量的鮮血,還有小孩的四肢:腳、手、頭…

大將軍痛心疾首的往下望:

他望定了那口井:

深深深深的

他這樣往下凝望的時候,身心也幾乎要掉井底裡了……

幸好,這時候,他就醒過來了。

他回想著這三個夢,像啃花生一般的咀嚼這三個夢,得出一個結論:

這絕不會是個好兆頭。

一直以來,神明都很照顧他,要不然,鬼魅也會依附著他,他既然夢到這些,當中一定蘊含了什麼警示。可惜這裡面所含蘊的天機,他一時尚未能憬悟,但已喚起了他的畏懼。

所以他下定決心:

一,今天要殺冷血

二,今晚要找於一鞭談判。

「大道如天,各行一邊」的於一鞭和他的軍隊,就駐紮在落山磯。

在危城中,論官位,驚嚇大將軍凌落石比於一鞭高。

可是,真正邊防的軍力調動,卻掌握在於一鞭手中。

當時朝廷是不信任地方軍力,有意削弱,以維持「強幹弱枝」、避免「起事謀反」的局面,所以,就算在危城這等偏遠邊塞要地,必須駐屯鄉兵,也得要:一,派遣信任的官員主掌大局,像凌落石就是丞相親自圈選的大員;二,以策安全,另遣心腹的高級將領調度兵權,如於一鞭,就是天子親自下令駐札危城的。

所以,凌落石雖然掌管危城一切生殺大權,但在軍權方面,若無於一鞭印鑑,不能貿然調度,而在頒令編制的文案上,亦受都監張判的牽制,他們的權力,是講求平衡且互相制約。

不過,以大將軍的淫威聲勢,不但私下練有精兵,而且身兼綠林道上「朝天山莊」莊主、黑道上「上朝門」門主,以及江湖道上「大連盟」總盟主,向來在方圓五百里以內,都無人敢稍有拂逆。

都監張判雖與之行事方式不同,但也不敢公開為異。於一鞭為人剛猛,手握重兵,大將軍知道他是天子門生,不去惹他,他也很少招惹是非。

現在卻沒有辦法了。

大將軍已感覺到危機。

於是他去找於一鞭。

大將軍:"老於,我跟你是老朋友了。"

於一鞭:"是啊,有二十五年的交情了。"

大將軍:"交情倒不在長短,而在於相知。這麼多年來,我可有讓你為難過?委屈過?"

乾一鞭:"有。"

大將軍:"……你!"

於一鞭:「你一向霸氣,你做了令人為難、委曲的事,你自己也不見得覺察出來。承蒙你特別照顧,比起其他的人,你已經特別厚待我,至少,我沒有受到太大來的為難、太大的委曲。"

大將軍:「嘿,嘿嘿,老於,你還是牛脾氣不改,不過,我知道你說的是老實話。我知道你死牛一邊頸,也很少來惹你。做人有原則是好的,可是你就是太有原則了。我對你,己夠禮待了。"

於一鞭,"這我知道,還很厚待呢。"

大將軍:"你心知就好了。今晚我來,便是要求你一件事。"

於一鞭:"你說,我能答應的就答應。"

大將軍:"這事非同等同。你能答應,就是我的朋友,不枉我多年來一直禮遇你;如不答應,則是與我為敵。"

於一鞭:"與你為敵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這我知道。"

大將軍:「你知道就好。現在,諸葛老兒為奪權爭利,在朝中勾結朋黨,以圖孤立相爺,他們為了要徹底打擊誣陷,而知道我一向對相爺耿耿忠心,他就派那四隻狗腿子來入我罪。那四個捕快,狐假虎威,手上有天子禦賜玉塊,遇重大罪犯可先斬後奏,並可調動軍防抓拿朝廷外調的命官,亦可處置朝中大臣。你且聽:這還得了?還有王法嗎!當然,我一生清廉正義,從不作虧心之事,他們誣害我,是為逞一已之私。可是,萬一他們捏造罪證,陷害好人,要你派兵拿下我時,你會怎麼做?"

於一鞭眉心深深印了一道懸針紋,就像印堂上劃了一劍。

他沉吟道:"你要我怎麼做?"

大將軍:「你知道該怎麼做。他們都是殺人搶劫的罪犯,你若聽他們調度,便成了從犯。若你擒殺他們,非但不違聖意,他日我據實禀薦,相爺定會為你美言,說不定就龍顏大悅,你就回朝高墜,不必像我窩在這兒受土氣!"

於一鞭苦笑。

他的笑容像是用刀子割出來的。

"如果我照他們的意思去辦呢?"

"那就是與我為敵。"

"與你為敵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你是個固執的人,但卻是個聰明人。這麼多年來,我知道你在監視我,但我始終不除掉你,就是因為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但絕不愚蠢,所以你只避我、忌我,但從不與我為敵。而且,你也不敢與我為敵。」說著,大將軍乾笑了兩聲,潤了潤他有點枯燥的喉嚨

於一鞭滿臉皺紋。

他的皺紋像是用斧頭鑿出來的。

"我那兩個孩子,在山莊裡都聽話吧?"

「聽話極了,活潑,伶俐,可愛,比你這個當老子的還從善如流些,我對他們視同已出,你放心。你若疑慮,可隨時領他們回來。不過,你軍旅倥傯,孩子們跟著你,自是苦些。我是為了你好,才叫夫人替你看顧他們。"

於一鞭沉默。

他的沉默似夜色一般深沉。

良久,他說:"我知道怎麼做了。"

大將軍笑了。

笑得皓齒與額頂發亮。

"你果然是我的老戰友。我相信你,你從來都一向說一句算一句的。"

於一鞭道:「不過,冷血那小子還沒死,其他三大名捕也隨時會來,只要我沒見著平亂訣,沒見著號令,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管,而且,都按兵不動。"

大將軍撫摸他摺疊著肉的下巴:"不管有幾個名捕,他們都活不長了。至少冷血就活不過今晚;說不定,他現在已經不是活人了"

於一鞭道:"四大名捕不是好對付的。"

大將軍說:"四大凶徒更不是好惹的。"

於一鞭長長的哦了一聲。

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就不再說下去了。

「看你」大將軍故意取笑他,「你的皺紋還是那麼多,假如不當帶兵的,不如去當苦行僧。你的孩子跟我比跟你好,不然,都愁眉苦臉的,於玲、於投,都改姓苦的好了。"

於一條鞭道:「大道如天,各行一邊。人生對我而言,從一出生就哭,到死時別人為你而哭都是受苦。凌老大,你作了那麼多的事,也殺了不少人了,你心裡難道會好受嗎?從不驚怕嗎?"

大將軍哈哈大笑:「你是要說我造了那麼多的孽,不會提心吊膽嗎?這是最大的笑話!通常人總是以為作孽多的人,一定會有報應,而且一定會內心惶恐不安,生怕有一天自取滅亡。可笑的是,像我這種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造孽。老實說,如果我這也算是作孽,歷代皇帝名將,有幾個不造釘戮的?我一點也沒有良心不安,反而是本著良知做人:我只是為民除害,申張正義,偶然,也為自己做點事。反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我作的事,都往正面去想,別以為我會擔心自己而活得不快樂,其實,我只覺得自己好人應有好報,作的是忠於相爺、義見春秋的好事呢!"

他笑得像一隻出閘的猛獸,歇了一歇,大力的喘了幾口氣,叩一叩自己的光頭(幾乎沒給叩出火花來),又道:

「我唯一擔心的是,我年歲愈來愈大,頭髮卻愈來愈少。不過這也無妨,往好的想,我是天生光頭難自棄,表示我聰明,而且,我額高頦闊,沒了前發覆掩,更顯權重勢強,威風過人。"

他笑來得意非凡,幌著頭說:「那些自以為俠道、自以為是忠的笨瓜蛋,以為我們作惡多端,定必食不安,寢不樂,以為只有他們才講良知,才會安心,其實這是大錯特錯矣。第一,我們也一樣認為自己是對的,是忠的;第二,我們也講良心,而且,只有我們害人,人都為我們所害,我們不安心,這才沒天理哪!"

然後他笑不可遏的指著於一鞭,"你看你,你就比我年輕,但比我多皺紋,比我不開心,比我苦!"

於一鞭發出一聲浩嘆。

"你不愧為大將軍。我這輩子都及不上你!"

大將軍笑得法令如兩條蠕動在臉頰上欲飛的龍:"我就喜歡你這點老實,不越分,不踰矩,所以才容了你二十五年!"

遇上這女孩他沒辦法


那話兒真急!

「惡煞」寇梁收到了訊息,馬不停蹄,即行通知了「凶神」馬爾,馬爾想也不想,立即告訴了冷血。

這可鬧出事體來了。

冷血一聽,就說:"不行、儂指乙、二轉子、阿里,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去通知他們。"

馬爾道:"可是你這樣去,很容易便漏了行藏!"

冷血道:"不能見死不救,就算明知山有虎,也要去打虎。"

寇梁道:"不如…由我們代你去通報他們。"

冷血道:"可是,他們未必會相信你倆,再說,外面都知道你們是大將軍的人。"

馬爾、寇梁說什麼也說服不了冷血。

冷血下定決心要趕去「三分半台」。

"我們趕在他們之前去,要三人邦避一避就是了,不一定會有遭遇戰。"

馬爾、寇梁只好說:"好,我們一起去。"

一路上,冷血簡直"足不沾地",急撲三分半台。

他的傷在狂奔中彷彿變成了莫大的力量。

他的生命像是追殺中的狂馬!

既不能退後,且要追擊!

褲襠裡要炸了!

這可憋壞了寇梁。

自從得知這消息之後,他一路上都沒有機會歇息過,連解溲的時間也沒有,而今跟著冷血這樣走法,那一泡尿早就忍無可忍、再忍也不能百忍成金了!

馬爾則是口渴。

這樣跑法,大汗淋漓,幾乎連三年前喝下去的水都給蒸發掉了,馬爾一向喝水量驚人,而今,早已渴得像大旱了三個月的老樹。

然而,冷血是既不口渴,也不解溲,甚至不停下來歇一歇、回一口氣。

他以狂奔為樂。

他逆風而奔,彷彿連衣服都是多餘的。

他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駱、每一絲神經、甚至每一條毛髮,都在全心、全意、全力、全神、全而後狂奔。

彷彿狂奔就是一種一發不能收的瀉洪,一種樂不可支的自殺。

快到"三分半台"前,經過"落山肌",來到"睡鶯村"前,有一處小茶寮,雖然稍晚了一點,但還是有三兩客人在喫茶,寇梁終於忍不注、憋不下了。怪叫衛聲:

"我要解手——!"

這一叫,總算把冷血叫得頓了一頓,馬爾趁此也補了一句:

"——我要喝水!"

他們都覺得冷血不拿他們當人辦。

後來他們發現冷血既不用尿尿也不必喝水,簡直不是人。

冷血,只在等他們。

——他們是一起來的,他不好意思不等。

雖然他心中很急。

很急著要通知他的好友們逃命。

馬爾在責怪寇梁:"一路上猛跑,水都耗光了,你卻還有多餘的尿!"

寇樑也不甘示弱:"喝水人會胖,你已經夠胖了,喝了老不放,小心脹死了!"

冷血忽然覺得有點像。

——馬爾和寇樑跟「五人幫」的耶律銀行、但巴旺、二轉子、阿里、儂指、是很有些兒相像。

尤其是他們之間的對話。

這對「凶神」、「惡煞」師兄弟,平時的確比較深沉慎密,調度有方,但一旦鬧起來卻像「五人幫」樣,夾纏沒了,而且沒完沒了。

——是不是這些人都深知自己時時刻刻要面對強敵、鬥爭和生死關頭,所以一有機會就放鬆自己,盡量瀟灑江湖,不妨胡說八道,保持輕鬆心境,以俾臨危不亂?

冷血深深覺得:這也是一種走遠路、闖險道的好方法。

——那就是要保持輕鬆心境。

他覺得自己也不該太過緊張。

所以他也找個位子坐下來。

裹著頭巾的店家女孩為他倒了一杯茶。

他端茶在手,想去看月亮邊鑲著的白雲,然後想想為啥「白雲」和:「蒼狗」會湊合在一起,想通了便呷一口茶,然後才又全力全速趕路,救朋友。

只不過他沒有這個福命。

他不是追命。

追命隨時都可以壺中日月大,酒裡歲月長。

他是冷血。

——生命如同一匹追殺中的狂馬、追擊而無退路的冷血。

他正要把茶喝下去,忽然就感覺到危機。

一種殺伐的預兆。

他是野外長大的孩子。

他有野獸一般的本能。

他的杯子已到了唇邊,可是並沒有喝下去。

那倒茶的姑娘道:"客倌,茶冷了吧,我再跟你倒杯熱的。"

她真的替他倒杯熱的。

她把整壺熱茶,向他迎頭潑去。

滋的響著,茶潑濺處,都冒起了焦味的煙霧。

冷血已不在坐椅上。

他已到了姑娘的身後。

他的手已按住了劍柄。

"你是誰?"

如果對方不是個女子。他的劍早已經刺出去了。

"你出劍啊,"對方不屑的像是對一頭癩皮狗在說話,"你既然殺得了我哥哥,當然也殺得了我。"

冷血一聽,頓時沒了戰志。

——原來是愛喜姑娘。

他殺了薔蔽將軍,那是愛喜的哥哥。愛喜親眼目睹於春童死於他手上,而對前因後果,完全不知就課,所以當然要為她的兄長報此血海深仇。

——遇到這女孩實在沒辦法。

他永遠忘不了,當他矢志要殺死那禽獸不如的薔蔽將軍之時,冷月下,那一張美麗的臉,交織著淒涼、愴惶、激忿、痛楚、哀憐與婉約的輕求。

而今這張臉仍在冷月下,更清更艷、帶點冷傲慢和不屑,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處子的氣質,連恨意也是處子的。

但美麗如昔。

勝昔。

——遇上這女孩他沒辦法

他很快的就發現了「砍頭將軍」莫富大,儘管他用深笠遮著光頭。

——看來,莫富大不是忠於驚嚇大將軍,而是忠於薔蔽將軍,於春童死後,他似全神全力都在醉心於愛喜姑娘。

愛喜又向他走來,一點懼意也沒有,挺著胸道:"你殺我啊,怎麼?你不敢動手?"

冷血退了一步。

忽然,他的手又搭在劍上。

殺氣。

背後有一種炭燒起來般的殺氣。

馬爾和寇梁見這名女子暗算冷血,以為是大將軍的手下,見愛喜挺胸就死的樣子,一個笑道:

"哇,好看,煞是好看。"

另一個調笑:

"真是胸有成竹,還是兩棵哪!"

冷血忽然覺得背後殺氣大盛。

那是一種炭燒旺了的殺氣。

這時,馬爾正說:"你別以為你是女子我們就不敢殺你。"

寇梁也說到:"冷血不敢殺,我可不客氣——"

冷血不能回頭。

那殺氣大盛。

太盛。

———回頭,就得要駁劍。

那是一種鐵器給燒熔時的殺氣。

驀地,他右掌右腳,一推一絆,震飛馬爾、寇梁,人未回首,敵人的劍已抵背脊,他左手拔劍,已駁了一劍,然後,又接下一劍。 "乒乓球"、"乒乓",連拼二劍。

星花四濺。一如在烘爐中錘鍊神兵。互拼二劍之中的兩人,都知道遇上了勁敵,同時也收了劍。

不是你倒


一個青年,雙眉斜飛入鬢,臉白驚人,腰畔上的劍鞘十分講究,課著厚絨。

黑色勁裝,繫著花色斑爛的大披氈。致使在月光和火光掩映中,他的影子比他的人碩大三倍。

仔細看去,他只是一個很冷、很瘦、很伶仃的年輕人,給人也很瘦、很冷、很伶仃的感覺。

再看個仔細,原來他也不甚高大,只是因為站在椅子上,所以一時才看不出來。

那人冷哼道:"你看什麼!?"

冷血道:"我不認識你。"

那人道:"我認得你;你是冷血。"

冷血道:"既然我不認識你,你沒理由要殺我。"

那人道:"老虎搏鹿之時,梅花鹿也不認識那位虎大爺。"

馬爾、寇梁剛才死裡逃生,看清楚來人,驚叫道:

"他是冷鬥兒。"

"'鐵裙神魔'冷鬥兒!"

聽了這個名字,冷血倒是納悶。

"他並沒有穿裙子。"

馬爾說:"那是他的披風,他在披風飛舞出腿出劍,使敵人如罩裙中,避無可避。"

寇梁道:"他還有個哥哥,在傅宗書手上當將軍,叫做"神鴉將軍"冷呼兒,兩兄弟都是漁肉百姓,不是什麼好東西。"

冷鬥兒雙眉一剔,怒道:"胡說,我哥哥是我哥哥,我是我!怎麼人們老是把哥哥的賬往弟弟頭上栽。!"

冷血道:"好,你哥哥的事,不關我事,不過咱們往昔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什麼要殺我?"

冷鬥兒尚未答話,愛喜已說:"他是為了我,是我叫他來殺你的。"

冷血登時說不下去。

馬爾不屑的道:"冷鬥兒這種人也會為人賣命!?"

"不為人,但可以為了女人。"冷鬥兒滋滋味味的說,"她已給我玩了一次,她還值得一玩再玩,所以總得要付點代價。"

"還有一個原因,"冷鬥兒說,"我姓冷,你也姓冷,我們都在江湖上闖蕩,我們之中只能活一個,不然,我就不叫冷鬥兒。"

冷血喃喃地道:"幸好我姓冷,要是姓李姓張姓王,天天非都得鬥個你死我活不可了。"

冷鬥兒剔眉怒叱:"冷血,今天不是你倒,就是——"

噌的一聲,冷血已拔劍。

劍抵在冷鬥兒咽喉上。

然後一字一字說了兩個字:

"你到。"再一字一字一字的說了三個字,"不是我。"

冷鬥兒蒼白的臉己掙紅了。

他咬牙切齒,迸出三個字:

"我不服!"

"好,"冷血道,"你不服,我要你服。"

「霍」的一聲,劍自冷鬥兒喉上疾收,他把劍插在桌上。

劍柄兀自嗡動不已。

冷血手上已沒了劍。

冷鬥兒馬上拔劍。

冷血也拔劍。

他拔的不是自己的劍。

而是冷鬥兒的劍。

兩人左、右手爭拔一劍,騰出來的手已對拆了七招。

七招過後,冷鬥兒陡然頓住。

臉如死色。

他的咽喉又給劍尖抵住。

他自己的劍。

這時,全場都靜了下來,鴉雀無聲。

冷血峻的問:"你,服不服?"

冷鬥兒搖頭。

就算他的喉嚨抵住了鋒利的劍,他仍是搖得那未用力,以致脖子上多了兩道深深的血痕。

血水淌落。

冷鬥兒搖頭。

就算他們的喉嚨抵柱了鋒利的劍,他仍是搖得那未用力,以致脖子上多了兩道深深的血痕。

血水淌落。

滲濕了劍鋒。

「奪」的一聲,劍飛擲而出,穿過柱子。那把劍穗自在冷月下顫動不己。

冷血寬手對著冷鬥兒。

冷鬥兒呆了一呆。

只不過是呆了一呆。

馬上,他就化作一片雲。

飛雲。

飛卷的彩雲。

他在飛旋中出腿。

冷血望定著他。

望定著炫目的飛雲。

然後出掌。

五指緊騸,掌如劍。

「掌劍」。

這一劍,格在對方足尖上,登登二聲,冷鬥兒靴尖彈出兩柄利刃,同時折斷。

冷鬥兒像一塊大雲般飛起。

冷血的掌發出了劍光、陡追而起,

冷鬥兒落在柱後,拔劍,急刺。

冷血之「劍掌」頓也不頓,哧地刺穿了巨柱,抵住冷鬥兒喉核上。

這時,冷鬥兒刺出的劍,離冷血胸膛約莫還有四寸。

冷血頓住。

冷鬥兒的劍也沒再往前刺。

"我說過,要打下去,"冷血冷冷地道:"是你倒,不是我倒。"

冷鬥兒開始淌汗。

他聽到自己體內彷彿有東西擊碎了、摧毀了。

冷血緩緩的拔出了手掌,五隻手指,一隻一隻的放鬆開來,他輕甩指尖沾血,向愛喜道:「你不必再找人來殺我了。能簽應你這樣做的,也看不見得能殺得了我…"

愛喜鄙夷的瞄了臉無人色的冷鬥兒,道:"他是殺不了你。可是總有人殺得了你。"

只聽一聲狂吼,冷鬥兒的劍(本來離冷血只有四寸,冷血收回了劍掌,可是他並沒有收回劍鋒),已刺向冷血。

噗嗤的一聲,刺中了。

刺進去了。

冷鬥兒喜極大呼道:"你狠?你狠!?你夠我狠!我說過,不是你倒,就是我倒——"

所以他就倒下了。

仰天倒地。

倒地不起。

就是我倒


"你說對了:不是你倒,就是我倒。"冷血緩緩回首,說,"現在真的是我不倒,你倒,應了你"就是我倒"的驗。"

他在劍刺進他背後前的一殺,拔過冷鬥兒腰畔上的劍鞘,套住了劍鋒,以致讓冷鬥兒有一種「命中了」的感覺。

然後他就一拳打倒了對方。

愛喜再看冷鬥兒的時候,那眼色就像是卸下一件沾污了的圍巾。

莫富大已站了起來。

他高大鈍的身影緊緊護住了愛喜。

看他的樣子,是沉浸在痛苦的滿足中。

看他的神情,洋溢著:就算我不是你的對手,我也要保護她。

冷血明白這種感覺。

也了解他的感受。

他嘆了一口氣,說:"愛喜姑娘,其實我殺令兄,也是逼……"

愛喜立刻截斷他的話:「真奇怪,你怎麼會以為我會接受你這種話,難道我哥哥給殺死了,我還要聽仇人說他的不是?難道我聽了你那一番話,我就會原諒你殺了我的哥哥?在這天地間,我只有一個親人,一個哥哥,只有他愛護我,他對我好。你說什麼都好,但我親眼看見你殺他。我親眼目睹你如何殘殺他,我是不會忘記的。"

然後她就走了。

莫富大緊緊跟著她。

在走前,愛喜還拋下了一句話:"…我還是會找人來殺你。"

"我會報仇的。"

"我一定會。"

俟愛喜姑娘和那高大但馴服的漢子身影遠去後,馬爾看著一堆爛飯般癱在那兒的冷鬥兒,撓著頭皮,問:"他……還沒死吧?"

冷血長吸了一口氣,有點心不在焉的道:「他既然那未卑鄙,要佔女人的身體為行動的代價,我就擊潰了他的信心,讓他少害幾個人。一然後他一手剝掉地上那全無鬥志的人的披風往腰間一裹,向地上癩著的人道:「這件東西倒有用,你穿來好看,不如我用來實在。 」

寇梁卻說:"說不定,那不是他的錯,如果是那姑娘主動獻身,老實話,像她那麼標致的姑娘,只怕誰也受不了那種誘惑的。"

冷血想想也是,嘆道:"說來不是因為我鐐了她的兄長,愛喜姑娘也不致要犧牲一切、矢志報仇了——可是我能不殺她的哥哥嗎?"

馬爾說:"現在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冷血一省,反問:"你不是要喝茶嗎?"

馬爾笑道:"這茶是不能多喝了,我已經在後山溪流上入滿了水袋,水袋隨身帶,遠行還怕遠嗎?"

冷血轉向寇梁:"你不是要解溲嗎?"

寇梁道:"有勞費心,此際我身輕如燕。不過,倒有一事,冷兄宜改變行程。"

冷血奇道:"怎麼說?"

寇梁審慎的道:「既然愛喜姑娘懂得帶人在睡鶯村茶寮伏擊你,那麼,也就是說,大將軍下令在三分半台格殺三人幫的事,已傳了開去,愛喜和冷鬥兒才能在這兒候著你來。有第一樁,難免有第二樁,我們都不願見你落入大將軍彀中。依我看,不如這樣:還是由我們去探個虛實,你留下信物,讓我們可以取信於三人幫,你也不必涉險,只要你不在一起,我倆也安全多了,這該是較穩重的辦法,你看怎麼樣?"

馬爾立時道:"我贊成,名捕也是要講理的。現在我們兩個贊同,你總得要順從我們的意見。"

寇梁擠一擠眼道:"可不是嗎?"

馬爾揚一揚眉說:"當然是。"

三分半台是一塊巨石,懸在岩邊,其中只六成半連著土,其他部份都空懸崖外。

微風吹來,巨石還有點搖晃。

巨岩上,已給厚土覆蓋,上面生了幾棵巨樹,十棵有九棵已枯死。

巨石下,連著土的地方,有一處凹洞。

凹洞很大,來上三五千人也不會嫌擠。

在那兒,間坐著三個人,背著月光,高高矮矮的,看去正是三人幫。

馬爾、寇梁潛了近去。

立刻,那高瘦的人立即警覺,叱問:"誰!?"

馬爾現身,道:"我是冷血派來通知你們一些事的。"

那結實的黑小子即問:"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是冷老弟派來的?"

寇梁也現了身,並拿著一件事物,在目下一幌:"這是冷捕頭的命根兒,你不會沒見過吧?"

黑小子一驚,才道:"平亂訣?"

寇梁笑道:"這你可相信了吧?"

馬爾反問:"那隻貓你還養活著吧?"

黑小子道:"還是那麼活潑、聽話。"

高瘦個子反問:"冷血叫你們來通知我們什麼事兒?"

寇梁道:"一句話。"

高瘦個子和黑小子同時問:"什麼話?"

這時候,忽聽凹洞處傳來一聲輕咳。

寇樑和馬爾同時說,"去你媽的!想騙咱們?入你祖宗二十八代的還不夠格!"

一說完,馬爾、寇梁同時出招。

同時撒腿就跑。

馬爾、寇梁當然也不是初生之犢。

——能夠在大將軍身側謀反且隱瞞了這麼多年,自然是眉精目靈腦俐落的人物。

他們拿出來的"平亂訣",當然是假的。

「三人幫」見過「平亂訣",尤其是阿里,他還偷盜過平亂訣,沒理由認不出來。

何況,阿里沒養貓。

他養的是狗。

就是那隻叫做「理獨」的小狗。

——這樣一試,什麼都清楚了。

他們不是三人幫。

這是一個局。

於是馬爾、寇梁立即撒走。

馬爾使的是「凶神刀」。

寇梁用的是「惡煞劍」。

——「凶神刀」薄似紙刀,「惡煞劍」細如發劍。

無疑,這刀名利劍名跟它們的形貌很不吻合。

寇梁在一剎之間,至少飛射出十六柄「惡煞劍」。

馬爾也在瞬間飛擲出二十一柄「凶神刀」。

他們反應已不可謂不快。

更不能說不夠狠辣。

可惜他們遇上的敵手非同等閒。

那三個人正是大將軍旗下三名心腹、三個殺手:

「小劈棺」唐小鳥。

「射日天王」雷大弓。

「一死百了」狗道人。

——他們原來和「一了百了」兔大師合起來。是為「狡猾、免、死,走、狗、烹煮」;飛、鳥、盡,良、弓、藏。 」的「兔、狗、鳥、弓」四大殺手,不過,兔大師太過貪色,激怒了「大出血」屠晚,因而身歿,只剩下這三名殺手,仍為大將軍效命。

在馬爾和寇梁暗自提防、準備出手的時候,這三名殺手也擬下殺手。

但他們想先等一等。

等冷血出現。

——他們的任務是在大將軍未來之前,已清除了一切障礙,要是不能活抓冷血,當場格殺也行。

馬爾、寇梁還不足以讓他們暴露身分。

這這一延誤,反而是凶神和惡煞,先向他們出了手。

凶神和惡煞的出手,也十分之狠。

他們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所以兩個人同時攻出三十七件兵器,不是向三個敵人攻去,而是完全向著一人招呼。

那是「瘦長個子」──冒充儂指乙的狗道人。

他們準備先幹掉一個,就算給截了下來,二對二,也可對著乾;如果一口氣想殺盡三人,到頭來,恐怕連一個也殺不了了。

這一來,猝不及防,三殺手還以為兩人受騙,狗道人再機靈,不死也得受重傷。

——要不是有那一聲輕咳。

那一聲輕咳,當然是一位早就潛伏在這裡,替大將軍主持大局的高手所發出來的。

或者你倒下


那一聲輕咳一起,雷大弓、唐小鳥、狗道人立刻便都有了防範。

狗道人竟然一口氣格下了二十一刀十六劍。

雷大弓抄起地上的刀和劍。

彎弓、搭劍、上刀,把刀刀劍劍,全向馬爾、寇梁射了回去。

這個人的弓,射的竟不是箭。

——而是一切可以或不可以射的事物,是在他手下弦上射來,​​都成了要命的「箭」!

這時候,你才知道馬爾、寇梁為什麼會叫做「凶神」和「惡煞」。

他們厲嘯著、狂嚎著,一面打,一面逃,一面突圍,一面下殺手。

那三名殺手果然不止三個。

還有許多「朝天山莊」的弟子和食客。

這些人,不是擋不住,就是讓凶神亞煞從他們屍身上跨了過去,有的人見了這麼凶神惡煞的樣子,連攔也不敢攔,慌忙讓出一條路來。

可是有一個人不讓路。

一個很瘦小、嬌小、弱小的女子。

有一張異常淒豔的小臉。

她嬌弱的站在那兒,讓人感覺十分清強。

馬爾、寇梁知道她就是喬裝二轉子(二轉子本來就白哲、瘦小、有點女人樣兒)的女子。

他們不想傷她。

更不想殺她。

所以隻大喊:

"讓開!"

一個出腳打算把她勾跌,一個出手想把她推走。

他們都不知道當年「孤寒盟」盟主蔡戈漢、「鐵釘教」教主任老雞、「奪魂旗」旗主蘇素樹是怎麼死的。

他們都死得很慘。

慘法各自不同。

——武林中人,死得慘,也司空見慣,但像他們死得那麼慘,慘得連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武林同道也不敢看、看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死法,確也罕見。

他們卻都死在同一人手裡。

就是這個女子。

唐小鳥。

——像一隻依人小鳥的唐小烏。

可是,千萬別忘了她姓唐。

她就是對同門的唐家子弟,下手也同樣殘毒,才犯了門裡眾怒,被唐門元老逐了出來,成了大將軍麾下的殺手。

原本,她給唐門趕了出來,唐門其他與她有私仇的子弟,絕不會讓她活著,只不過,唐小鳥一出來,又拜了一人為師,她拜了師後,就算唐門高手,也不想再惹她了──她不好惹,可是他們更不願招惹她的師父。

她的師父姓燕,名趙。

——燕趙名列「四大凶徒」之一,外號「大劈棺」。

所以唐小鳥就成了「小劈棺」。

「小劈棺」唐小鳥現在卻沒躲開那一推一絆。

她在等著。

——只要敵人的手(或腳)一沾上了她,他們就會死得比蔡戈漢任老雞蘇素樹更難受更難堪更難看。

——我就讓你們這些臭男子知道:世上有些女子是碰不得的。

我唐小鳥就是一隻。

——我是個沾不得的女子。

她想。

忽然,飛跌出去的是馬爾和寇梁。

馬爾和寇樑跟敵人拼博的時候很兇暴,其實心底很膽怯。

其實這也是常理,膽小的人總要裝得凶悍一些,別人才不知道他膽怯。

他們給震飛出去之際,紮手札腳的在狂吼、咆哮、彷彿這樣做,就能掩飾他們的失魂落魄,敵人就不敢前來搶攻。

敵人果然沒有搶攻。

待他們落地定睛時,才發現身上並沒有傷,也才發現自己彷彿飛上了天原來只不過是給揮退三步,更才發現敵人不是敵人

而是冷血。

冷血並沒有依約離開。

其實,他也根本沒有答應離去。

他只不過是贊同了馬爾寇樑的意見:

他讓他們去探個虛實。

——然而,他仍尾隨在後,護著他們。

其實,以冷血的性子,又怎會由得朋友為他冒險犯難,而他自己卻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做的,所以他們不會升官發財,不能左右逢源,沒有富貴榮華,無法前程似錦、可是,沒有了這種人,就沒有了大時代,創造不出大時勢,成就不了大人物。

冷血震開了馬爾和寇梁。

他看了那女子一眼,忽然想起了小刀被轟污的一幕。

這種感覺很奇怪。

——自從那次之後,這種邪念常常纏擾他。

冷血也不了解自己為何有這種邪想。

但他一向在野外、森林長大;他也不認為有這種原始的慾望有什麼可恥。

他只不過奇怪自己為何會在這時候、看見這女子時會想到這一幕。

那女子倒是嫣然一笑,充滿挑釁的挑逗:"你終於還是出來了。我們等的就是你。"

冷血道:"你是誰?"

這時候,「朝天山莊」的徒眾都包圍了上來。

唐小鳥風姿綽約的笑了。

這時,馬爾和寇梁又回到冷血身邊了,到現在,他們兩人還不明白這名女子有什麼可怕,為什麼冷血要甩開他們。

"我是來殺你的。"她說,"或者你倒下,或者你死去,都一樣。"

冷血嘆道:"怎麼今天人人都非要我倒下不可?"

唐小鳥又是一笑。

她臉雖小,下頷尖秀,但顴骨卻很豐潤高廣。

這顯示出她性子很強。

但也使得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更漂亮。

然後她就在如此動人的笑靨中出了手。

她不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馬爾下手。

她並沒有攻擊馬爾。

她只用腳一挑,挑飛了馬爾腰間的水袋,水袋飛上了半空。她的手一招,霍的一聲,不知什麼打入水袋裡,水袋炸開,月華下,千萬水滴四濺開來。

就在這一瞬間,冷血忽然扯下腰間繫著的花色披風,往頭上一遮。

他遮擋著自己,當然還有馬爾、寇梁。

這時,只聽慘呼聲四起。

那些水滴,濺在「朝天山莊」子弟身上,人人都慘叫打滾,身上頓時冒起了焦味和激煙。

馬爾和寇梁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眼前這小女子有多可怕。

——當然也明白了剛才冷血為何要震飛他們。

這女子竟能在霎間對四濺的水下了毒,成為極其可怕的淬毒暗器!

可是,在這時候,他們也同時看到,冷血一手撐著已冒出焦辣青煙的披風,另一手已握著劍。

劍已出鞘。

劍尖已抵住唐小鳥的咽喉。

唐小鳥臉色煞白。

白得像月色。

冷血冷沉的道:"你別逼我殺你。我不殺女人的。"

唐小鳥眨了眨眼,眼色裡有驚恐。

這時候,狗道人已潛近馬爾、寇梁背後,雙掌緩緩推出,了無聲息。

同在這時,冷血忽然生起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野獸遇敵時的感覺。

那是什麼感覺?

——那是可怕的感覺。

那感覺跟別的敵手有何不同?

——完全不同,但又太熟悉了。

冷血知道自己一定曾經歷過這種感覺。

——只是,那是在什麼時候呢?

他忽然聽到鼓聲。

鼓聲來自自己的心跳。

——那鼓聲彷彿催促一頭洪荒以來的猛獸上了路。

而且逼了近來。

——究竟那野獸是他自己,還是敵人! ?

就在這時候,「椎」的一聲,一椎仿似從盤古混沌初開般、自宇宙無限終極裡,飛打而來。

直取他的頭!

或者我倒下


這一椎,來得像不在前,不在後,不在有,不在無,不在自性,不在他性,不在其性,不在無困性,不在周遍法界,來如其來,似在心中深處裡來。

要不是冷血在招未及、椎未至、敵人未出手之前己感應到了這開天闢地破生定死的一椎,他的腦袋一定成了一蓬血花,他的劍自不然也會往前一遞,將唐小鳥刺個對穿。

可是冷血己先感應到這一堆。

這一椎彷彿預先跟他訂下了生死約。

他先行收劍。

(他收劍前本可先行殺了唐小鳥。)

(但他沒有那麼做。)

然後出劍。

回首。

椎!

他背後沒有敵人。

只有椎。

他的劍就刺在椎鏈上。

——在椎子打中他之前的一剎。

劍斷。

斷劍激飛,分成兩段,嵌入狗道人掌。

狗道人發出狗嗥一般的聲音,慘哼而退。

椎的鍊子飛斷。

飛椎斷了鍊子,餘力未消,仍繫在冷血胸膛上。

冷血悶哼一聲,也聽到自己肋骨折裂的聲音,同時瞥見洞裡閃出一人。

這人有一對火紅的眼和慘青的臉。

他失去了椎。

椎是他仗以成名的兵器。

他擊中了敵手。

他要殺他才能洩憤。

他飛身而出,馬爾、寇樑立時迎了上去。

他手上還有斷鍊。

斷鍊一卷,就把馬寇二人甩了出去。

然後他要對付冷血。

他要好好的對付冷血。

——這個曾經傷過他的敵手。

他當然就是屠晚。

「大出血」屠晚間。

或者你倒下,或者我倒下,什麼四大名捕,有我姓屠的,沒有你姓冷的。

怎麼?

他捱了我一椎,怎麼還可以撐得住。

怎麼精光一閃?他手上還有武器嗎! ?

那原來是把斷劍?

他的斷劍怎麼使得比沒斷的劍還好! ?

屠晚望著自己胸膛那把斷劍,你看到自己的肚臍眼冒出一個人頭來的樣子。

然後他咕咚到了下去。

並且慘笑:「……原來倒下的還是我……你的斷劍使得比不斷還好……千萬,千萬別讓我……落在他的手上……」說到這裡,這個一向無畏懼的殺手,眼裡竟充滿了悸意。

這時候,山洞裡又閃出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書生。

他的臉色就像他的袍子,慘灰灰的,但他卻裹著紅彤彤的頭巾,唇色也異常鮮豔。

——難道屠晚說的是「他」? 「他」到底是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冷血?

他才幾步就走到冷血的面前。

冷血捱了一椎。

但他還可以拼。

至少,他還可以先殺了屠晚。

——殺了屠晚為拐子老何一家報仇!

剛才他已吃了一椎,斷劍只能命中,但還未能要了敵人的命。

就在這時,他背後一緊。

再緊。

三系的時侯,他已完全受人所製。

在他背後的是唐小鳥。

(他剛才為何不殺了這女子!)

(殺了她就不會為她所製!)

(——難道做人你不制人就會受人所製嗎!?)

冷血再也不能動彈。

——那不只是一種制穴手法,還是一種毒力。

毒手!

冷血也同時發現,他之所以會受背後之敵所製,完全是因為那書生一現身就吸去了他所有註意力,他所有的殺氣,甚至他所有的精神和力量。

——他是誰?

他比屠晚和善。

——他是誰?

他比屠晚可怕。

——他是誰?

他沒有出手卻比出手更可麋。

——他是誰?他是誰呢?一一他到底是誰?

那書生下頦有些沒有剃淨的胡碴子。

他很享受的輕輕捫攏著。

"你想知道我是誰吧?"那人和氣的道,"等我先收拾這兩位吃將軍叛將軍的再告訴你。噢,不,等一等,我問問這兒的負責人。"

他要「收拾」的是馬爾和寇梁。

他問的是山洞裡的人。

「尚大師,這三人還要不要留到大將軍來驗明再殺?"

出洞裡傳出輕咳。

聽咳聲,剛才示意狗、鳥、弓閃躲馬樂寇梁聯合突襲的正是這人。

自從山洞裡悠悠遊遊長袍古袖走出來的正是鼻子特別大、身栽特別魁梧、但說話陰聲細氣(甚至有點陰陽怪氣)的尚大師。

他咳​​了一聲。

彷彿這表示他登了場。他又咳了一聲。

彷彿這表示他要說話。

他再咳了一聲。

彷彿這表示他已作了決定。

「不必等了,夜長夢多,大將軍吩咐過:遭遇亂黨,格殺勿論;」尚大師道,"冷血見色起淫,殘殺老何一家,早該死了。"

冷血冷冷地道:"反正,我已落在你們手裡,打殺聽便,罪名隨意。"

馬爾和寇梁想撲上前,救冷血。

但他們身形甫動,雷大弓便攔著他們,且像雷鳴一般笑道:"你們已自身難保,還想救人?準備跟姓冷的一齊見閻王吧。"

馬你慘笑道:"我們早有懷疑,這是個局,但還是中了計。"

寇梁慘然道:"我們只輸在實力。要是我們人強兵多,今天我們便可以反包圍了他們了。"

冷血道:"我們只是輸了。失敗為成功之母。打擊惡人、消滅姦佞,遲早總會成功。"

尚大師笑嘻嘻地道:"夫敬,失敬。你每次對上大將軍的勢力,只敗無成,我不知該稱呼你為成功先生的媽媽,還是叫你做失敗姑娘好呢?"

冷血道:"我只輸了,還沒死。"

尚大師道:「你馬上就死了。我這兒早已叫'朝天山莊'子弟在方圓三里之內,布下'潛翔大陣',就算有人趕來救你,也決計闖不進來——就算閔得入,也活不出去,而且,你早已死翹翹了。"

冷血道:"我死了,但精神不死。"

「廢話!」尚大師不屑的笑道,「精神不死?古往今來,多少人大言不慚,說什麼精神不死,結果還不是死得個灰飛湮滅,連姓甚名誰,人們也忘個一千二淨。"

然後他好整以暇的說:"所以說,今回兒,冷少捕頭,你死定"他得意洋洋的道:"除非大將軍現在就收回成命,否則,任誰也救不了你。"

之後他森聲喊道:"來人啊。"

立即有人大聲吆喝:"在。"

尚大師悠然的道:"把這逆賊砍了。"

那人立刻大步跨出,所起殺頭的彎刀。

尚大師的神情,就像吩咐下去上菜一般稀權平常。

他看人何殺頭,也像是看人挾菜一樣自得其樂。

這時候,忽聽有人喊了一聲:

殺不得。

尚大師(連同冷血、馬爾、寇梁、唐小鳥、狗道人、雷大弓等)循聲望去,不覺愕然(連冷血、雷大弓、唐小烏、狗道入、寇梁、馬爾等人,也為之愕然。)。

喊話的人紫膛臉,留三絡短髯,身著官服,神情卻很謙卑。

——竟然是危城都監:張判!

悠悠遊遊長袍古袖而時正中秋


都監張判竟來阻止砍殺冷血?

他為什麼要阻止行刑?

他憑什麼來阻止這事?

一一他阻止得了嗎? !

尚大師從容的道:"張大人,你敢違抗大將軍的軍令?"

張判謙卑的道:"不敢。"

尚大師道:"那麼,你站過一邊去。"

張判雖是都監,但尚大師原在京師出入皇城、權高望重,只因得罪仇家才若伏危城,所以也不怎麼把張判這等外放官兒瞧在眼裡。

張判道:"大師,這個萬萬使不得。"

尚大師摸摸鼻子。怪眼一翻:"你要阻止?"

張判道:"我不敢。"

尚大師奇道:"那麼,誰敢?"

張判謙卑的道:"我不敢,她敢。"

他怕尚大師有誤會,忙加上一句:"是將軍夫人,將軍夫人不准行刑。"

尚大師詔然:"將軍夫人……她……她怎麼……"

只聽自石凹裡一個溫和的女音道:"尚大師。"

尚大師一回頭,就看見凌大將軍夫人:宋紅男。

他立刻長揖到地。

宋紅男說:"你不要殺冷少俠。"

尚大師狐疑的答:"是。可是…"

宋紅男又揮手道:「你快快把他給放了。」語音洋溢關切之情。

尚大師一抬頭,只見宋紅男身伴隨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她:

左邊是身傷已癒心傷未癒的凌小骨。

右邊的逃過辱劫艷靨留痕的凌小刀。

尚大師頓時明白了大半。

他向張判叱道:"你為什麼要將這件事驚動將軍夫人?你忘了大將軍的囑咐嗎!?"

宋紅男說:「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一直以來,我要他親近冷血,陪著冷血,一有他的消息,就先來告訴我,他只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

尚大師乾咳了一聲,說:「這個………………」

這時,那札紅巾的書生已扶起了屠晚。

屠晚這回傷得甚重,冷血的斷劍仍嵌在他鐵錒一般的胸膛裡。

但他依然掙扎著、咬牙切齒的道:"放了他。……我……一定……要親手……殺死……他…………"

尚大師聽他這樣說,便靈機一動,「禀將軍夫人,這是個兇殘至極的犯人,剛剛重傷了大將軍座上貴賓:這位屠兄,已傷重傷難愈,凌夫人,你說這種人……留著豈不是禍害——"

小刀說:"娘叫你放你就放吧,多嘮叨什麼!"

小骨也說:"你不是敢不聽娘親的意旨吧?"

尚大師全身一驚,但依然堅持道:"可是,小人身上也負有大將軍的意旨。"

宋紅男眼眶盈淚,淚花欲墜,臉色蒼白,朱唇輕顫的道:"這件事,你聽我主張就好,大將軍那兒,有我負責。"

尚大師一句便試出:放冷血只是宋紅男之意,似與大將軍無關;既然如此,他就越發不敢放人了。

只是他也十分納悶:

——將軍夫人向來不理外事,而且性子軟弱柔順,幾時見過她那麼堅持拗執?為了這個臭小子冷血求我,可有蹊蹺!

他一看小刀小骨也在,心中早已明了八分,只道「少爺、小姐,你們在外交朋友,要當心:大將軍為你們好,向來嚴格,要是所作所為,指逆了他的旨意,這我可擔待不了。"

他的話是警告小刀、小骨,別利用將軍夫人來阻撓行刑的事。

不料,宋紅男卻說:"不關他們的事,你快放人!"

尚大師這下可為難了,大將軍雖一向信重他,但當著「朝天山莊」子弟面前違抗將軍夫人的命令,他可沒這個膽量;若說放人:擒虎容易放虎難,萬一放錯了,大將軍怪責下來,就算宋紅男肯頂,自己難保不受牽連!

宋紅男的語音驀然尖利了起來:"快放!放了!小刀、小骨,你們去放!"

小刀、小骨應聲而出。

兩人都有點猶豫,同時看到在月華下娘親臉上的淚痕。

「快去放!」宋紅男全身軟蔌蔌的抖哆著,「就算凌大將軍在,他也一定會放他的!」

忽聽半空一個聲音呵呵笑道:

"誰說我會放人!?"

這人語音猶在半空,但人已到了三分半台上,一隻手掌,已按在冷血的「百曾穴」上。

他神情悠閒的笑道:"今天月華明媚,高手雲集,大家悠悠遊遊長袍古袖而時正中秋,正好,我來先行處決這十惡不赦的小王八蛋!"

然後他將一張巨蛋般的大臉,湊近冷血,近得連唾沫子都噴濺到對方的臉上:「幸好我來得正合時,」他得意非凡的說,臉上的明黃之色在月芒下轉成青灰,"你活不了,逃不了,沒希望了。"

宋紅男搖搖欲墜的說:"落石,你放了他。"

大將軍臉色一沉:"夫人,你不懂江湖事,別插手!"

然後向小刀、小骨叱道:"你們先送娘親回去!"

小刀哀求道:"爹,你不要殺他,不要殺他!"

小骨也說:"爹,我求你…"

大將軍勃然大怒,一巴掌掃得兩人飛跌,「滾!再不扶媽回去,我打斷你們的狗腿!小刀,你是女兒之家,這樣為這個禽獸不如的小兔崽子說話,成何體統!?小骨,我在京師千辛萬苦替你鋪了前程,你偏藉故不去,卻跟這等江湖敗類結交,真的辱沒了你的身份!"

宋紅男突然堅定起來,月華照著她美麗的臉上,照見她年輕時定必不可方物的絕代風華:「落石,你不能殺他。你收手吧。你看這兒的大樹,風雨不倒,雷劈不死,卻隻死於小小的蟻蝗上。腐蝕其中,難以久持。我一直沒敢勸你,勸你你也不會聽的,可是,今晚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昨天晚上,我夢見婆婆她要我叫你馬上收手。落石你不要再作孽了……"

大將軍掙紅了臉,雙眼暴射怒火,像要擇人而噬。

——幾曾何時,他那一向對他千依百順的夫人,竟敢跟他說這種話,而且還在眾目暌暌下!

他怒叱道:"住口!你再說,我連你一併殺了!"

看見父親震怒,小刀、小骨忙去護娘親。

冷血也覺得他們不值得為自己如此,他見宋紅男那張玉雕觀音般的臉,不知怎的,已心存親切,有了好感,絕不想見她受自己生死所累,便道:「死就死,沒啥大不了的!我冷血死了,還有千百個冷血出來要你償命,你們就別阻攔了,凌家的人還有一點良知,並未喪盡天良,我冷某人死也死得瞑目。"

大將軍獰笑運力:"好,我讓你求仁得仁,你去死吧!"

宋紅男哀呼道:"我求求你,落石,你不要殺他。"

大將軍從未見過夫人如此哀憐,稍一猶疑,但又殺性大起:"我不殺他,將來他便要殺我!"

宋紅男一面哭一面扯著大將軍的肘袖,"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殺你的,他不會害你的……"

大將軍已失去了往常的鎮定,一腳踹開了她:"不會!?真是婦人之見!"

這是大將軍的家事,大家都知大將軍的火性暴烈,誰都不便(也不敢)過去相勸:而大家站在那兒,見此尷尬事,也惶惑不安,又不便走開。

宋紅男哀呼一聲,人給踢開,但知大將軍就要下毒手了,失叫一聲:"你不可以殺他的!"

大將軍的手硬硬頓住,但勁力已經侵入冷血腦門裡去了。

"為什麼!?"

他吼道。

「因為他——我是他的娘親!」宋紅男用盡一切力氣喊了出來:」

"他是你的兒子!"

她喊道:"親生的兒子!"




第二十四集:沒有說過人壞話的可以不看


請在殺人和害人的時候想一想:你殺的和害的是自己或自己的親人

兩岸的燈火都點起各自的燈籠


絕對不可能!

當驚丟大將軍和冷血聽到宋紅男說「他是你的兒子!」的時候,他們在心裡都同時響起了一聲狂喊:

絕對沒有可能!

——一點可能也沒有,

大將軍覺得他的夫人也要背棄他了。她居然想得也這種鬼主意來使他打消殺死冷血的念頭。這世上的事是怎麼搞的?怎麼最近人人都背叛他! ?李閣下、唐大宗、薔蔽將軍、大笑姑婆、李國花……難道我真的已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了?

——冷血會是我的兒子! ?

——決不可能!

我不相信!

冷血心頭的震動,如此之甚,是因為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雖然完全不信那美婦所說的話,但對那美婦卻有一種莫名的信任。這種感覺使他幾乎要懷疑起自己的不信來。

——大將軍會是我的父親! ?

——那太荒謬了!

大將軍額上突顯了綜橫交錯的六條青筋,像六道青龍賁起。

"為什麼要維護他?"

宋紅男:"我不是維護他。他的確是你的兒子。"

"他是我的兒子!?"大將軍怒笑,"那未小骨是什麼?"

"他是冷老盟主的兒子。"

"什麼!?"

「他是冷悔善的兒子,」宋紅男哭著說。她已經走投無路了。今天,她要再不說出來,冷血就得死,自從冷血入城以來,她就一再力勸丈夫不要跟冷血為敵,可是凌落石壓根兒聽不進去,剛愎自用,獨斷獨行,到今晚,她再不說出來,她唯一的兒子,就要保不住命了。這使她失去了選擇:"他就是你殺死了的冷總盟主的兒子!"

大將軍的樣子,像給人砍得個身首異處!

"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娘?"

第一次是大將軍像個瀕死的人吐問的。

第二次則是小骨愴問的。

他的聲音己失神喪魂。

在場的人,全都怔住了。

巨岩微動。

風吹來。

冷月無邊。

蒼穹漢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將軍吼道,"你快給我說出來!"

「那都是因為你殺了冷總盟主全家…"

宋紅男飲泣不已。

"什麼!?"

「……那時候,你跟冷總盟主那麼親暱稱,那麼要好,那麼唯命是從……我又怎知道你轉過臉去就猝然下了辣手!那時候,你只管爭權奪位,我們母子三人的事,你也從不加理會。小刀那時候週歲大,小骨乃在褪包中,才三個月大。我順從你的意思,盡量多跟冷夫人接觸,有次,冷夫人就跟我說:「男妹,我看落石他眼露兇光,殺氣太大;行止暴烈,殺性太強--不如把孩子交一個給我看顧,萬一有個什麼,也好些。 「我見你殺戮太盛、殺伐太重,也很不安,心中也覺得冷夫人所言甚是,於是就把小骨交了給冷夫人撫養……"

「你……可是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怎麼跟你說:我只把小骨交過去才半月不到,那半個月來,你忙著佈署什麼事似的,我跟本見不著你的面!你那時不是吩咐我:萬事要聽冷家的麼?冷夫人的好意我怎敢拂逆?你那時還說:我們對他們言聽計從,他們才不會起疑心……我那時還不知道你說的疑心是什麼…… 」

「你你你……你真的把小骨交過去了!?那麼……這這……我們這孩子……小骨……他……他是…………?"

「他是總盟主的兒子:小欺,冷小欺。在中秋前三天晚上,我在冷家作客,很喜愛小欺,便逗弄他玩。冷夫人便說:「不如我們易子而養吧,你抱他回去幾天也好,這幾天我有點不舒服,你替我照顧照顧。小骨在我這兒剛剛適應,如果你抱回去,就得從頭來過,不如到中秋再說吧。 「其實,她是見我沒了小孩抱好像失魂落魄的,又這樣喜歡小欺,便把小欺給我看顧幾天,在中秋那晚我去冷家賞月,便還給他們……不料,中秋那天,你就動了手。"

"為什麼不告訴我!?"大將軍全身劇烈的抽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要怎麼告訴你?我怎麼能告訴你!冷總盟主一家慘死,你揚言為他報仇,趁此東徵西伐,趁機剷除異已。我卻知道是你幹的,一定是你幹的,如果我告訴你,你在盛怒之下,殺了我也就認命了,而且你還會殺了小欺……就是現在的小骨。我不敢告訴你,為了保存冷老盟主一點香燈,我含辛茹苦將他養大,直到今天,我已不能不告訴你,不然的話,你就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

大將軍一時覺得天旋地轉,山崩樹移。

他暮然記起了:當年他殺了冷悔善之後的那段日子,夫人天天哭腫了眼,淚人兒似的,過份傷心,他不明其因,還有點起疑:以為夫人和冷悔善有什麼過於親密的關係:另一方面,他又十分信任冷悔善的為人和宋紅男的節烈,因此,他只認為是愚婦軟心,於是便不屑多理,沒料到,宋紅男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而哭。

——看來,這件事恐怕是真的了!

"你是說……那天晚上,我殺……殺的是……自己的孩子?"

宋紅男在月華下滿眼滿臉都是淚光,「你當年若不是對我們不聞不問,又怎會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落石,你在殺害人的時候如果想想:殺的害的是自己或自己親人的時候,你或者就不會下此毒手了。"

大將軍只覺一陣暈眩,不錯,二十年前,他至狂至熱的是權威名位(今天仍是),那時候,他體力正盛(而他自覺體力已開始消退了);奇怪的是,直至狙殺冷總盟主之後,他依然性慾旺盛,但在行房的時候,卻怎麼都射精不出,這到底是什麼問題,他也弄不清楚。他曾為自己開解,而上太師也附呵的為他開導:射不出精,表示精升入腦,正好顯示大將軍有過人的精力和智力,所以他更奮發勤練當世無人衛得破的「屏風四扇門」內力大法;這是不是真的,對大將軍而言,只好姑且信之,但精液一直憋存在體內,使他更加焦燥不安、殺性更烈。

而這情形也使得大將軍更加珍惜,自己早已生下來的一子一女。

——小刀。

——小骨。

卻沒料「小骨」不是小骨!

而冷血才是小骨!

——幸好那晚沒真的殺了冷悔善的「孩子」!

因為這才是他的骨肉!

他的髓血!

他忽然想起,他是要殺冷悔善那孩子的,他也記得他把「那孩子」摔在地上時,冷悔善極為奇特的表情,還對他慘嚎:「你竟對他也— —"

他記起他是要殺得一乾二淨的,只不過,他的手下卻沒有徹底執行他的命令。

——幸好沒徹底執行,才……!

他突然叫了一聲:"楊姦。"

一個身著青灰色袍子的人立即行近,應道:"在。"

寒月下,他的臉就像一隻沒上青花的瓷碟。

大將軍問:李閣下和唐大宗在哪裡?這件事,我要找他們對證一下。

楊姦答:李閣下和唐大宗在一個月前已給你切斷手腳,瞪浸在「五屍蛆」裡,現在還沒斷氣,但他們已跟甕裡的蛆蟲一樣,不能為你證實什麼了。

大將軍怒道:是誰把他們弄成這樣的! ?

楊姦即答:是大將軍您親自下達的命令。

大將軍反過去問宋紅男:你怎麼知道這冷血就是…我們的孩子! ?

宋紅男抽泣著說:當天晚上,我知悉冷老盟主全家被殺的惡耗後,知道是你下的手,心中很悲痛,但你忙著殺人、奪權,沒理會我。我就暗中叫了唐大宗和李閣下來問個究竟,他們不敢不據實相報。他們說:冷悔善的兒子也死了,就扔到了崖谷底,我聽說了,便說什麼也要尋回我那苦命孩子的屍體,便暗裡請張判幫助,派人搜山,但無所獲。後來,住在罷了崖谷裡獵戶們說:曾經有個白髮銀髯的人,抱了個孩子,給了銀子,要求婦人替他手上的孩子餵奶,聽他們的形容,那孩子就是小骨。於是我請張判再探,得悉那天晚上,是京城的諸葛先生趕來保護冷老盟主,但來遲了一步……

他! ?大將軍倒抽了一口氣,是他救了小骨! ?

我便是因為這事,曾請張判和尚大師輾轉到京城裡跟諸葛先生討還孩子。可是,我又不能說明冷悔善的兒子就在我這裡,也不能道出是你殺冷家大小……所以,諸葛先生誤會我是心存惡意,以為我要斬草除根,一直也不讓我沾這孩子…

大將軍兀然厲聲問:是不是有這回事! ?

張判說:將軍夫人所說的話,句句屬實。

尚大師也嘆道:"確有其事。我也不知何故,只是將軍夫人一定要我隱瞞,所以我也不敢向大將軍明禀了。"

大將軍雙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頭,好像有人要用大刀斫他的脖子,用大槌敲著他的腦袋,他要緊緊地護著自己那顆巨蛋似的大頭般的。

"你怎麼知道……冷血確就是小骨!?"

宋紅男說:「一直以來,我都留意著京城那邊諸葛先生的事,不管年齡、出身、容貌,冷血確就是小骨,不會有錯。那段日子,他來到危城,要徹查你,我便請張判跟他結交,留在他身邊,一來是向我密報:萬一你要下辣手時,我可還來得及出面阻止:二是要他向冷血探他出世的秘密,果然,他的身世與那晚的情形完全吻合。他不是姓冷的。他姓凌……他、他就是咱們的孩子!他是凌小骨!"

"不!"冷血大叫道:"不是的!!"

「——我呢?另一個聲音狂嚎」「那我呢!?我是誰呢?」那是小骨的悲問。

宋紅男悲痛的說:"你姓冷,冷小欺。"

"天哪!"小刀叫,"不是的,娘,你說的都不是真的!"

"我……我為什麼要騙你們……"宋紅男淒婉的道:"在娘心中,你們誰都是我的孩子……都是我的好孩子。"

尚大師忽然向大將軍低聲道:"咱們的人,都已現身,這兒不是軍營,也不是在莊裡,易為敵人所趁。"

大將軍居然在此時此際、此情此境,立即、馬上,冷靜、有力的吩咐道:

"點燈。"

在巨岩上下埋伏的「朝天山莊」子弟,紛紛點亮了手上的燈籠。

黑夜裡燈籠逐一綻出白色的蒙花,在月色互映下,出奇的美,好像這不是人間,而是在人給放逐到某個星曜上的一片荒涼之地,人為了尋找自己的族類,以蒼白的微亮打著旗號,並一一清算自己的後果前因。

由於這些人正佈成"潛翔大陣",所以白燈籠東一簇、西一簇,十分曼妙好看。

卻不料,在「三分半台」的巨岩之外,那一片曠地黃土坡上,也同時亮起了東一叢、西一叢的紅燈籠。

彷彿那兒也形成一個戰陣。

白的無瑕和紅的驚豔的燈籠,似是對著兩岸,各自亮起各自的燈火,而大家正悠悠遊遊長袍古袖且時正中秋。

也像是一場對上。

大將軍現在的心情當然不悠不遊。

他在心神大受撞擊、精神極之震盪之際,仍馬上警覺,逐問:

"對面的燈籠是誰大滿貫的!?"

一聲斷喝


在黑裡看去,對面婉間陣的燈籠,十分淒豔奪目。

尚大師稍猶豫了一下,觀察了片刻,才答:"是於將軍的布陣。"

這時,只聽對面石台有沙啞而沉凝的語音在喊:

「凌大將軍,你那兒可有事麼?」

其實,巨岩間隔著一道深壑,相距至少有三五十丈之遙,那人嘶嘎低沉的語音,如跟人喁語,但卻字字清澈可聞。

大將軍雙眉一蹙,即喊了回去:「副將軍,你這算什麼意思?」陡然發現自己的語音燥弱,竟一時間忘了運氣發聲,所以傳不開去,轉念間他已暗自懼怕,凌落石,你這樣心亂神失,連內力都為之支離破碎,這就得要小心給魔頭反撲,為敵手所趁才是!今天的事,雖始料不及,變生肘腋,但因而灰心喪志,就說什麼都不可以!他強自鎮定下來,但只要一念及多年來他對小骨寄於深望,千方百計安排他能直上青雲路,不意事與願違,近日來他費盡心機要將之扼殺的仇敵:冷血,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小骨」卻是仇人之子,這麼不教他魂蕩心絞,椎心刺骨!

他心中想,口中卻喊:"於將軍,你來得這麼快!"

只聽對面那沙嘎的語音沉著的喊話:「我鎮守這兒一帶,今聽探子得悉有大量不明來歷的武林人物出沒此地,即調動軍馬來此,既是凌大將軍的行軍,我便按兵候在這兒,聽候指揮不作騷擾。"

大將軍聽於一鞭如此表態,這才放了心,揚聲道:「於副將軍,你果然沒忘了我在你帳蓬中說的話。這兒的事,我應付得來,你且候著吧。"

對面石岩傳來一聲相應:「是。」語音只有聽從,但沒有恭順之意,也無感激之情,當然也全無違逆的意思。

大將軍這時心中像一鍋打翻了的八寶粥,紊亂至極。他自己也頗覺摸不準於一鞭的來路,是否對自己忠心不貳;但歷年來於一鞭卻無一事犯在他手上;他就算向來寧可殺錯,但對於一鞭這種人物卻是錯殺不得的──一是怕天子見責,二是生恐萬一殺了個聽話的換來個更難纏的,豈非得不償失?

他此際故意去思考於一鞭的事,也無非是為了能使自己暫時抽離這令他可駭可愣的傷情局面。

大將軍一向都認為,當心神不寧、為煩惱所困的時候,有幾個方法可行:

一是直接去面對它。當你比煩惱、問題和陰影更強大時,便沒有什麼不可以解決的,沒有什麼是值得憂慮的了。

二是跳出現時的困局,去克服另一個更大的麻煩或專注在另一件更有趣味的事情上,等你再回頭來面對原先的困擾時,那已不值一屑了。

三是放下眼前一切,輕鬆自在。有一次大將軍練「屏風神功」到了「第三扇」的關卡時,無法寸進,他出外狂嫖縱情了三天三夜,回來後不攻自破,功力大是躍進,直衝「第四扇門」的「最高境界」。有次他意圖返京掌權,但遭傳宗書所忌,怕他一旦回京,勢力日漸坐大,會與他抗衡,故在蔡相爺面前進詔力阻。大將軍處心積慮,仍鬥不過傳宗書在京裡的老樹盤根、羽翼遍布,煩憂不堪,終採納尚大師忠告,買舟出海,放棹七天,回來後繼續安心當他一時無倆的「上將軍」。

現在大將軍採用的是便是第二種方式。

他移神在另一個困擾中。

當他自另一困局掙破時,再來面對原先的局面,至少已較心寧神清些。

這時候,唐小鳥正問他:

"大將軍,我該拿他怎麼辦?"

他自是非問不可。

——因為,她發現身受重傷、且已為她所製的冷血,渾身下,發出極大的抗力,只要一個疏神,自己就得反為他所傷。

——要就殺了他,要不,就得立即放了。

否則,她恐怕無法抵擋得了這怒豹一般的人之反撲。

大將軍沉吟了一下,強欽定心神,道:"放了。"

他在這短短片刻間,已把事情週慮了一片:

他不能不放冷血。

——因為他才是凌小骨。

——他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旦得知自己是父親,冷血也不會再跟他作對了罷?

——有了這麼個名列「天下四大名捕」之一的兒子,對自己而言,也可以說是驟增強援!

——就算萬一他獸性難馴,但已與屠晚互拼重創,想要對付自己?難矣!

唐小鳥依言放開了手。

一放,立即窮空急翻。落開丈外。

她生怕冷血反擊。

——她在製住他的時候,越發感覺到手上所製之人:越受制反挫力越大、越負傷門聲越盛!

馬爾和寇梁,立時要上前扶住冷血。

冷血雖然傷重,搖搖欲墜,但他情緒激盪,渾忘了身上的傷痛。

他推開馬爾、寇梁。

他走向大將軍。

大將軍身後,忽然冒出了一個人。

崔各田。

他迎向冷血。

——也就是說:他攔在冷血與大將軍之間。

冷血搖搖頭,咬牙切齒的問:"我是你的兒子?"

大將軍沉著的說,看來是的。

冷血森寒地問:是你殺了冷悔善?

大將軍沉聲道:但他不是你生父。

冷血慘痛的問:可是你當年著人追殺我,今日又派人陷害我。

大將軍說:因為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現在你既知我是你的親父,你還不向我叩拜! ?

冷血臉色慘白。

他咯血。

崔各田上前了一步。

只一個步。

便不動了?

——看來,他是趁機想對冷血下毒手,但因無大將軍之令,便不敢異動。

(其實,追命是見冷血吐血,很想過去救助,但猛然警省,便停了下來。)

"嗯!?"大將軍又沉聲叱道:"我是你的爹,你見了我還不喊!?"

(冷血竟是大將軍的兒子!)

(大將軍居然是冷血的父親!?)

(這變化使追命差愣莫已,也不知如何應付。)

(--看來,要是冷血幫向大將軍,今夜,自己的身分恐怕就會給揭露了!)

(冷血會這樣做嗎!?)

(——可是,如果冷血不肯認大將軍為父,那未說,大將軍今晚恐怕也不會放過冷血的了。)

(這樣的情形下,自己能不出手嗎?)

(此際,心中最是驚疑不定的反而是:追命。)

(他望向楊姦。)

(楊姦還是姦笑著,姦得令他看不出來,除了姦以外還有沒有別的人性。)

(——大將軍呢?)

(人說虎毒不傷兒,但是,別說是虎,就算是魚,有的餓起來連自己產下的孩子也照吃不誤,更何況虎哪及大將軍兇,怎夠凌落石毒?)

(——冷血呢?)

(人說:父母親,海樣深,原來冷血是大將軍的兒子,有的是似錦前程。他還用當流血流汁而且淚往肚裡流的捕役麼?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十八年後乍逢親生父母,舐犢情深,冷血豈可大義滅親?焉能全無所動?)

然而這一動一靜間,一取一拾裡,卻牽涉了追命個人的安危。

——甚至牽扯到整個武林道消魔長、邪不勝正的局面!

冷血著了一椎,新舊傷一起迸發,連鼻孔也滲出血來。

他哇地吐了一口血,咀角溢了幾道血痕。

他抹去,但鼻溝上的血,又流過人中,流落到唇角來。

他已來不及揩抹。

他只問:「屠晚在這裡。他的椎跟我交手三次,我認得,久必見亭何家的死人,都傷在這口椎下。是不是你叫他下的手,而你卻栽到我頭上?"

他長吸一口氣,強持著,再催了一句:"你說。"

大將軍卻在此際,陡然發出一聲斷喝。

一聲雷震清風起,像大死一番絕後再蘇,這猛然一喝,震煞眾人。

這是關鍵。

——冷血之所以成為被官府通緝的"黑人",便是因為他牽連進"久必見亭"老何一家的慘案裡。

冷血此際心情慘蕩,卻仍問在關節眼上。

大將軍心念電轉:既然他是我兒子,為他洗脫罪名,在所必然,問題是:他一定是我的好兒子,而不是敵人。

——要是自己的敵人,就得消滅!不管神還是佛,皇上還是相爺,只要是要傷害自己的敵人,就得殺!

——管他是誰,我行我道!不思善不思惡,不怕神不怕魔。活著便是為了自己好,為了自己好就得要掃除障礙:掃除一切、所有、任何的障礙!

所以他在這生死關鍵,忽然大喝了一聲,把自己乍然喝醒。

——一切以自己為出發。

一——切以自己為目標。

——不受情所累,不受人所製,不受理所束,不受法所抑,不受萬物之牽絆,不受心誌所羈靡,成為獨來獨往、我行我素、天地一丸、融入欲盡的人物。

——連親情都可放下一邊去。

(你對我有親,我便待你有親;你對我無親,我便對你絕親!)

所以他冷冷的反問:"我,是不是你父親?你,當不當我是你的爹?"

他的語意十分明顯:

——如果你是我的兒子,我便替你洗雪冤屈;如果不是,你就是我的敵人。

對敵,就得要你死我活。

一聲喝斷


親情,卻是我好你也好。

冷血雖然情懷激盪,但他是聰明人,也是機敏人。

他當然聽懂了大將軍的意思。

——大將軍是他的親父一事,確教他心神震駭。

(我竟然一直與自己的父親為敵!?)

據冷血所悉的身世:的確以為自己是「不死神龍」冷悔善的兒子。

——所以不但別人稱之為"冷血",他自己也稱為"冷血":姓"冷",名"血"——熱血的血。

可是,現在聽來,大將軍才是自己的爹爹,而這個親父,卻殺了自己以為的生父:冷悔善!

——也就是說,他應姓凌,不姓冷。

(天!原來自己的仇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天啊,原來百般毒害狙殺自己的,竟是自己的爹爹!)

(天啊天,原來十惡不赦、自己矢要繩之以法的大惡徒,就是自己的爸爸!)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冷血第一個人、第一件事就想起了小刀。

——小刀竟是自己的姊姊。

那麼……! ?

他的心緒一片亂,像在心坎裡各有十二三隊人馬,正在刀光劍影、往來廝殺、難分難解、死傷枕藉。

他在絞腸椎心之時,忽然問了大將軍那句話。

可是大將軍要他先表態。

——你若是我的孩子,我當然便要護著你,要不然…

冷血猝然大喊。

他這一聲彷彿喝斷了一切。

把一切喝斷。

他像載浮載沉掙扎於急流的人,要使自己浮起來,反而要放棄掙扎,先沉下去,再浮了起來。

——為了大活,必須大死。

要有所執,便盡其棄!

——大將軍到現在,仍講的不是親情,而是利害,自己當他是父親,便得放棄原則,站在他那一邊,他就會為自己澄清罪名。這不是父子之情,而是狼狽為姦。

他問了這一句,卻得到了這種反問。要是對方有肯不顧一切,先為自己澄清,自己說不定就會立即跪下,喚:爹!

(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便不知道他是父親!)

(他是殺人狂魔,他是我要捉拿的罪犯──而且不管他是不是我的爹,對這一點都毫不變異!)

所以他發出一聲大喝。

——他這一喝無疑與大將軍十分神似,但叱意卻十分不同。

他要喝斷自己一切雜念。

——只有對世間情大死當場後,他才能為心中義大活現前!

所以他喝了一聲,彷彿喝止了浮雲,喝住了明月,喝怔了三分半台上一切的人。

然後也一字一字的說:「我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父親,你罪大惡極,殘民以虐,暴徵聚斂,還截殺上書天子的太學生,又遣這惡徒殺害老何全家,還嫁禍於我——我,一定要拿你歸案!"

他把話說得斬釘截鐵,絕無寰馀地。

他的鼻孔仍淌著血。

咀也咯著血。

但他強撐起來,面對大將軍。

寒月下,巨岩上,父子丙兩人對峙。

白的燈籠在附近。

紅的燈籠在遠方。

白燈籠。

紅燈籠。

長空一輪清月。

——哎,這如斯淒楚如斯亮楚的秋天月亮!

大將軍切齒冷笑:"你要抓我?你殺了老何一家,我才要抓你!"

宋紅男忽泫然的說:"殺久必見亭何氏一家的,絕不是小骨!"

眾人俱是驚疑。

冷血回首叫道:"娘。"

——他不肯喚大將軍為父,卻肯叫宋紅男為娘。

宋紅男情懷激動:"小骨!我兒!"

冷血吞下了一口血水,道:"娘,我是你的孩子,我不叫小骨,小骨是小骨,我是冷血,一早就給父母放棄了的孤兒!"

宋紅男哭道:"孩子,心肝寶貝,你還在怪娘,是不是…"

大將軍沉聲叱道:"阿男,退回去,別胡言妄語,這兒沒你的事!"

宋紅男卻決然的道:「他確不是殺人犯!當天,久必見亭出了血案,我就私下著張判明查暗訪,你們卻只顧著抓他,而卻給張判在湖里找到了一個在那場大劫中仍未喪命的人…"

然後她低喚了一聲:"張判。"

張判立即應聲而出。

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這人一出現,一見地上躺著的屠晚,登時怒火中燒,咆哮道:

「——是他!那天晚上,是他幹的好事!」

他身形一起,就要撲過去格殺屠晚。

張判連忙按著他。

大將軍也十分詔然。

楊姦揚聲道:"慢著。你到底是準!?"

「他是『斬妖二十八』梁取我,」張判朗聲道,「當天晚上,他就在久必見亭老何家裡,跟阿里媽媽在一起,他著了一椎,重傷落湖,並沒有死絕,我當晚救了他上來,聽從將軍夫人的意見,留著他治傷,直至今天才遵從夫人之命,為冷捕頭洗雪冤情。"

大將軍冷哼一聲,說:"張都監,你聽拙荊的話,還多於聽我的"

張判俯首長揖道:"大將軍,尊夫人也正是我的師姐,她一向照料我,我才有今天,你是知道的,她的話,我是一定而且一向都是言聽計從的。"

卻在這時,有人叫了一聲:"爹!"

不是冷血。

更不是小骨。

叫的人是在土裡。

叫了這一聲後,便冒了上來:

頭冒出土來。

月亮照平頭。

四四方方、黑鴉鴉的頭。

——阿里。

悲憤也好


阿里、儂指乙和二轉子三人,原跟楊姦、追命分道揚鑣,在目標則一,掩撲或潛入"三分半台",為的是設法救護冷血。

——卻不料,三分半台正演出一場父子相戈的慘劇。

阿里是「下三濫」何家子弟,深諳遁術,二轉子則是輕功好手,二人突破於一鞭的布陣,潛入大將軍陣中,加上大將軍因陣前認子一事而心神震盪,而楊姦和追命自然也知情不報,所以二人才順利潛入,儂指乙則守在外邊,以表萬一有事,得以應合。

阿里本來一直掩藏身形,但今得悉梁取我竟然未死,因先聞冷血認父的慘事,已頗感懷,加上以為自己近親俱歿,而今喜見父在,一時盡忘當日恨他之種種情事,叫了一聲:"爹!"

梁取我乍聞再乍見地上土中,冒出一尊黑炭頭,才知是阿里,更是心懷激動,掠上前去,相擁大哭。

大將軍心中卻打了一個大大的突

——今晚似乎情勢不妙!

——冷血竟是自己的兒子!

——小骨竟是仇人之子!

——多年來,夫人一直隱瞞了他那麼多的事!

——於一鞭那邊敵友未分,但想必已知悉這兒發生的事。

——張判似乎偏幫紅男,而崔各田、尚大師、楊姦在這節骨眼上,都不改為自己拿什麼主意。

——馬爾、寇梁窩裡反,而突然間土裡冒出個阿里,岩沿裡走出個梁取我,今晚恐怕敵人早有心安排,不易解決。

——卻不知敵人還來了多少?正在自己身邊?還是在陣外?

大將軍心中同時也十分感慨。

這時他念起了曾誰雄、蕭劍僧、蔡戈漢……甚至是李閣下、唐大宗!

——自己要不是把他們都加以殺害,或處於極刑,這時候,這些都是確可信任的人,便可以為自己拿主意、作決定了。

他看到阿里父子相認對泣的場面,更是感懷冷血對他的冷臉。

他想到自己萬方栽培、百方扶掖、一直恨鐵不成鋼的小骨,卻沒料,他竟不是他的孩子!他的兒子竟是自己處心積慮要扼殺打擊、誣陷誘使他犯罪沉淪的冷血!

他念及當年中秋,他在立定主意,要去狙擊老盟主的時候,曾想到:

——要不要讓他們一家先高高興興過了中秋再說?

畢竟,冷老盟主是一直提拔他、有恩於他的人,讓他們先快快樂樂渡一個中秋節也不為過吧?

但他最後還是決定不等了。片刻也不等了。他等當「大連盟」的總盟主,早已等不耐煩了,等瘋了。中秋團圓,正是冷家全家聚晤之際,可以一次過禍患盡除,然後等稍後夫人趕到,恰好發現這件血案,以夫人對待冷家的感情,必定駭泣不已,正好可讓世人知道自己夫婦對冷家的情有義,並藉機登上寶座,順勢盡除異已。

他就是因為不等這片刻。

這一念之間,致使夫人未及把孩子抱了過來,換走小骨,使得他自己真正的孩子,在外遊落多年,成了自己政敵的徒弟,而今正好派他來打擊自己!

而就是這一念之間,仇人之子卻成了自己的兒子,養育了整整一十八年!

——而今竟換不回來一聲爸爸!

想到這裡,大將軍不怪自己!

他只怪諸葛先生!

——都是這老兒搞的鬼!

他恨絕了諸葛先生!

剛好相反,冷血這時也念及諸葛先生。

——原來諸葛先生要他來辦這件案,就是要他面對這一切。

這一切煎熬!

這一切考驗!

——難怪諸葛先生曾對他說過:「派你去做這件事,也要證實一件事,以及了結一椿多年來的心事。對驚嚇大將軍此人的是非好歹,你一定要觀察民情,明查暗訪,加以求證之後,才能動手。我不欲你做出任何遺憾終生的事,也不願你為我的話而做了不該做的事。這點希望你能明白,也希望你能自己把事情弄個明明白白……到時你自然會明白的了。"

當時冷血確不明白。

他現在明白了。

——諸葛先生要他自己抉擇。

自行在親情、利義上作選擇。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觀艱鉅的考驗。

也是往「當一位為國執法、為民除害的好捕頭」長路上的一個殘酷的關隘。

通不過,便走不下去。

——諸葛先生雖是撫育他,使他頒布屬於他自己的武功的恩人,但卻放心派他來此,面對他的生父,給他辦這件大案,要他自己作出取拾。

——他尊重自己的抉擇!

比諸於大將軍凌落石,卻是先要他認父,才為自己脫罪:而這罪名,卻是他加諸於自己身上的! ——冷血想到這裡,毅然的叫了一聲"爸爸!"

大將軍終於動容。

喜溢於色。

冷血馬上說:"爹,你自首吧。"

大將軍皺眉道:"什麼!"

冷血哀告:"我是來抓你回京受審的。你承認一切,改過自新,我相信諸葛世叔一定會為你減免刑責的!"

大將軍臉色一沉:"又是鬼諸葛!臭諸葛!他是什麼東西,我殺他千刀萬刀!"

冷血道:"爹,枉你朝庭特派的鎮邊上將軍,知法犯法,匪盜不如!"

大將軍雙目一剔:"什麼!?"

宋紅男急呼情切道:"孩子!"

冷血語音一轉:「凌大將軍,你眼中可還有王法,心中可還有家國嗎?你這樣恃勢行兇,這國家的律法,可便給你毀了!現在奸佞當道,忠良塗炭,外敵日侵,國家將亡,你如此不愛民惜國,便沒資格當大將軍!你就算是我親爹,我也要與你為敵!"

「愛國愛民?誰來愛我?」大將軍嘿聲笑道,他額上亮了一層灰光,「孩子,你毛也沒長齊,學人談愛國?愛國,向來都是有罪的!你翻看歷代青史,只有庸臣愚將,才能享福一世:奸佞小人,也能威風八面:真正的忠臣良將?嘿!他們口口聲聲關懷國家,結果有幾人得善終?不是死於敵手,就是給自己人暗算,否則,皇帝也不會放過這些跟他爭日月之光的人!世間所謂君子好人,誤人誤國,直比小人還厲!他們苦了自己,害了別人,誤了家邦,不如我:國家民族?敬謝不敏!你年紀輕,自以為替天行道,快意思仇!卻不知在這世事時局裡,豪氣幹雲,卻只能大筆畫美人圖!忠肝義膽,在這裡不值三錢蠟!那些什麼名臣俠士,都是你爹的仇敵!仇敵是最佳戰友!仇敵令我奮發,仇敵使我愉快!你還是聽爹的話,快醒醒吧。你悲憤也好,生氣也好,失望也好,但我說的話是有道理的,不由得你不信!"

冷血垂下了頭。

冷月下,他顯得特別的落拓。

特別的孤寂。

人人也都感覺到他的悲憤。

良久,他又抬起頭了。

血已使他下頷一片怵目。

但他眼睛仍亮。

年輕、狂放、充滿不屈的鬥志。

鬥志不屈。

但神色卻十分平和。

「我想過你的話了,你的話是有道理的;」冷血緩緩的說,「可是我是不會聽從你的話的。這世間如果是一道臭溝渠,我能幹的傻事就是要清理它,使它變作清水自來。如果我能化作一滴清水,只要能沖淡這莽莽臭渠,以身殉之,亦不足惜。毛吞巨海,芥納須彌。要是愛國有罪,也不過千里同風;只要義所當為,便能神光不昧!大將軍,你莫要勸我,我來勸你才是呢!"

追命聽到這裡,忍無可忍,再無可忍,揚長而出,揚聲朗道:

"冷血,說的好,我支持你!"

老拳少掌


追命長身而出,丟掉拐杖,一拍冷血肩膊。與他月下併立,面對大將軍和一眾敵人,取出腰畔葫蘆,咕嚕的吞了幾口酒,哈哈大笑道:

「坦白說,四師弟,當初,我只為你是一介武夫,只知你是我的師弟,我理應護著你,而今,聽君一席話,才知道學無前後,達者為先。他娘的,要是我乍遇生父,說不定還不如你在大關節上高風亮節、操持俠烈呢!世叔替我選得好師弟!"

然後他向冷血敬了一口酒,自己嘩嚕嚕的喝了七八口,再向錯愕不已的大將軍說:

「餵,凌光頭,我告訴你,我給你好一個兒子感動了!我本來打算窩在你身側,收集了你犯罪證物之後,再設法擒下你的,但冷老四這樣一說,光明磊落。我這當三師兄的倒是當成了小人了!他奶奶的,我崔略商,雖好酒惡勞,不算長進,但平生不作虧心事,要我當臥底找出大惡人,現在我查出來了;但要我當內姦暗算人,我幹不來!嘿嘿,就算是對付惡人,也不能用钚齪手段,否則我們跟卑鄙小人又有何異!好了,這下堂而皇之,八面清風,冷月當空,冷血在旁,凌落石,我,姓崔,名略商,天下四大名捕中,排名第三,在這兒跟你見禮了,有僭了。"

然後他說:"我這下現身相見,算是原形畢露,我就算給你殺了,你就算遭我抓了,兩造也都得心服口服!"

大將軍這回整個的愣住了。

他聰敏過人。

他威震天下。

他恩威並重,權殺在握。

他叱吒風雲數十年,到了這個月明風清的晚上,才發現養了十八年的兒子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仇人的兒子,對付自己而自己全力對付的人,原來才是自己的孩子,就連身邊的三大智囊知交之一,原來也是臥底,而且居然就是名動武林的四大名捕之一:

追命!

——真是要命!

——更要命的是追命自己跑出來,公開承認。

——這等大無畏、光明正大的勇氣,不但有力的支持了冷血,還深深的打擊了大將軍!

大將軍仍在差愣之中:"你……"

他當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東家,」追命的語氣緩和了些,「我不願躲在背後暗算你,也因為你雖向來多疑,但對我算是不薄,我不忍做那宵小暗算的事。大笑姑婆死於你手,我自當報仇;不過,不管是真情假義,咱們總是賓主一場,我要對付你,也得要光明磊落。"

大將軍冷笑道:"好個光明磊落,竟躲在將軍府如斯之久,看來,要硬栽我凌某入罪,也早有足夠罪狀了吧?"

「早就​​夠了。但如果你仍肯自首,我便成全你。」追命又仰脖子喝了幾口酒,嘆道:「唉,個多月來,為了要不使你置疑,有酒不能喝,連酒壺也不敢掛在身畔,那像今天痛快!"

"人說追命酒喝得越多,武功越高,"大將軍道,"你已喝了酒,要動手了吧?"

追命嘩然道:"那就要看你是不是要動手了。"

他雖是凜然無懼的行了出來,但其實實力仍十分單薄。

冷血身重傷。

大將軍這邊有諱莫如深的尚大師,還有那紅頭巾的書生,行藏怪異,另外,唐小鳥、雷大弓、狗道人也是棘手人物,遠處還有個「大道如天」的於一鞭,而且不管紅燈籠還是白燈籠,總是他麾下的兵丁。

而自己這邊,光靠阿里、二轉子和寇梁、馬爾,仍嫌勢孤力單。

最能起死回生、反敗為勝的一著子力,是仍留在大將軍身邊臥底的楊姦。

——自己坦然亮出身份,是夠痛快了,但楊姦更須獨留於大將軍身側,才能做到裡應外合,才能相互呼應。這點,列能見出楊奸的沉著,顧全大局。

他當然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與大將軍交手。

因為他沒有勝機。

他也考慮過:他也不知道像張判、小刀、小骨(還是應該叫做『小欺』?)、宋紅男等該怎麼辦?會怎麼辦?

——幫大將軍?

——還是幫冷血?

"不",大將軍斷然、決然、絕然的說:"我不跟你們動手。至少,不是現在,不是今晚。"

然後他說:「退。」白燈籠一一熄滅。

此際,大將軍已明顯佔了優勢。

他可以一舉殺光這些心頭大敵。

他卻沒有這樣做。

反而撤軍。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難道他真的痛悟前非了?

「我給你時間,三天,」大將軍向冷血說,「就當我以前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給你三天的時間好好的想想,你要還是與我為敵,我就絕對不會再對你客氣。"

「還有你,」他仍神威凜凜的指著追命,「你成功的在我這兒臥底了那麼久,我居然沒有識破……當日冷血明明負了重傷,被困於養月庵,如果不是你,他哪有理由逃生?我居沒瞧出來,嘿。"

他這番話倒是令追命想起:當時楊姦也在圍捕,要不是這楊門主配合得當,詐作不知,領隊他去,自己也不一定能把冷務護得住。

"不過,你騙了我那麼久,也知道了我不少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大將軍揮手道:"我們走。"

大將軍驀然撤退,追命心裡驚疑,冷血卻道:"他要留下。"

——「他」是指屠晚。

"這個人我不認識。"大將軍矢口道:"他所做的事我也不知道。"

梁取我怒吼一聲、急掠而起,直撲癱在地上的屠晚。

一一他好不容易才與阿里媽媽重逢,然而就在重敘當晚,阿里媽媽就喪在這人手裡,他已仇深似海、悲恨難填,巴不得把此人碎屍二百八十段,是以一出手就是重手。

他下的是重手,但出手卻輕。

輕若片紙。

他使的正是紙刀。

一……紙刀出招愈輕,傷人愈重。

就在這時,那顯札紅中的書生,突然出了手。

其實誰都在防他會出手救屠晚。

冷血尤其慎防:

——就是因為他,所以自己才一失神間為唐小鳥所製。

這入當時尚未出手,就有如此妖異的詭力,冷血對此人不免十分顧忌。

梁取我一動,那人就動了。

那人甫動,冷血就出劍。

——梁取我是「太平門」梁家的好手,身法自然奇速無比,可是他快,那紅巾書生卻是更快。

快不要緊,而且還怪。

怪不出奇,而且還詭。

他不先殺屠晚,不截梁取我,卻殺地迎向冷血之劍。

而同在此時,他發出了一聲尖嘯。

那像是女人的尖叫聲。

很尖,很銳,像冰刀刺進了耳孔裡。

他伸出了手。

右手。

———隻少女般的手。

———只青蔥般玉琢般的玉掌。

一手奪過了冷血的劍。

只一招。

只一招就攫下冷血的劍。

可是他萬未料到,冷血沒了劍,仍有劍。

掌劍。

——以掌為劍。

他一向與人交手,只進不退,愈挫愈強。

——斷了劍他用斷劍。

——失了劍他就用掌劍。

書生疾退。

他沒料到冷血仍有力量反擊,比冷血失劍後以掌作劍更感詔異。

連追命也意料不到。

其實,冷血跟屠晚交手過三次:一次是在「迎送客棧」前,兩人正在對峙,後因小刀出現,屠晚不欲投鼠忌器,誤傷大將軍之女,所以收椎而去;當晚雖未動手,但冷血氣勢盡為椎風鼓聲所懾。第二次是在"水月軒",冷血行刺失敗,猝然遇襲。

冷血身重傷,屠晚亦不好過。其實,屠晚暗算在先,仍然落得個兩敗俱傷,可見冷血若全力一戰,略佔上風,而今三分半台交手一戰,亦是都掛了彩,可是,冷血仍能強持,屠晚卻已倒地。他一次比一次強,但屠晚卻一次比一次傷得更重。兩人高下乃見。

不過,冷血居然還可以面對心情劇變,作出明智坦蕩且磊落欲奇的決定,又能面對強敵突襲,棄劍創招,實在令追命對這個師弟更感驚奇,更增敬意。

他奇歸奇,反應可全不閒著,正向冷血那兒掠去,卻更沒料那書生已轉攻向他。

迎面就是一拳。

左拳。

這一拳一伸,瘦骨粼粼,皮皺繭厚,像一隻炒了六千年炙熱鐵砂的手!

——好老好老的一隻手。

——很醜很醜的一隻拳頭。

追命一見,則大叫了一聲。

「『老拳少掌』」! 」

他一腳飛去,叱問:

"你是'小心眼'趙好!?"

憂傷是好


「砰」的一聲,拳腳相擊,各自一幌。

這時,梁取我已攻到屠晚處。

趙好藉力飛退,梁取我一刀砍下,他一手抱起了屠晚,一面還咕噥著說:"他是我的,你不能殺他……"

一面說著,一面用手一格。

他用的手,不是他自己的「手」。

而是屠晚的手。

左手。

屠晚已傷重不能動彈,任由趙好擺佈。

一一這用「手」一格,連梁取我都沒料到。

他一刀斫下。

血光暴現。

手斷。

屠晚慘嚎:"你…"

趙好順勢封了屠晚的穴道,也順便替他點穴止血,一面咕噥著:"沒關係啦,大方點,你已殺了人家全家,還他一條胳膊又如何、你還是賺了。"

梁取我還待再攻。

但眼前一紅。

他忙閉眼,橫刀,急退。

待再睜眼時,趙好已然不見。

屠晚也當然同時消失了。

冷月下,巨岩上,再無二人蹤影。

——他們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幸好阿里已及時扶著他,否則可能還跌落一大跤。

他還沒弄清楚眼前驀然的一片血紅的是什麼?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並沒有淌血。

——奇怪,那是什麼?

他沒有看清楚。

追命卻瞧得仔細。

——是冷血已開始支持不住——屠晚傷重,他也重傷,口鼻淌血從未止歇過,加上剛才跟趙好雖只交手一招,但已大耗體力,以致內傷加劇。

要不是冷血,就任誰都早已無法支撐到現在。

二是趙好在閃身時以頭大巾急擺,恰好蒙在梁取我眼前,而趙好就在這一剎間抱著屠晚離去。

在場中眾人中,如果追命要追,也許可以追得著。

——可是面對趙好,他也沒有把握能取勝。

何況他絕對不能離開。

他不能離開冷血。

——冷血這時候最需要他。

不過,趙好劇以「老拳」、「少掌」和「滿眼紅」連挫自己等三人,此人武功,確是倏忽莫測。

冷血此際也是想到這一點。

他還想起剛才屠晚在倒下之際,這書生自岩洞步出之時,曾央求……"……千萬……千萬不要讓我落在他手裡……"

——冷血目睹趙好以屠晚之臂擋了一刀,看來,這個"他",正是此人!

可是,他不是跟屠晚一伙的嗎?

——三師兄已揭破那人就是趙好,趙好不就是「四大兇徒」:「唐仇的毒,屠晚的椎,趙好的心,燕趙的歌舞」中的「小心眼」趙好嗎?

(他怎麼會對自己人下此毒手?)

(對自己戰友尚且如此,對敵人豈不——!?)

趙好乍然出手,救走屠晚,大將軍卻不加理會,他只向宋紅男等吆喝了一句:

"跟我回去!"

然後就率眾如潮水般撤退。

連對面的紅燈籠也一一熄滅。

——顯然於一鞭也命人撤退。

追命沒有阻止大將軍的去路。

他自知在實力上,今晚是難有勝算。

他奇的是:以大將軍為人,為何今晚不把他們一網打盡?

宋紅男自是跟大將軍回去了。

張判依然護送著她。

只不過,追命目光銳利,眼觀八方,瞥見張判在懷裡摸出一隻信鴿,放空而去,只不過剎間,在清月蒼穹間,那勁鴿已化作一個點,遂遠去不見。

——他為何要放信鴿?

——信鴿帶去的是什麼消息?

——他的信鴿是放給誰的?

若不是追命仍防著鬼神難測的大將軍倏然回襲,以及不能拾離負傷甚重的冷血,他真想就此追踪那隻信鴿,看個究竟!

小刀很憂愁。

小骨也很憂傷。

她走近冷血:「我……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弟弟……」她飲泣著,憂傷的臉在月下更清更美,「我……我不知怎麼說才好……我要去看看娘……我怕爹……爹他會……"

冷血明白她的意思。

他自己也傷痛難持,更心痛如絞。

——小刀小刀,竟是我的親姊!

——我的姊姊!

但在這重要關頭上,小刀確應馬上隨母親而去──因為宋紅男瞞著大將軍,做了這件事,回去以後,大將軍會怎麼對付宋紅男,那是殊為難說的。

不過,以今晚的情勢來看,大將軍並沒有對冷血、追命等趕盡殺絕,這也可視為一個好徽兆:或許,大將軍經此大變,真的痛悟前非也不一定。

小骨卻憂痛的說:「……他是殺死我父親的兇手,可是,他多年撫養我,又何異於親爹?……他再不好,也曾是我爹……教我怎麼去報仇?叫我怎麼報得了大仇?"

小刀傷感的執著他的手,說:"……小骨,我不管誰是你親爹,但你永遠是我的好弟弟……"

小骨一向當慣了大少爺,這些日子來,迭遇慘變,是夜遇變尤劇,真叫他無法接受:「……他……他還殺了貓貓!是他唆教人殺了貓貓……屠晚,屠晚,我不會放過他的!"

他剛才因一時情傷,忘了報仇一事,現在把一股怨氣,都轉注在屠晚身上。

冷血見小骨如此傷憤,很是擔憂,追命正替冷血治傷,低聲說:「讓他憂傷,也是好的。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人,總是要面對煩惱尤愁的,讓他早些面對,反而是好。我擔心的倒是你。大將軍竟是你親父,你說如何辦是好?"

冷血茫然道:"三師兄,你說,今晚,大將軍……爹他為何不把我們殺盡?"

追命道:"這個…"

是了。他心裡也在問:力何凌落石不把我們以一貫手法,一網打盡、趕盡殺絕呢?是他有了悔意?還是顧念親情?抑或是另有打算?

大勢已去


在"撤走"的路上,尚大師師問大將軍:"今晚的變化,非同小可,如不即下霹靂手段,恐怕禍患無窮一一卻不知為何要撤?"

大將軍反問:"你認為不該撤?"

尚大師斷然道:"不該。"

大將軍再問:"你覺得該殺?"

尚大師決然道:「殺」。

大將軍拊掌道:"此時此際,就你一個人甚知我心,且還耿耿忠心,不虧我多年來識重匡護你。"

——其實,黑白二道、朝野兩路,都不知道凌大將軍和尚大帥的真正關係。

因為這特殊的關係,大將有理由相信,甚至堅信:縱是天下所有人都同賣他,背叛他,尚大師都不會對不起他。

所以他說:「我也知道,這是生死關頭,仁慈不得!別說我六親不認,是他們先有親不認!今晚的敵人,以後,一個也不能活,任何一個活口,日後都對我仕途不利。追命、阿里、二轉子、馬爾、寇梁、梁取我,我遲早都會取他們的狗命!只不過,不能在今晚……"

尚大師不解。

「我懷疑今晚他們是有備而來,傾巢而出,用意是擾我心神,讓我悲愴喪志,他們可趁虛而入,全力攻殺我。」大將軍充滿睿智的道,「哪有這麼巧,夫人今晚會當眾道出此事?想必是敵人已先行騙訥了她,以配合行動的!你看阿里、二轉子倏然而至,憑他倆的武功,哪能來得這般自在?想必有高人暗助。至於寇梁、馬爾,兩個小角色,但今天一副凜然無懼的樣兒,料必有靠山扶持。最可疑的是追命。他既化名為崔各田,瞞了過我,為何又在這要害關頭,鋌身而出,自道身份,而不突施暗襲?他這樣做,只為"光明正大"四字,值得麼?騙得了誰?他又不是兒子!我看,他們出動這些人,只是冰山之一角,說不定,還有更厲害的好手潛伏,就等我拒捕、反擊之時,好名正言順給我致命一襲,並治我重罪!"

尚大師有點驚疑不定:"……你是說……?"

大將軍點點頭:"難保諸葛老兒,是不是也已來了。"

尚大師契了一驚:"——諸葛先生!?"

大將軍摸摸光頭,道:"至少,於一鞭驟然趕至,在對岩上按兵不動,似友似敵,就殊為難說。"

尚大師遲疑地道:"這樣說來,以後……於副將軍這人還是……多提防些為宜。"

大將軍乾笑一聲,吐了一口飛痰,道:"豈止提防,還要先下手為強!"

尚大師驚然道:"那麼,其他的人…"

「我己著『三間虎』傅五將軍押送夫人回朝天山莊,待會見,我要好好問個究竟,看她究竟為誰所支使,竟敢這樣大膽妄為!」大將軍悻然道,「今晚屠晚已跟冷血互拼重傷,趙好此人神智恍惚,不好駕禦;我故意拖後三天,一是等飛告蔡相爺後,調來強援;二是等溫辣子自嶺南調動溫門好手,與師爺蘇花公回府;三是頂多只要三至五天,「天劈棺」燕趙和「涉雪仙」唐仇就會自燕鶴兩盟趕返,那時,就算諸葛親至,我也不怕。"

尚大師這才恍然道:"我一直以為派去攻打燕、鶴二盟,原來是燕趙和唐仇才是——"

大將軍道,「當時,我還未知悉冷血是我兒子,屠晚跟他有深仇大恨,留他下來消滅冷血,自是最佳人選。加上他是殺老何一家兇手,若派在外,萬一遭人所擒,盡吐內情,對我也著實不利。至於趙好,此人神誌不清,派去對付燕鶴二盟,總是不教放心。

尚大師頓然明白了:"難怪剛才梁取我向屠晚下毒手時,將軍也不攔阻。"

大將軍頷首道:「殺了他,這件案子,只要是矢口說梁取我誣告,便不會有別人的旁證入我罪名了。反正,現在他傷成這樣子,不死也殘廢,諒他亦不能有作為:否則,我取他之命,亦易如反掌。"

尚大師笑道:「趙好此人,一向怪誕莫名,對屠晚又早有心病--屠飛椎現在是不是仍然活著,還是疑問哩!將軍妙計,算無遺策,我真是無法企及背項,慚愧得恨!難怪將軍給冷血三天為限了,我現在才能明白將軍深意。"

大將軍道,「其實,如果他肯認我作父,剛才便已認了。如果不認,給他三五十天也無用。但他畢竟是我兒子。我就真的等他一天,要是他想通了,來找我,我就前事不計,父子兩稱霸江湖。要是遲了一天,他縱再來找我,我也不理,就算暫時聚合,也是假情假義。就算是親兒,那又怎樣!只要他有違逆之心,成為我心腹之患,在我身邊,謀我左右,妨我前程,誤我大事,害我性命,我定加以殲滅!人最親的只有他自己!大人物定當做非常事,陣前陣子,有何不可?我剛繞見大勢已去,心中也確無戰志,故意另訂時日,趁此撤退,順此避其鋒銳,就算暗裡有高手埋伏,像追命、冷血這等所謂名捕、俠士,還不致在我要撤兵時他仍窮追猛打不已吧?就要他們這般,讓我緩得一口氣,我再來一一收拾他們。 」

這句話引起尚大師問:"那未,大將軍對小骨——?"

「殺了。」大將軍用手一比,作「切斷,狀,我本多少也有點不捨,但這生死關頭,古來多少英雄名將,就敗在這親情二字上。我已予他機會,我令紅男回府時,他要是跟他娘立即回去,那就算是對我顧念親情。如今他留在那兒,定受追命唆教,就算他人回得來,心也回不來,還等他來殺我麼!他畢竟是仇人之子,跟我有血海深仇,你想,我再留著他,豈不養虎為患?若讓他在外自在,定必有一日找我算賬。我縱忍心些,也要先下手為強,除掉他,不能姑息。"

這番話聽得連尚大師也為這怔住了。

"你不必勸我了。我不但決定這樣做,"大將軍決然的道,"而且,我已經做了。"

尚大師暗裡計算了一下一同撤走的部屬,便試探地問:"……你是派了鳥、狗、弓他們——?"

「以求萬無所失,而且絕不能暗殺失手,反加深小骨恨意;」大將軍老謀深算地,"我還加派了一些人手去。"

然後他喟然道:"小骨,小骨,你別怪我心狠手辣,誰叫你是冷老兒的孩子,而不是我的骨肉!"

說著用袖子拭去在頰邊那一點點、一點點的淚影。

其實,大將軍還有更重要的理由,並沒有說出來:

——他乍聞驚變,心神震盡,以致激起他近日來修習「屏風四扇門」的魔功反侵,如果此際要與人性命相搏,他恐為魔頭攻心,走火入魔,所以,他盡求回莊緩一口氣,能不出手,當然最好。

這時,在「永遠飯店」療傷的冷血等人,正在敘話中。他們因耽心宋紅男出事,勸凌小骨(冷小欺)姊弟回去看看──他們萬萬料不到:驚嚇大將軍竟然連自己一手養育了十八年的人也殺無赦的! 」

追命因見冷血處於兩難困局,他為人重義,又生性豁達,常玩世不恭,笑鬧江湖,此際忍不住便埋怨了幾句:「世叔也真是的!看來!他是一早洞悉你的身世來歷的,但卻仍教你來面對這絕境!嘿嘿,這些高人,老是鬼神莫測、神龍見首不見尾,可苦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給他擺佈得滴滴的兩頭轉圈兒。你看這局面,多不好受!"

冷血忙道:「這不關世叔的事。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是自己過不了這關,就枉費他一番苦心了。他不約束我,讓我自行攻破,這才是讓我日後可獨立於江湖的好辦法。你看,大將軍對小骨,諸多牽制,百方呵護,一旦發生了事,反而彷彿束手,無法以對。"

追命說幾句怨言,其實也是說說罷了,主要為了吐一口怨氣,輕鬆一下局面。當下,他便說起一要事:「世叔曾贈我一錦囊,臨行前再三各我叮囑:若遇人情道理上無法解決的困境,始拆此囊。看來,這是拆閱妙計的時候了吧?"

商議結果,眾人都覺得是到了拆囊求策的時候了。

追命掏出錦囊,自內探出一顆蠟丸和一張紙條,條紙上只有十二個字,寫得沈潛透勁,赫然是諸葛先生之手筆:

沒有說過人壞話的可以不看!

這樣一看,眾皆莞爾,本來凝肅仿徨的氣氛,也一掃而空。追命笑道:"看來,世叔是早知道我們會怨怪他老人家了!"

大家都笑了。追命遂舉手拍開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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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30日星期一

封神北海多恐怖?聞太師竟徵戰十年。誰的勢力範圍?實在太隱密了

封神第一顆彩蛋有這樣的橋段:旌旗獵獵,軍伍嚴整,將士盔甲鮮明,徐徐前進。

旁白:殷商太師聞仲,遠徵北海,苦戰十年,今凱旋回朝…

封神書中行文,其實是苦戰十五年,不過這個差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聞太師作為截教三代優秀弟子,修為強大,而且交遊廣泛,與許多截教大能稱兄道弟,關係鐵硬,都願為他的事兒出手相助,兩肋插刀。

身為這樣的大佬,對付北海反叛,竟然用了十五年,這顯示什麼?

很明顯,北海的反抗者也不是等閒之輩。

如果北海叛首袁福通僅是普通凡人,或者正常的修行者,以聞太師的實力,進行徵剿,絕對用不上十五年。


既然事實如此,只能說明,袁福通以及手下七十二路諸侯都不是一般來歷。

要弄清楚這一點,我們才會真正理解聞太師回朝拜見紂王時的這段話:"仰仗天威,感陛下洪福,滅怪除妖……"

原來北海叛逆主要是妖怪!

這樣,聞太師徵伐北海,苦戰十五年的異常現象就可理解了。

關於北海,封神中也有零星資訊透露。

例如,申公豹被塞入北海之眼。

被封為三百六十五部正神之首的柏鑑,當年是軒轅黃帝中大帥,因為在北海與上古大神蚩尤大戰殞身,千年未能出劫,幸虧薑子牙拯救。


姜子牙在羽翼仙欲水淹西岐城之際,作法移北海之水,把城郭罩住。

總而言之,北海是個十分神奇的地方。

那麼,重要的問題來了。

袁福通到底什麼身分?他憑什麼敢於反叛?他背後的靠山是誰…

揭開冰山一角,許多秘密暴露,原來封神如此複雜。

鴻鈞老祖加上三位徒弟老子元始、通天,表面掌控一切,其實暗流湧動,更有大能在背後操作……

那麼,北海到底是誰的勢力範圍呢?

這裡有一個十分值得分析的線索。

封神過程中,西岐遭遇殷郊叛師,反週助商,憑藉異寶番天印橫行,無人可敵,最終請出四面旗幟才防禦住了番天印,鋤殺了他。


這四面旗幟分別是中央戊己杏黃旗、東方青蓮寶色旗、南方離地焰光旗、西方素色雲界旗。

中央戊己杏黃旗屬於闡述教玉虛宮元始天尊,東方青蓮寶色旗屬於西方教,南方離地焰光旗屬於八景宮老子,素色雲界旗屬於天庭。

四面旗幟,其實暗指各方勢力範圍,但北方旗幟沒有出現。

如果尋找出北方旗幟,那麼北方屬於誰的勢力範圍就不言而喻,北方勢力範圍一定包括北海。

那麼,這面旗幟能否找到?

其實,如果我們細細品讀原著,抽絲剝繭,沿著那些不易被發現的草蛇灰線順藤摸瓜,還是可以找到的。有關內容,我們以後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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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個小故事#陪你入眠

《梅花紅桃》大結局:張淑雲淪為日本人玩物,寒露婚禮變生死場

錢秀才急急忙忙地高喊著自己的發現,奔赴婚禮現場,但無濟於事。

山下武夫和寒露的婚禮成了各方勢力的巔峰對決,也是一場早已籌劃的生死角逐。

在這個動盪不安的時代,女性的命運往往像浮萍一般,漂泊不定,就如同張淑雲,正如寒露。

張淑雲和寒露兩人原本截然不同,但最後他們的結局卻讓人唏噓不已。

一、配方變紐扣。

張淑雲的命運在母親過世後開始淪為一種商品,被不斷買賣。她選擇跟隨泰和商行的羅冠群,希望在動盪的時代找到一點安穩。然而,羅冠群投靠了日本人,這些日本人被視為入侵者,肆意踐踏中國的土地,根本不會為中國人帶來安寧。

就像羅冠群最終失勢一樣,張淑雲也跟著趙安,享受短暫的幸福,但這種幸福終將消散。趙安曾在日本人中贏得紅極一時的聲譽,但最終也像一塊破抹布被拋棄,淪為羅冠群埋葬的對象。

在這個時刻,張淑雲明白了只能依靠自己。無論是羅冠群、趙安或入侵的日本人,都不能給她真正的安定。因此,她開始學會為自己著想,為羅冠群布下了一個陷阱。

當趙安去世後,羅冠群計劃著離開並大賺一筆,因此他設計了一個敲詐山下武夫的計劃,而張淑雲並不知情。但張淑雲最終發現了這個計畫。

羅冠群收到山下武夫給的黃金後,將配方紙放在了三官堂路的電話亭,但最後發現配方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袖扣,而這個袖扣被陳家平找到。

陳家平和左雙桃一度認為這個袖扣有深意,但後來陳家平在羅冠群的車上發現了張淑玉的外套。外套上的袖扣與陳家平找到的一模一樣,這意味著張淑雲跟踪羅冠群到電話亭,然後在他離開後拿走了配方,無意中掉落了袖扣。

這個配方對不同勢力都有重要價值,對延安來說,這是他們失而復得的東西;對軍統來說,這是他們秘密偷取的東西;而對日本人來說,這是他們爭奪的目標。然而,最終配方卻掌握在了張淑雲手中。

張淑雲只是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小人物,她雖然沒有明確的信仰,但知道羅冠群這樣的人不值得好下場。因此,她寧願放棄前往香港追求安穩的機會,也要阻止羅冠群在日本人面前逃脫。

這張失蹤的配方紙成了羅冠群生死的關鍵,沒有這份文件,他無法離開。但張淑雲也被捲入其中,形成了一個生死懸殊的困境。

她投靠內田,將配方交給了他,但內田只是將她視為消遣,對她並沒有真正的關懷。

二、婚禮變成生死場。

陳家平晚了一步,錯失了奪回配方和銅板的機會,這一切都落入了山下武夫的掌控之中。

為了最後一次發揮自己的價值,寒露做出了決定,她願意成為山下武夫的新娘,以在山下武夫的婚禮上尋找機會。

曾經,寒露是一位光芒四射的大明星,擁有深愛的男人和幸福的時光。她相信愛情,視之為生命中的美好補充。然而,隨著姜兆國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和拋棄她,她對愛情感到絕望。寒露受陳家平的信仰觸動,雖然不了解陳家平屬於哪一方,但知道他為中國人的平安和幸福而努力。

在遭受姜兆國背叛後,寒露曾考慮自殺,但後來她醒悟到,不如活下去,為自己的餘生賦予一些價值。她選擇了最屈辱的方式,將自己獻給山下武夫。

山下武夫對寒露從來都不是真心的,只是想利用她的影響力來美化自己的形象。他常對寒露使用暴力,她身上的傷痕新舊交雜,但為了摧毀山下武夫的邪惡計劃,寒露忍耐著。

她明白山下武夫的杉計劃將為中國帶來巨大的危害,因此她不惜把自己的婚禮變成一場生死較量。對外人來說,這場婚禮是人生巔峰,但對寒露而言,是一場生死考驗。

她要協助陳家平在婚禮上奪回山下武夫佔有的銅板,同時刺殺山下武夫。無論山下武夫是否生還,如果寒露親手殺死了他,她注定會成為日本兵的靶子。

然而,寒露毫不畏懼,也不在乎生死。她願意為了後代的幸福,犧牲自己的一切。

三、最後。

在混亂的時代,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戰場上殺敵的英雄,但許多普通人都會全力以赴,努力保衛自己的國土和同胞。

左雙桃展現了她的英雄氣概,願意衝鋒陷陣,為國家的安全而奮鬥。同時,像寒露這樣的人也堪稱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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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29日星期日

《唐朝詭事錄之西行》開頭一幅神秘的壁畫引發的案件

唐朝詭事錄之西行》在愛奇藝已經有141萬人預約,可見大家對它的期待。第二季的劇情繼續延續第一季的故事背景和風格,原班人馬繼續破案,劇情起伏。

開頭案件是《地獄變》,是由一幅神秘的壁畫引發的案件。 《地獄變》的內容是厲鬼諸魔、刀山火海、冷熱煎熬以及各種各樣的酷刑,旨在告誡人們生前必須向善,否則死後就會有很多慘烈的場面在前面等著。

蘇無名

唐朝的時候,佛教比較盛行,在這方面的繪畫技術比較發達,也有很多著名的畫家,其中就有一位吳道子

吳道子河南禹州人,從小家境比較貧寒,喜歡畫畫,畫技比較精湛,但仍無名。後來到長安發展,從此人生發生很大的轉折。不出兩年時間就名滿京師,成為當紅的皇家畫師。

他首創了「蘭葉描」畫法,將人物描繪的栩栩如生。

吳道子的畫無拘無束、天馬行空,特別適合畫壁畫,他在皇宮大同殿畫的《嘉陵江山水三百里圖》,洶湧澎湃、氣勢磅礴,連皇上都拍手叫好。

吳道子每一幅壁畫都精美絕倫,如《鬼神圖》、《天王圖》、《色偈變》、《禮骨仙人圖》等。他所繪的壁畫上的菩薩目光隨著參觀者的移動而轉動,流波欲語,非常的生動。這技術在現代不算什麼,在當時可算是一大絕技。

而《地獄變》是吳道子在五十歲時所繪的一幅畫,當時的他思維接近枯竭,毫無靈感。而同時又一個年輕畫家皇甫軒,是畫壇的新秀,此人出身微寒,但對繪畫卻有著極高的天賦,正如年輕時的吳道子,大有要取代吳道子的意思,壓的吳道子喘不過氣來。

對於《地獄變》的構思吳道子整整思索了十五天,毫無頭緒,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不過就在中元節到來的那晚,吳道子一夜之間完成了工程巨大的壁畫《地獄變》,其陰森恐怖震驚了整個長安市民。讓觀眾毛骨悚然、不寒而慄,連很多屠戶和漁夫看了以後,都嚇的改了行。

但就在這前一天,青年畫家皇甫軔與人發生爭鬥,並死亡。吳道子知道"沒有在心中下過地獄的人,是不會畫出這樣的傑作的。"

相信蘇無名會還大家一個真相,給皇甫軒一個公道。

《唐朝詭事錄》故事背景是太平公主李隆基姑侄倆鬥智的這段時間,第一季共有八個單元故事:

《長安紅茶》由失蹤的新娘引出的大唐毒品案。沒想到長安紅茶竟然是用西域幻草和新娘的鮮血製成可以使人產生幻覺並上癮的毒品。

《甘棠驛怪談》甘棠驛的劉十八是三胞胎兄弟,他們兄弟三人被甘棠縣的縣尉利用,在甘棠驛謀財害命。

《石橋圖》「南州四子」兄弟情深,誘發心魔,將自己的兄弟帶走為自己陪葬。

《黃梅殺》銷聲匿蹤十年的江洋大盜,看中別人的妻子,佔為己有,因此害了數條人命。

《眾生堂》一個醫痴,為了找到治療頭痛的方法,先後殺害數條人命並取其頭顱。

《鼉神社》落魄小吏,便假扮鼉神,組成邪教組織,危害社會並控制朝廷。

《人面花》能使人青春永駐的"人面花",卻使人臉部腐爛,變成骷髏。目的就是設計將公主和王子一網打盡。

《參天樓》長安幻術大會,是為了暗算王子和公主,而這一切的背後指使竟然是皇上。

這些故事個個引人入勝,不知道第二季會佈置多少個單元故事呢?非常期待。

#頭條創作挑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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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鐵馬部落》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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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當張昭陽等率領該團參加「固防計畫」運輸人員驅車離開34兵站駐地之際,鄒景仁卻因S分部通知該團一項會議任務之需,另攜陳敬堯、曾有高一路驅車直趨昆明,當天子夜前抵達已從普洱縣洱河水庫之畔遷至北較場的S分部機關大院,當晚住宿於該分部招待所。

隔天上午8點尚差10分,鄒景仁攜陳敬堯、曾有高趕到S分部禮堂門前,發現S分部部長杭天、政委章雙傑陪著南疆軍區後勤部部長劉光軍、南疆軍區司令部作戰部代理部長李堯等一行人都在大步流星地跨進禮堂大門,魚貫跟進的還有S分部機關副團職以上幹部及S分部所屬各單位行政主官及其司、政系上首長,其中就有汽車3B團團長遊大柱等人。

禮堂裡燈火通明,幾乎座無虛席,幾位首長精神矍鑠地坐在主席台上。主持會議的杭天宣布「S分部緊急編制工作會議」議程:黃正豐參謀長傳達南疆軍區編制領導小組擴大會議精神,章雙傑政委宣布S分部黨委貫徹實施新編制方案的指導綱要,特邀南疆軍區司令部作戰部李堯代部長專題講解紅河邊境地區國防局勢,最後是劉光軍部長代表南疆軍區後勤部黨委講話。

黃正豐傳達時說:「為貫徹總部關於全軍新編制方案的實施意見,南疆軍區昨天上午召集了全軍區師以上單位行政主官及其司政部門首長參加的南疆軍區編制領導小組擴大會議,黃東虎司令員、洪中軍政委等首長全部到場。"

當他強調「加強運輸力量是一項緊迫的編制任務」時,會場中的鄒景仁等來自汽車團的幹部無不各自在本子上奮筆記錄著有關的重要內容。

章雙傑宣讀了《S分部黨委關於貫徹實施新編制方案的指導綱要》,以乾脆利落一句結束講話:「這個綱要業經南疆軍區後勤部黨委批准,從即日起作為全分部各級黨委重要的日常工作內容,其貫徹執行情況將接受南疆軍區後勤部適時組織的抽查。"

李堯先通報自己前段時間協助南疆軍區主要軍事首長偕總部特別工作組奔赴紅河邊境地區勘察的若干見聞,著重轉達了南疆軍區"加強後勤建設"的意圖與基本思路,以"立足於打一場規模戰爭」的觀點結束了這次特邀的專題講解,但他講解時拋出「立足於打一場規模戰爭」的觀點激起了會場的興奮心理,甚至不無摩拳擦掌情緒的湧動。

當劉光軍講話時,開口就說:「我這次與S分部各單位的幹部算是首次集體見面,其性質就是我這個後勤戰線的新兵,拜會你們各位當老師的來吶。同志們甭客氣,我確實是一個到職不過100天的新後勤嘛!"

難免不受劉光軍部長這番平易近人的話語感染,會場上無人不在傾聽他單刀直入的說辭:「同志們,後勤建設已經歷史性地被放在了前所未有的軍事戰略高度,國際國內形勢更把我南疆軍區後勤戰線推到了日趨嚴竣而又光榮無比的位置。為完成好新編制方案,南疆軍區及其後勤部兩級黨委已經賦予你們S分部牽涉全軍區全局的的先行重擔,我確信,你們必將以更強有力的綜合後勤保障實力,作為迎接新的戰備高潮的優異答案!"

他如數家珍地例舉S分部在運輸、衛勤、倉儲、補給、工程、技術維修等方面的優勢。

當他提到「汽車5A團、3B團近幾年表現和完成一系列重大運輸任務的業績,不僅在南疆軍區是名列前茅,就是在全軍同類部隊也堪稱優良水平」時,鄒景仁不禁向遊大柱悄聲感嘆:"劉部長剛到後勤就蠻熟悉情況呵!"

「是呀!看來我們汽車兵更將擔綱於新的戰備高潮活動…"


親耳聆聽劉光軍部長對包括汽車5A團在內的一番誇獎,鄒景仁更有一種精神壓力,心想如上級再無其他安排,就打算中午啟程趕回近200公里外的大石鋪營區。

但散會後,他剛跨出禮堂,黃正豐急忙趕來悄聲轉告:"鄒團長,下午2點開始,劉光軍部長將要約你談話……"

"黃參謀長,我遵命!"

既然發生黃正豐參謀長通報的"新情況",鄒景仁只好與陳敬堯、曾有高放棄中午啟程返回本團駐地的初衷,就都留下來參加S分部犒勞此次會議人員的午餐會。

午餐後,鄒景仁要陳敬堯、曾有高及所乘車駕駛員去該分部招待所客房午休,而自己安步當車趕往約1公里之距的南疆軍區軍醫學校營區。

其實,鄒景仁有聞金陽這個愛德軍在紅河邊境地區執勤壯烈犧牲的情況,還是在「光榮凱旋行動」結束之際,經劉火青親口告訴的,當時他乍聽這一天崩地裂般的噩耗,差點暈倒在劉火青面前…

現在,他直接走進南疆軍區軍醫學校教員宿舍區,就是抓住中午這個間隙,特意直接找到鄒楠,想說上一些當父親的在心田鬱積好長一段時間的心裡話。

止鄒楠新寡,他一直忙碌著,還沒見上她一面。

對金陽的哀思,他除委託該團車輛趁跑紅河邊境地區之便,專門往他在河口縣烈士陵園的墳塋前獻了一個花圈、倒下一瓶山西汾酒權作致祭,但對金戈家,他仍不得有暇去專門拜訪,只是曾專門委託宋茹代為探望金戈及其病臥在家的妻子。

雖然金陽不幸殉職,但他如此著想:"姻親本來難得,戰友更是一生至交,以後還需鄒楠以女兒身份決不斷絕與金家父母的關係為好……"


中午沒有休眠的鄒楠,瞥見父親徑直登門看望,強抑著起伏不已的心潮,迎門恭敬地喊一聲:"爸爸,您親自來了!"

鄒景仁望著眉宇間雖有哀戚,但神態舉止並無異常的女兒,就將一大堆準備好了的安慰話放回肚裡,故作輕鬆地笑道:「我到S分部機關開會,下午正課以後還有事情需要返回那邊,這陣子就是趁午休空隙跑過來,看看你。"

鄒楠急忙打了一盆溫水放到鄒景仁面前,嗔說:「爸爸,中午這一陣還是有點兒熱,您招呼我跑S分部機關那邊看您不就得了?您卻親自跑來,這莫不是折煞女兒麼!」她侍候父親洗了臉,又敏捷地沏好一杯清茶,雙手習慣地遞到他手上。

鄒景仁坐在鄒楠住宅小客廳兼起居室,不禁凝望懸掛在牆上的金陽遺像,同時聚精會神默然傾聽著鄒楠介紹她前段時間經由金陽所在邊防K團派人赴昆接應,相偕婆婆金戈夫人專程奔赴​​在紅河邊境地區的邊防K團駐地,參加金陽烈士的追悼活動、葬禮暨後事處理的經過等情況。

他一直聽罷女兒講述,努力抑制著對愛嶼金陽的不盡懷念之情,默坐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輕聲詢問她:「你和金陽媽媽到金陽所在部隊時,金陽爸爸還沒有停止審查嗎?"

「當時還沒有!金陽媽媽提出對他暫時保密,以免他受不了雙重打擊……只是前不久,金陽所在軍分區首長到陸軍學校作金陽烈士事蹟報告,才由學校首長陪同,首次向他通報了金陽不幸犧牲的情況…"

這場交談不愧是一對父女軍人對話,其過程貫穿克制、悲壯、簡潔和透明,以及彼此的忘年理解、尊重和信賴。

因鄒楠執意相送,鄒景仁就和她一起走出南疆軍區軍醫學校營區,來了一個父女倆的邊走邊說,而且很快達成一個"協議":鄒楠仍堅持每週返回金戈家探望、陪伴一雙老人,鄒景仁則將適時攜宋茹雙雙登門拜訪一次金戈夫婦,屆時還將正式提議鄒楠改當他倆義女。

與父親道別之際,鄒楠不僅恭敬地向他行了一個標準軍禮,還鏗鏘表示:"鄒團長,請您從此耐心觀察鄒楠教員於公於私的表現!"

鄒景仁驚喜並欣慰於女兒初步經受住了一場人生最殘酷打擊的考驗,當即擲地有聲地「回敬」她:「鄒楠教員,我鄒團長請你從此耐心等候來自我們鐵馬部隊的好消息! 」


S分部機關辦公大樓一間會議室,劉光軍、杭天、章漢傑、黃正豐從下午2點開始專門找鄒景仁的集體談話,進行不及15分鐘,就因南疆軍區後勤部一個電話所稱「南疆軍區洪中軍政委已到我後勤部機關駐地視察,現在提出要與劉光軍部長、申玉政委一起,將在下午4點出發到野戰D軍步兵二師視察戰術演練場建設」這一突發情況而不得不調整,即改由劉光軍委託杭天、章雙傑、黃正豐代他繼續進行。

劉光軍登車離去前,緊握鄒景仁雙手搖了又搖,誇獎道:「好一個赫赫有名的鐵馬部隊行政首長!景仁同志,我會看好你與你團領導班子成員們的竭誠一致,衷心期待你們團取得在新的戰備高潮活動之中新成功!"

「劉部長,請您放心,我團將繼續弘揚鐵馬精神,誓為南疆軍區為之奮鬥的事業奔馳到底!"

止下午約3點半,鄒景仁接受罷這場由杭天、章雙傑、黃正豐續完的集體談話,贗即與他們道別,毫不拖沓地招呼陳敬堯、曾有高同車離開昆明北較場的S分部機關。

疾馳返回大石鋪營區的途中,鄒景仁和陳敬堯、曾有高一路上對話不輟學,主題聚焦在該團"堅決落實編制擴大的突出任務"所涉及事宜,並且初步磋商了一個具體的應對方案。

「戰備狀態啊,我們軍人對此應當視為家常便飯!」鄒景仁感慨著,又問:"敬堯、有高,你倆參軍後遭遇過幾次戰備狀態?"

「不多!」他倆異口同聲答覆。

陳敬堯、曾有高各自搜索幾乎全部的從軍以後記憶,僅想起經歷過的似乎只有"林彪事件"、"毛主席去世",也分別認為這次該團如將實施"進入準戰時狀態",純係軍情趨勢之所致,當然屬上級一個明智舉措,鄒景仁心有靈犀似地感慨:"我確信,昭陽政委和其他團首長是肯定理解、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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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28日星期六

推薦三本玄幻奇幻小說,千變萬化,奧妙無窮,希望大家會喜歡。

哈嘍大家好,我是綾綾依依,今天帶給大家三本玄幻奇幻小說,千變萬化,奧妙無窮,希望大家喜歡。

第一本:

簡介:

在這滾滾雷劫之中,僅僅有一人盤膝而坐,他雙眸煞氣奪目,此刻在抵抗萬千雷劫。 ……

入坑指南:

在地下世界,所有人全部有了自己的明確方位,在這曾經最隱密的地帶,暗地沼澤也已經為所有人打開大門,作為這裡的至寶藍顏海心,已經有很多沐清風的老熟人進入這裡,目露熾熱光芒。

這裡常年徵戰,對比是邪靈族與精靈族的戰爭,為的是奪取藍顏海心,強化身體本質,隨後脫離束縛,進入外界。

在某處的黑暗空間裡,一個黑色的瞳孔逐漸睜開又閉合,四周的黑色氣息瀰漫,讓人看不清他的外表。

「新世界,在這裡我已經沉浮百年,這個昏暗的世界,這個虛假的世界,只要獲取藍顏海心,我就能成功脫離……」

聲音蒼老悠長,其中包含了濃厚的意志與渴望,渴望著去外界闖蕩,渴望著脫離主宰者的束縛。

"轟!"

某時某刻,在一方角落,一片黃色的能量墜落此方,在這四周寂靜無人的地方,緩緩的化形。

"轟!"

隨後時刻,在另一處地帶,這裡陰冷潮濕,伴隨著一方黑色身影降落,這裡迅速被熾熱的氣息烘乾,四周空無一人。

"砰!"

今時立刻,只聽到轟咔的一聲,一團漆黑色的球體墜入大地,然後猛的炸開。

沐清風感覺身體已經快脫離骨骼,骨肉分離了,隨後他立刻站起,神情馬上繃緊起來,看著眼前的東西,目光大駭。

「邪靈部隊!」陌路剛剛睜眼,第一眼便是看到了數十名邪靈部隊在好奇的看著他們,心中立刻慌亂無比。

「你們是何人?」其中一個邪靈族的人看著沐清風與陌路,淡漠問道。

沐清風心中一愣,沒有想到這次的邪靈部隊竟然還會說話,不過看身形,應該是那個邪靈隊長的手下。

隨後他的嘴角漸漸微笑起來,這群傢伙又不認識他,能不打,便不打。

"我們是隊長的合作夥伴,已經將小山村的古地能量收穫,只是最後的爆炸衝擊,讓我們所有人分開,唉……"

沐清風目光顫抖著,看著上空,曾經那山村,現在已經消失了。

陌路被沐清風的言語驚訝,隨後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心中佩服沐清風的反應。

「隊長他成功了……成功了呢……」這句話結束,那數十名邪靈族人似乎太激動,導致全身顫抖,熱淚已經充滿了眼眶,讓沐清風心中一陣抽搐,他也沒想到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還是強力的壓下去心中疑惑。

「可惜的是,在最後結束的時候,也沒有來得及問隊長的名字…"

沐清風神情失落,看著滿是傷口的手掌,整個人坐下,似是陷入某種頹廢。

"呼……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們是新進化的麼,只是……好像刺殺隊。"

打首的人看著沐清風與陌路的樣子,提起了暗殺隊,沐清風明顯聽出了他聲音中的失落。

「進化成這樣,確實很像刺殺隊了……」沐清風順著邪靈族人的話說下去,不敢有走差。

「只是現在不同了,隊長獲得了古地能量,作為功能隊,我們可以隨意強化,到時候,我們就不會被他們壓制了!"

邪靈族人拉住沐清風的手,輕輕將他拉起。

沐清風透過對話也基本上了解了一些東西,看來邪靈族分為好幾個種族,各個都很強。

「對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沐清風終於進入正軌,開始了解情況。

「這裡麼……古陣。」邪靈族人淡淡的說著,讓沐清風一愣。

「你別在意,幾天前,重裝隊隊長想要進入這個千年古陣,企圖尋找能量,隨後趁著隊長不在,將我們投入這裡,當做犧牲品。"

又一個邪靈族人站出,微微解釋著,攥緊拳頭的心中,埋下了巨大火氣。

「怎麼會這樣……」陌路淡淡的開口,她竟然有些同情邪靈族了。

「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擁有了古地,我們也能出口氣了,不用在他們兩個大隊的目光中活著。"

邪靈族人說道,沐清風點頭,隨後看了眼四周,也沒發現什麼變化,除了有些陰暗。

「我們該怎麼出去?」沐清風開口,結果一句話,讓邪靈族人沉默。

沐清風沒辦法,只好尷尬笑笑,他們被當做砲灰扔進來,能活著就不錯了,怎麼會知道出去的路。

他抬頭看看天,也不知是從哪裡掉進來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真可謂是死氣沉沉啊。」一道聲音讓沐清風回頭,發現了前方來了一個陌生的人。

「是你……」最開始與沐清風說話的功能隊一人,看到了前方的來人,目光錶露凶狠的能量。

沐清風看著來人,體型竟然比功能隊的人還要大一圈,而且四肢手臂非常粗壯,銀白色的身體滿是尖刺,爆發出強烈的穿透氣息。

「他是……」陌路看著眼前這個恐怖的傢伙,本能的向後稍稍。

「刺殺隊?」那人聽聞聲音突然看到了陌路的身影,隨後微微疑惑,為何刺殺隊會來到這裡。

"呵呵……沒想到重裝隊的小隊長,也會親自來拜訪我們,真的可謂是榮幸,耀。"

功能隊的人站出來,沐清風早早的就注意到他,憑藉他的氣息與說話次數來講,可能身份不低。

"不敢,作為功能隊的小隊長,嚴,確實有這個資格與我一戰,只是我想問清楚,刺殺隊的人,你們是怎麼想的?"

耀上前一步,盯著沐清風與陌路,看來因為刺殺隊太接近人類,而且這裡的人還從未見過人類,就將沐清風當做刺殺隊的了。

「哼!他們如何,根本就不用你們管,只是你偏偏這個時候來,似乎有些不妥吧……」

嚴與耀對視,黑色的氣息衝撞在耀的身上,結果耀全身爆發出銀白色的光芒,彷彿不受事態的污染,所有黑色氣息全部散散四周。

陌路完全愣住,最開始她認為,邪靈族是多麼強大的種族,沒想到內部戰爭竟然如此血腥,動不動就是小隊長的殘殺。

「餵……一會兒如果真的打起來了,隊長說,全力保護你們,作為剛剛進化的你們,不得有任何閃失!"

一個功能隊的人悄悄來到沐清風耳邊,對著他輕輕說道,而且隨後人越來越多,已經完全將沐清風護住。

「嗯?」耀見到此刻的情況,目光微微瞇起,他總覺得,這有些不對。

邪靈族裡,功能隊常年被視為最廢物的種族,一直被排擠,而且刺殺隊隊長傳說非常討厭功能隊隊長,所以讓刺殺隊的人出現在這裡,那根本不可能。

「他們究竟是誰!」耀朝著嚴走去,隨著腳步的前進,地面微微產生了輕微的裂痕,一股冷冽的鋒芒讓嚴退後一步,沐清風等其他功能隊的人,全部小步後退。

「不用你管,想要了解什麼,先殺了我……」嚴閉上眼睛,,刻間全身磅礴的黑色氣息爆發,當他再次睜開眼,渾身的鎧甲已經變得耀眼奪目。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的隊長曾經去小山村奪取過助贏遺留的藍顏海心能量,因為百年未歸,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

耀說著,聲音變得越來越冷,一股壓迫力量讓嚴隱隱後退,就連沐清風都感覺到了一股與自己相持的能量。

「閉嘴……」嚴咬牙說著,如果事情暴露,那麼一切都完了。

「而如今突然出現的這兩個人,我能不能猜測一下,你們的隊長成功了,而且功能隊的人,還吸收了藍顏海心的能量,進化成新的種族……"

耀微微說著,隨後冷笑出聲,儘管表情有些不可思議,但現在這可能是最精確的說法。

「你們快帶著他們走!」嚴大吼著,隨後身體繃緊,朝著耀攻擊而去。

黑色的利爪打擊在耀的身體上,發出鏗鏘之聲,隨著巨大的力道洞穿,只見耀紋絲不動。

「快走!」功能隊的人看到了嚴陷入戰鬥,隨後下定了決心,拽住沐清風的手臂,帶著他們離開。

「不行!」沐清風淡漠的說出兩個字,僅僅兩個字,所有功能隊的人全部渾身一顫,像是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制,紛紛驚駭的看著沐清風。

「隊長能夠打敗耀麼?」沐清風目光瞇起,深深的望著前方。

"以前或許可以抵擋六分,只是在古陣消耗這麼久,恐怕…"

功能隊一人幽幽說道,目光看著嚴,不捨之意完全進入沐清風眼眸。

「全盛時期才能抵擋六分…」陌路喃喃著,這麼說,功能隊是最弱的一個…

"轟!"

前方,耀猛的一記攻擊,直接將嚴轟擊在遠處,倒在沐清風面前。

"隊長!"

"隊長!"

功能隊的人全部跑去嚴的面前,紛紛伸手將嚴扶起。

「你……你們怎麼還沒離開!」耀看著還未離去的眾人,目光瞪的老大,隨後大吼道:「如果新種族在此終結,無論什麼原因,我們就是功能隊的罪人! 」

「隊長……」所有人顫抖著,隨後,數十名功能隊人全部站在嚴的面前。

"一切都交給我們,為了功能隊的輝煌,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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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跑!

「你們這是……」嚴看著眼前的數十名戰友,半晌,才艱難的閉上眼眸,他清楚,一但他們做出了選擇,可能他也阻止不了。

"放心吧隊長,我們已經有了新的種族,崛起一定不是問題的,你們走!"

所有人全身爆發黑色的能量,在重裝隊的小隊長耀面前,這群人現在很麻煩。

「可惡的垃圾……」耀淡漠的說了一句,隨後立刻衝了過來,沐清風看著他的速度,比功能隊隊長慢許多。

回頭,沐清風拉著陌路的手,淡淡的朝著後方走了,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直到走了一段時間,陌路才隱隱的停下來,感覺到拉扯不動的重量,沐清風回頭看著身後的她。

"我們……就這麼走掉麼?"

陌路回頭看著,那裡儘管沒有了戰鬥的影子,但是炸響聲依舊連綿不斷。

"可是儘管我留下來,似乎也阻止不了重裝隊隊長,那個傢伙很強,而且這裡是他們的主場,我擔心會有危險。"

沐清風閉上眼:"我倒是想要幫助功能隊一臂之力,但是也別忘了,這可是敵人,我又不是同情心氾濫。"

陌路低下頭,感覺,沐清風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她卻有些看不下去,可能都是地下世界的子民吧。

「是因為我的安危嘛?」良久,陌路眨眨眼,等待著沐清風的回答。

「哎……去吧,不過你要在這裡待著,千萬別亂跑,我去試試,一切交給我。"

沐清風左思右想,雖然有些同情功能隊那群人,不過竟然去救敵人,這算是什麼事。

「放心,我會保護自己!」陌路看著遠去的背影,變強的渴望越來越濃烈。

前方戰場,僅是沐清風離開的片刻時間,在耀的攻擊下,功能隊就已經剩下了五個人,死了六、七個。

"一群螞蟻,不要在掙扎了,進入古地,是我們隊長的意見,只是消滅你們,卻不是我們擅自做的主。"

耀衝鋒向前,全身比鋼鐵還要堅硬的皮膚,迅速頂撞了三個功能隊族人,將他們撞飛,隨後掙扎不起。

「什麼意思……」嚴心中慌亂,看著耀的目光微微變化。

「呵呵……滅掉你們,是刺殺隊與重裝隊二隊的統一意見,因為你們太無用了,還要浪費我們的資源,所以今後,邪靈族功能隊,將會從這裡除名!"

耀轉身,來到嚴的面前,雙臂猛的向嚴砸去,普通的雙臂在外族眼裡,就是兩個狼牙棒,巨大的力道讓嚴險些中心不穩。

嚴迅速偏移身體,驚險躲避,只是耀的雙臂瞬間砸落地下,大地漫延出一道巨大裂縫,讓剛剛移動的嚴猛的墜落,下身卡在那裡。

「弱者……始終是弱者,為何還要活著,不明白老大是怎麼想的,僅僅是因為像麼!」

耀的眼中似乎充滿了不屑,這一刻可以看的出來,他忍受了太久太久了,直到今天,終於在兩隊的同意下,他有了親自宰殺功能隊的能力。

「去死吧!」耀大喝著,龐大的身體攜帶著巨大的能量,隨著他的雙臂抬起,周圍的崩塌聲音像是震碎了巨石,嚴直感覺大腦被波動震的暈眩,便看到了耀的雙臂朝著他攻擊而來。

"砰!"

巨大的響聲散落著黑色的能量,在嚴的面前,四個功能隊的人將他包圍在中間,八隻手臂將耀的雙臂艱難阻擋,苦苦支撐。

"隊長……我們見不到今後功能隊的光輝了,別傷心,我們只是在做我們應該做的。"

他們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著,在嚴的目光看來,他們的身體已經破碎了,有的腰身已經變得粉碎,卻還是苦苦支撐著。

「你是傻了麼,就憑這群爛蝦,也想阻止我?」耀目光鋒利如刀,鐵了心想要將功能隊的核心去除,在他的攻擊下,四個倖存下來的功能隊人身體變得粉碎,全部化成了能量進入嚴的體內。

「可惡。」耀咬牙,他們死了,能量還要進入嚴的身上。

"唰!"

嚴目光微微血紅,隨後抖動雙臂,黑色的能量浮現,在短暫的時間,竟然組成了一把黑色的巨錘。

黑色的氣息瀰漫一片天,影響著周圍的氣息,那黑色的巨錘像是擁有爆炸般的攻擊,四周的空間都因它的出現而絲絲震動。

「竟然是邪靈錘……」耀看著嚴手中的巨鎚微微吃驚,在他的腦海裡,想起了一個棕紅色的身影,不過迅速甩動腦袋。

「就算他回來了,就算奪到了藍顏海心的遺留能量,在二隊的攻擊下,他也無處可逃!"

嚴掄動邪靈錘,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極快的速度宛若雷霆,瞬身打在耀的腦袋上,巨大的反震力量讓他手臂宛如脫臼。

「誰說不是呢……他們也太傻了,明明已經被兩隊的人排斥,卻還在苦苦支撐著,還在救他們這個三隊中最弱的小隊長。"

嚴雙眸無神,隨後未收到攻擊的他,某明被一股反震力量震碎身體,讓她手臂殘破,無法正常運動。

"不過僅僅是一個雛形,比起那個人,簡直天差地別……"

耀輕輕說著,隨後頭上的尖刺越發耀眼,他猛的發力,一股巨力脫離而出,被稱為邪靈錘的黑色巨錘,竟然在一瞬之間炸裂破碎,消失的無影無蹤。

"轟!"

爆炸力量將嚴震飛,這一股衝擊彷彿真的沖碎了他多少年的夢…

"你真的要走了,為了那未知的能量,你究竟要冒多大風險?"

「未知才有可能,記住了,邪靈族即便有我的存在,也不會支撐一個部隊,如果繼續下去,我們一定會被吞噬,那裡,才是最後的可能。"

「在我離開之前,全軍聽命!他,會是你們的小隊長,立名,嚴,一定要嚴格到底,等我回來!」

「隊長……嚴一定不負期待,將功能隊保護到底……」

百年時間,嚴真的做到了嚴,將最弱的功能隊提升了幾個檔次,但是比起另外的兩個種族,依舊差距太大。

"真可惜,你明明成功了,卻還要面對這些,如果可能,我真希望你不會回來。"

嚴目光黑暗,他好累,這是沒有人知道的,他有的時候想停下來,但這一停,功能隊將如何…

"啪!"

就彷彿從迷霧中將嚴拉出,一聲輕響,嚴感覺身後一隻手掌將他身體支撐,完全沒有倒下。

「是你……」耀看著沐清風的到來,微笑的表情漸漸凝固。

「你怎麼回來了,快跑吧,我相信我們功能隊只要還有一人活著,日後定會有東山再起的資格!"

嚴把住沐清風的雙手,巨大的體型讓沐清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雙手的力道很大。

「別開玩笑了,既然已經回來了,豈能讓你輕易逃走!」耀目光認真了幾分,不論如何,這也是吸收了藍顏海心的進化種族,在不知道能力之前,一切小心為妙。

"龍刺!"

耀大喝,隨後全身爆發一股鋒利的氣息,在他的周身,像是出現了一條銀白色的龍盤旋,全身的尖刺,竟然變得厚重鋒利。

"你快走!"

嚴大吼著,表情已經失常,龍刺乃是重裝隊的核心天賦,此技能出現,恐怕就真的無堅不摧。

粗壯的手臂朝著沐清風攻擊而去,這在嚴的看來,如此強度的攻擊,即便是他的全盛時期,依舊抵擋不住。

"嗷!"

在四周,不知何方出現的一聲龍吟,隨後煞氣滔天而出,在沐清風身旁,突然出現了一條漆黑的魔龍,盤旋在沐清風身體周圍,隨後朝著耀攻擊而去。

魔龍與耀撞擊在一起,雙方停歇不前,完全勢均力敵。

「怎麼可能!」嚴大吼著,目光已經失神,他萬萬沒想到沐清風竟然能夠與耀抗衡,難道這就是藍顏海心的力量麼。


第二本:

簡介:

少年龍逍遙,得龍神眷顧,萬年龍帝體質。攜手愛人,歷練天涯。下位成神,中位化尊,上位主宰,四獸齊聚得知平行穿越,拯救蒼生在所不辭。手持神劍,俯視天下! ……

入坑指南:

竟然繁盛了四符! ? 「龍逍遙和洛花雨都呆滯在了原地,所有的狐妖都事滿懷驚喜的望著狐妖王。心神仔細感受狐妖王身上的氣息龍逍遙終於是肯定了其繁生四符這驚天動地的變化。四符啊,那相當於洛花雨十分之四的天資,要知道洛花雨天啟者體質不要說是下界就是放在上界那也是天才,在所有家族裡都是非常搶手的,而如今原本資質平平的狐妖王竟然在洛花雨的改造之下重新獲得了這麼高等的天資。

「看來,我們又要獲得一員大將了。」洛花雨一笑揮了揮手示意所有狐妖退開,留給那狐妖王一點空間。此時的狐妖王雖然已經本源融合完畢,但是那四符與自己經歷相連的過程卻還沒完成,可能是因為繁生了四符之多的原因吧。

噗嗤!一聲輕響,無形的風開始在狐妖王設變捲起,綠草花都被吹得搖頭晃腦,然而那風力還在變大。見此一幕,龍逍遙明白,狐妖王此時應該是要突破風精了,那一不小心就可以奪人性命的風劫也已經相繼到來了。

翁!一道清脆的破風聲,狐妖王的身形在原地消失,那風力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狐妖見此一幕都是緊張起來。狐妖王雖然已經把族長之位讓給了小寶,但是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年,即使其以前沒有能力好好保護自己的部落,但是她的威望還是在每一隻狐妖子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大家稍安勿躁,狐妖王這是在度風劫,準備突破風精,我相信憑她的實力和毅力最後一定會成功的。」龍逍遙用精力擴大了自己的聲音,讓每一隻狐妖都能清楚的聽到自己所說的話。

「一定會成功的!」一隻女性狐妖雙眼含淚,其實它們都知道傳說中的風劫有多難,那可是讓前一任老族長都差點喪命的東西,神級以下的三劫每一劫都會要了人的性命,不過但凡能活下來的人必定涅槃重生,化萬物為腐朽,化腐朽為神奇。

狐妖王的風劫沒有三、四天應該是不可能結束的,所以龍系哦啊要安排了所有狐妖選好住處安定了下來,原本安安靜靜的血王界在此時變得極其熱鬧起來。狐妖族子民在離開自己原先部落的時候還帶走了所有儲藏的食物。所以,當天晚上,五千的狐妖和龍逍遙四人還有那些小犀牛,小石頭,鐵塔小熊和小夜魅們都是一飽了口服和眼福。

火焰沖天的篝火,身子妖嬈的狐妖,香氣撲鼻的烤肉,整個血王界都是洋溢著濃濃的喜慶。可能那血煞也是被這氣氛給感化了吧,通體紅寶石的棺材蓋突然蠕動了一下,只是其並沒有就這樣起來,應該是力量還沒恢復到最頂端吧。

晚會結束之後,龍逍遙四人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這次的狐妖族一行收穫斐然,其實龍逍遙之前也不知道洛花雨的本源對那些狐妖進行改造之後會出現什麼變化,他只是覺得狐妖族心懷善念不應該呆在妖魔洪荒這種地方,另外他是想鍛鍊小寶。

如今的小寶身為新一代的狐妖王,以後就要離開柳桓的懷抱,自己也住到了那半空中的大殿內,一個個重要的安排讓它的小腦袋隨時處於高速運轉當中,五千的狐妖那可不是小數目了,而且它們不同的符文屬性小寶還要一一統計出來,進行分類。慵懶閒雅的日子,往後怕就要沒了。

「這次的收穫很大,而且我們四人謹慎的行動也沒有引起萬木春或者震天虎的關注,算算日子我們來到這妖魔洪荒的日子也不短了,軍隊組建的事情刻不容緩,明天清晨我們就再回到洪荒之中吧。」龍逍遙面色嚴肅的說。洛花雨三人也明白,龍逍遙對於自己軍隊這一件事非常看重,如今五個種族大概七千多的數量,這之中的狐妖族龍逍遙也不能全部指派出去,籠統一算其實只有五千多數量的戰力罷了。

「為了早日離開妖魔洪荒,我們的確要抓緊時間了。」洛花雨點了點頭說道。 「那我們明日一早就離開吧。」龍逍遙看見三人沒有反對開口說道。好,洛花雨三人都是點了點頭,龍逍遙是四人的主心骨,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個計劃都會考慮到四人各自的情況,他不是魯莽的人,反而在殺氣狂暴的外表下有一顆沉著冷靜的心。

血王界的清晨,有不少的狐妖都是醒了過來,昨日經過洛花雨的改造之後,不少狐妖都是信心大增,對修煉抱著崇高的願望和理想,所以大清早的就開始了晨練,狐妖一族雖然女性居多但是男性狐妖還是不少的。

龍逍遙四人簡單打理了一下之後就離開了血王界,沒有誰看到這一幕,一切在無聲無息中進行著,只有小寶感受到了那一抹力量,無奈的搖了搖頭,此次出去還是沒有把它帶上。

從血王界出來,龍逍遙四人處於狐妖族的部落之中,先前進入血王界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狐妖族全族消失的事情應該會比平常一個族別滅還要傳的快,因為每隔一兩天就會有些妖魔到狐妖族中來挑選年輕的女性狐妖。

趁著此時的平靜,龍逍遙四人連忙閃了出去,但是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突然出現在了龍逍遙的心神偵查範圍當中,這股力量讓龍逍遙心底裡湧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四人回頭一看,那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男子,身上披著披風,穿著血紅色的盔甲,一頭黑色的長髮披散在雙肩上,面龐長得還算英俊,一臉的殺氣。

也就是這張平凡無奇的臉讓龍逍遙四人都是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魔王震天虎!」沒錯,這個男子正是魔王震天虎,帝精巔峰的實力,本體煉獄魔虎,兇煞之氣可破蒼天!

「我先前一隻不明白,為什麼你們四人能在我的心神偵查下突然消失,現在我明白了,重點應該在你手中的那把劍,那把龍帝劍!」震天虎魔氣十足的聲音讓四人的心神都是一震。

而這句話讓龍逍遙渾身一震,從龍帝劍三個字看來,自己的身分在這一刻,已然暴露了!

第196章戰魔王



龍帝劍是當年震天虎,萬木春,龍震三人一起拔過的神劍,然而最後擁有它的只有龍震一人,也是因為龍帝劍,龍震的名聲才會瞬間上漲,不過說實話龍帝劍身為一代神兵那力量還是非常強大的,想當年的龍帝憑藉風精巔峰的實力就可以力戰萬木春和震天虎二人,這之中龍帝劍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沒想到在我們妖魔洪荒一直行兇的人竟然就是人族這一屆的龍帝,哈哈哈,真是可笑,一代龍帝就要在我震天虎的手裡隕落了。」震天虎仰頭大笑幾聲,臉上的表情極為激動。一代龍帝啊,若是讓他發展那後果絕對不堪設想。不過,震天虎自己萬萬沒有想到身為人族的救世主,一代龍帝竟然會私自跑到妖魔洪荒裡面來,那一不小心就是必死的下場,就像現在這個情況,龍逍遙在震天虎眼中早已變成了一頓香噴噴的晚餐。

「逍遙,該怎麼辦,這可是魔王震天虎啊,稍稍一動精力我們就會直接爆體而亡了。」洛花雨面色慌張的在龍逍遙耳邊說道,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聽得此話,龍逍遙卻是一笑,面色風輕雲淡的說道:「保持冷靜,他不會輕易出手,憑我的身份他肯定要我活下來作為他的養料,所以我們還有機會。 」

龍逍遙說話之間,心神的一絲力量正在打開龍帝劍之上的血王界,他知道自己四人並不是沒有絲毫還手的機會。

「小傢伙,在我面前你還要做什麼小動作嗎?」震天虎一笑,隨即身後的披風開始無風自動,一點精力凶狠的撞在龍逍遙身上。震天虎的精力包括招式都偏向狂暴一類的,沒有什麼技巧,沒有什麼玄奧,只是單純的力量。這一點和萬木春的倒是有很大的不同。

不過就算是這樣,震天虎也是隻身一人從魔族當中脫穎而出,殺出了一個王位。

噗嗤,龍逍遙吐出一口鮮血,一旁的洛花雨三人見此連忙要上前扶住其的身形,但是龍逍遙卻擺了擺手,隨意的抹去了嘴角的血跡,這個時刻他只有忍。因為一旦他出手,那今日四人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

「倒還挺有毅力,可惜了,要是你出生在我魔族的話,整個妖魔洪荒估計都是你的天下,其實你只要老實呆在人族倒也沒事,只不過你現在來了我們妖魔洪荒,而且還行兇多次,最後的下場只能是一死。」震天虎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卻在龍逍遙四人心中翻起了軒然大波。

「看來今日難逃一死了!」龍逍遙釋然的一笑道:「你說行兇,簡直可笑,我們做的事情只不過是為這麼多年死在你們妖魔手中的人類討個債罷了,真正行兇的是你們才對。"

龍逍遙話音落下,那震天虎當即眉頭一皺,他最討厭那種明明已經注定要死卻還不肯在自己面前低頭的人。

而就在這時,血王界的通道打開了。不得不說震天虎的確十個二愣子,不過那也是個帝精巔峰實力的二愣子。龍逍遙之前打開血王界的動作他早已感受到了卻並沒有出手製止,這裡面的高傲顯然意見,他不相信這樣四個人已經出現在自己面前五米之內的地方了還能逃走。

但是,奇蹟就這樣發生了。

龍逍遙四人的身形伴隨著一道紅光的亮起瞬間消失,震天虎見此心中大怒,瞬間出手,極致的精力竟然撐開了那血王界的入口,這一幕讓原本以為安全的龍逍遙四人頓時一震,連忙做出了戰鬥的準備。

外界的震天虎雖然撐開了洞口,但是卻發現自己的肉身無法進入,只能靠自己的心神了。 「四個雜碎,以為我這樣就會放棄嗎,你爺爺我就算只是心神也能完虐你們!」震天虎虐怒喝一聲,心神頓時衝出了身體進入到了血王界之中,而肉身卻還在撐住那洞口,他的目的是要將龍逍遙活捉,並不是殺死,再者說了他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啊。

「殺!」龍逍遙四人在看到震天虎心神進入的那一刻就動了手,心神力量和整體力量是有天壤之別的,少說震天虎整體帝精巔峰的實力,那心神作戰估計也就只剩下帝精中期或初期的實力了,雖然差距依舊很懸殊,但那至少也是一個機會,而且這裡可是血王界,龍逍遙有用不完的殺氣。

十大神獸在一瞬間飛出,一起轟向了那震天虎,見此一幕,震天虎一笑,心神化為本體的煉獄魔虎。

煉獄魔虎那是一種神獸,傳說是在地府掌管刑罰的一個大人,只是後來有一係出現了神級,自此之後煉獄魔虎一族就出現在了大陸之上,但是這個種族極其少見,單說這遼闊的使幻大陸也只有眼前震天虎這麼一個。

吼!驚天的虎鳴震開了雲霄。一隻通體黑色皮膚的魔虎陡然出現,強壯的四肢,黑光閃閃的毛髮,額頭上卻是有著一個白色條紋的王字,修長的尾巴上出現的倒不是皮毛而是一片片鱗甲,看上去殺傷力極大。沖天的魔氣把血王界的半邊天空都是熏得烏黑,一個猙獰的鬼面出現在了那震天虎的頭頂,這是地府的氣息,煉獄的力量!

洛花雨的十大神獸在一瞬間瓦解,十大神獸雖然在上古時期威名遠揚但是那力量卻跟煉獄魔虎差了不知道多少倍,再說這十大神獸只不過洛花自己的精力所化和真正的神獸完全沒辦法比。

而在洛花雨十大神獸消失的那一刻,柳桓那富有詩意的夏色滿園悄然出現了,同時,其那神技也是在一瞬間衝向了震天虎。但是最後那結果依舊是全部毀滅了。

吼!靈兒緊接著化為了本體,它也是虎中的一脈,按照龍逍遙看來兩者之間的天資血脈好像分不出什麼高低,但是震天虎此時卻非常清楚對面靈兒的血脈力量竟然是要比自己高出不少。

這一個結果讓他原本想要玩弄龍逍遙四人的心情轟然消失了。



第三本:

簡介:

神武二十三年春。初春時節,柳樹剛綻芽。寒風打在身上依然刺骨,蘇雲川被混亂的哭吵聲吵醒,第一件事就是摀住自己的小腹。 ……

入坑指南:

「你是說……謝安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才一直讓謝白石纏著你的?」蘇圖南指了指蘇雲川手中拿著的玉石,那塊石頭看起來就是平平無奇,無論是誰,都不會覺得那是什麼神奇的東西,但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蘇雲川對於這塊石頭的重要之處,還算是能夠理解的。

「所以,你現在要怎麼做?」蘇圖南看著蘇雲川這副模樣,一看便是早就已經想好要做什麼的模樣,也就不說什麼,直接笑瞇瞇的看著眼前的人,等著蘇雲川說話。

蘇雲川抿唇笑了一下,淡淡的說:『既然他們想要,我們就送給他們唄,反正這種東西放在咱們手裡面也沒有什麼用處,您說對不對呀? '

蘇雲川這話說的很是意味深長,蘇圖南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著那塊玉石,有些無奈的說道:"你是說……要把這東西造假?"

蘇雲川聳了聳肩,他敢保證,那群人絕對不知道這東西究竟長成什麼模樣,否則早就會迫不及待的來偷東西了,既然如此,他們倒是不如直接早出來一個假的,到時候,自己這邊也總算能夠放鬆了許多。

她就說嘛,她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值得對面的那群凶神惡煞的人這麼覬覦,彷彿自己馬上就要死了都不會有什麼人在乎一樣,實在是……可怕。

「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這件事情我們得找個可信的人去做,這蘇州城裡面的人,你也是知道的,總歸,不是特別的安全。」蘇圖南沉吟片刻,便是同意了蘇雲川的想法,蘇雲川說的沒有什麼錯,說到底,這東西留在他們手裡面雖然沒有什麼用,但總歸也不是能夠輕輕鬆松給到那群人手裡的,倒是不如直接搞出來一個假的,讓他們自己去找,也算是舒坦。

說乾就乾,不過兩日,蘇雲川便是直接大搖大擺地拿著那塊造假出來的玉石登上了當舖。

「這東西,你看看值多少錢?」蘇雲川笑瞇瞇地看著眼前的當舖老闆,果不其然,老闆在看到那玉石的一瞬間眼眸中便是迸發出了一陣光亮。

蘇雲川早就已經知道這傢伙背後的老闆就是謝安,所以才會這樣絲毫不害怕地對著他做這些事。

"蘇小姐,您等一下,這東西我可是要仔仔細細的看一下。"

蘇雲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那些都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說到底,他只想要看到的,就是直接把這東西賣出去,從此以往,這東西也就算是和他們蘇家沒有什麼關係了。

謝安看到拿東西的時候,原本想的那些全都忘了,卻還是惦記著東西的真假,只能是抿唇說道:「讓暗衛好好查查這東西究竟有沒有問題,若是沒有的話,無論蘇雲川要價多少,這東西我們都一定要拿下來。"

蘇雲川和蘇圖南這件事本來就做的極其隱蔽,謝家的人又不是真的知道那塊玉石張成什麼模樣,如此一來,倒也算是和和美美的認為這東西一定是真的了。

所以,當蘇雲川拿著一可以論箱的滿滿一箱的銀子回家的時候,就連蘇圖南都震驚了。

「不是吧,那東西竟然這麼值錢?」蘇圖南心虛地說。

就連一個假的都這麼值錢,那麼自己手上的那個真的,還不知道要多少錢呢!

不過,雖然是這樣,蘇圖南看著蘇雲川的目光卻還是不由得有些小小的無奈:「我說,你也實在是太黑心了吧?那玩意賣了也就罷了,你竟然賣的那麼輕鬆,還那麼貴,若是那老頭子回過味來,還不知道要怎麼找你麻煩呢!"

蘇雲川不屑的笑了笑,就算是真的能夠有些什麼,說實在的,蘇雲川也實在是不怎麼害怕,那老傢伙想要的不就是自己手裡面的東西嗎?他反正是給了,但他也沒有說,那東西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呀,若是真的吃了虧,那也是那老東西自己的問題。

好在,已經得到了想要東西的謝安,果不其然如蘇雲川所料,放緩了對蘇雲川的催婚。

「你別說,這招竟然真的這麼好使,你說謝安也是夠忍辱負重的了,自己那麼好的兒子,現在為了你神魂顛倒的。」蘇圖南看著眼前的人,心中便是更加無奈的笑了起來。

蘇雲川卻不以為意,說到底,這樣的生活在蘇雲川的眼睛裡面倒是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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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之前的緊張氣息,蘇雲川終於能夠感覺自己身上那個莫名其妙的擔子輕鬆了許多。

「你……雖然你已經把東西賣給他了,但你還是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謝安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謝白石看到這段時間蘇雲川的鬆懈,心中也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只能是盡自己所能的幫著眼前的人說話,希望能夠讓蘇雲川驚覺一些。

蘇雲川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謝安的關係並不好,兩人之間似乎是有著什麼蘇雲川不知道的間隙,但是,說到底那也是他們自己家裡面的事情,和蘇雲川,倒是沒有什麼關係。

既然謝白石這麼提醒自己,那自然也是應該有他的道理的,蘇雲川抿唇一笑,點了點頭,便也就算是應了下來。

「你和謝幫主似乎不和睦?」蘇雲川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自己心裡的好奇心,很是奇怪的看著眼前的人,歪了歪頭,很是好奇地說道。

說起這件事情……謝白石果然瞬間沉默了下去,他似乎是並不願意和蘇雲川多說一般,只是默默的別u工聯,並不打算回答些什麼。

蘇雲川看著謝白石這副模樣,便是知道自己現在做的這些恐怕也是沒有什麼用處,便也就只好無奈的點了點頭,當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默默地轉移了話題。

「若是無事,我便是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若是回去晚了,謝幫主該是要擔心的。"

第七十九章我要出任務啦



蘇雲川回到家中,便是看到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似乎很是嚴肅的模樣,這副模樣,一時之間倒是讓蘇雲川有些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有些尷尬地微微笑了笑一笑,緩緩說道:"你們這樣看著我,讓我點有些心虛呀?"

蘇柳氏瞇了瞇眼,看著眼前的蘇雲川,似乎是在糾結些什麼一般,良久,才終於使無奈的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道:「罷了,來吃飯吧,別總是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你看看這家裡這麼多人,哪個能欺負得了你?"

蘇雲川抿唇微微一笑,她自然是知道這家裡面的人自己是老大的。

謝安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對蘇雲川的管控便是放鬆了許多,等蘇雲川再一次見到謝白石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天之後了。

蘇雲川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驚訝,看著眼前的人,歪了歪頭,有些好笑的說道:「你怎麼想起來找我了?你爹現在不應該已經不准備讓你強行娶我了嗎?"

謝白石似乎也知道蘇雲川的意思,只是抿唇笑了笑,有些無奈的說道:"與這件事情無關,是我過一陣子要出任務,想著來看看你。"

出任務?蘇雲川敏銳的瞇了瞇眼,看著眼前的人,良久,才終於是點了點頭說道:"這樣啊,你等我一下。"

說完,便是直接跑回了房間裡面,謝白石看著蘇雲川這火急火燎的動作,一時之間還有些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糾結了片刻,只能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的站在原地等待。

蘇雲川去的快,回來得也快,只不過等再回來的時候,手裡面已經拿著許許多多的瓶瓶罐罐,看著那些東西,不知道為什麼,謝白石的心裡面竟然難得的湧現出了幾分感動。

「這些都是治療跌打損傷的藥,你一個人在外面無論怎麼說都應該小心一些,你爹他……算了,總之,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千萬別像上次那樣,在受那麼重的傷了!」蘇雲川小心翼翼地叮囑著眼前的人,似乎是真的非常關心一般。

只是蘇雲川話語中的一些字讓謝白石有了一瞬間的茫然,上一次?不過仔細想想,謝白石便是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想來蘇雲川說的應該是上次他被困在柴房裡面的事情,想到這件事情,寫拜師也不由得有些尷尬,只能是默默的點了點頭,當成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感謝了一番。

好不容易送走了謝白石,蘇雲川才終於算鬆了一口氣。

謝白石離開之後,蘇雲川也算是樂得自在,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去乾,她就安安分分的呆在家裡面照顧莊稼,反正自己現在有的是錢,就算是被那群人發現了什麼,對於蘇雲川來說也不過就是小菜一碟罷了。

蘇雲川抿唇笑了笑,看著不遠處的人,心中便是滿足得很。

蘇雲川雖然不覺得這有些什麼,可一旁的蘇圖南看著,就是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家妹妹現在是在辛苦的很,偏蘇雲川就是個沒長心的,每次自己說些什麼,蘇雲川都是一副不怎麼在乎的模樣,跟自己說她沒事。

有事沒事他這個做哥哥的還不知道嗎?說到底,蘇雲川不過也就是一個小女孩罷了,讓她一個人承受這麼多的事情,蘇圖南也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於是,兄妹兩個便是一起找看起了自家的莊稼。

這對蘇雲川來說是第一次,對蘇圖南來說同樣也是第一次,兩個人從剛開始面對莊稼時候的茫然,到後來的嫻熟,在短短的幾個月中,兩人的進步實在說得上是神速了。

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一身疲憊地回到家中,蘇柳氏的心裡面如果說一點都不心疼,那自然是假的,可他似乎也不能改變些什麼,只能是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你們兩個不是已經將那塊石頭賣掉了嗎?怎麼還要這麼拼命?"

一聽這話,蘇雲川靈敏的坐了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珠子直直的盯著眼前的蘇柳氏,抿了抿唇,有些奇怪的說道:「娘,您是不是知道點什麼東西啊? 」

蘇柳氏聽了這話,卻彷彿是被什麼抓住了尾巴一般,敏銳的後退了一步,有些尷尬地說道:"你……你們不會真的把那東西賣了吧?"

蘇雲川搔了搔頭,那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說賣就賣了?但如果說沒有的話,那眼前的人似乎也不會太相信,更何況,蘇雲川很明顯的能夠感覺到蘇柳氏似乎是知道些什麼東西一般,如此想著,蘇雲川抿唇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說:"那東西那麼重要,雖然不知道是做什麼的,倒是實在是非常值錢,只不過,娘,你似乎是知道這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看著蘇雲川這幅懷疑的模樣,蘇柳氏有些狼狽地轉過頭,有些迷茫地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道:「賣不賣都是你們兩個的事情,我不會怎麼干涉,只不過… …"

「只不過什麼?娘,拿東西不會真的是什麼寶貝吧?」蘇雲川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一臉天真的看著眼前的人。

她能夠猜到,眼前的人一定知道些什麼,但是她卻不一定會願意告訴自己,所以,蘇雲川只能是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盡可能地在眼前的人口中套點話了。

蘇柳氏看著蘇雲川這副模樣,心中實在是無奈的很,他自然是知道這樣的事情瞞不了他們多久,家裡面又那麼貴重的東西,又有那麼多的人覬覦著,就算是不發現,那也實在是有些不可能了。

蘇柳氏聽著蘇雲川的話,自然也就理所當然地當成那東西已經真的被蘇雲川買了,當即便也是有些無奈,只能是緩緩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那東西……是命啊……"

命?聽著這個詭異的字從蘇柳氏的口中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蘇雲川倒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第八十章同學會?



「什麼命?娘,您倒是說清楚一些,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也太奇怪了吧?」蘇雲川佯裝不滿的說道,心中自然也就是更加好奇了,她之前聽外面的人說,那東西似乎是能夠把皇家的軍隊都調用起來,但是從蘇柳氏的口中說出來,又彷彿是多了一層意思。

蘇雲川穿越過來的時候其實是帶著原主的記憶的,只不過,在蘇雲川的記憶裡面,蘇家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家罷了,無權無勢,唯一有點能力的,也就只有蘇父還算是個衙役,其他的簡直不能再普通了,可現在看來,這個表面上普普通通的蘇家,可實在是一點都不普通啊。

蘇雲川抿唇看著眼前的人,蘇柳氏卻不願意再多說什麼,只是冷哼一聲,看著眼前的蘇雲川,有些無奈的說道:「你看看你自己,髒的跟個泥猴似的,哪裡有什麼小姑娘的樣子,等一下還要去接夢窗,你記得洗個澡換身衣裳再去,免得給夢窗丟人。"

好嘛,這嫌棄的,實在是太真實了,蘇雲川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些什麼一般,只能是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才是終於走出門了。

透過私塾的窗戶,蘇雲川當起了班主任。

孩子們乖覺的聽著夫子講課,蘇雲川滿意得很,等到終於下了課,蘇雲川便是看到一群小孩子圍在了蘇夢窗的身旁,蘇雲川敏銳的想要走上前說些什麼,便是聽到那群孩子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傳出了一些笑聲,好吧,很明顯,這些人竟然都是蘇夢窗的好朋友。

蘇雲川倒是從來沒有想到,從來都安安靜靜不怎麼說話的蘇夢窗,竟然能夠在這群孩子裡面玩的這麼開,也算是有了些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夢窗,卿卿,回家啦。」看著孩子們聊的差不多了,蘇雲川這才是張口喚了一聲蘇夢窗和蘇卿卿的名字。

蘇雲川難得回來接蘇夢窗,所以在看到蘇雲川的一瞬間,兩個小孩子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了一絲光芒。

「姐姐,你怎麼來啦?」蘇夢窗眨巴著自己的一雙大眼睛,很是好奇的看著眼前的蘇雲川,似乎是真的在糾結為什麼蘇雲川會在現在這個時候來的。

蘇雲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被蘇柳氏趕出來的吧?

「就是……突然想著來接你們,所以就來了,成年人的世界,哪裡需要那麼多的理由呢?」蘇雲川異常大言不慚地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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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26日星期四

長篇軍事題材小說《軍列3005》第六章:最快的速度(1)


軍列

柳河大橋被炸的半小時後,3005次軍列軍代表便獲得通報的電文,他隨即令通訊員立即送達司機長王長榮,並仍然執行停靠樺樹林車站的計劃。王長榮拿筆在電報上寫下兩個字:「同意。」交來人將電報帶回給軍代表。

王長榮的心緊提了起來,駕駛列車他無數次經過柳河大橋,他不知道那大橋被炸成什麼模樣,鐵道縱隊的搶修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軍列抵近樺樹林車站的時候,前方車站便揚起了急迫的號音,號音揚向四面八方的村落。

軍列剛停穩,車站的同志便抬著成摞的便當上前,軍列各節車廂派人領取各車廂人員的伙食,一個便當盒是一個人的份。拿先前的空便當盒換,一個空便當盒換一份。一個飯盒內是一份飯一份菜,菜不是豬肉燉粉條就是小雞燉蘑菇,東北兩大硬菜換著來。東北鐵路總局指示:服務好3005軍列壓倒一切!

就在3005軍列同志在各自的崗位剛剛就餐的時候,聽得四面八方陣陣呼喊,但見四面八方民兵、百姓或扛或夾秫秸稈而來。瞬間,3005軍列消失不見了,被隱藏在秫秸稈之下。車閘同志吹口哨,民兵、百姓又瞬間離去。

一列鐵道縱隊的鐵甲車趕往柳河大橋,經過樺樹林車站的時候,王長榮被鐵路總局領導請上了鐵甲車,邀請他一同查看柳河大橋。鐵甲車匆匆奔往柳河大橋。王長榮得知,這鐵甲車就尾隨在3005軍列之後,做著隨時處置緊急狀況的準備。

「王長榮同志,你的身後有千軍萬馬在的!」總局領袖說。

「我……越來越有深切感受!」王長榮鼻子酸酸的。

在鐵路線的角度看,柳河大橋似乎沒有任何損壞。但是,下了鐵甲車,到了大橋的側面看,卻是驚心的:一個橋墩僅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支撐著橋面。沒有人敢相信這支撐。更沒有人敢想把3005軍列交給這支撐!想都別想!

「必須搶建新的橋墩!」鐵路總局的領導說。

「我建議立即建造臨時橋墩,讓軍列臨時通過。至於長遠的橋墩,可以隨後再建!」王長榮鼓起勇氣說。

「3005的承載過重!」總局諮詢地望王長榮,望身邊的工程技術人員。

「可以卸載,列車駛過之後再裝車!」王長榮說。他眼前浮現民兵百姓或扛或夾秫秸奔跑而來的場面,說:"一卸一裝,對於我們不是困難的事情!"

「立即制定搶建臨時橋墩的方案!」總局領導向工程技術人員說。

王長榮緩緩道:「當我得知柳河大橋被炸的消息,我預想了各種破壞情況,也設想了多種應對方案,其中就想到以枕木搶建臨時橋墩!枕木在鐵路沿線有最充足的儲備。而枕木的搭建,擁有最迅捷的速度!"

總局領導者驚詬地望王長榮,望工程技術專家。

工程技術專家點頭。

「那我們就執行這個方案!」總局領導人說。


回返軍列的王長榮來到第一節車廂,向軍代表報告狀況。從兩人凝重的神情上看,衛生員便知道情況的嚴重性。

「我要求隨時駕駛機車頭前往工地查看搶修進度!」王長榮說。

「我同意!」軍代表點頭。

兩個人的對話除了焦慮還是焦慮。

「林彪總司令、羅榮桓政委、劉亞樓參謀長、呂正幹總局長,他們定然……」王長榮說。

窗外,一列鐵道兵的鐵甲車呼嘯而過,滿載枕木。

「我坐鎮3005軍列,你可以隨時前往工地!或者,就坐鎮工地!」軍代表說。

「好!那我就以3005軍列代表身份坐鎮工地!」王長榮說。

「我同意!」軍代表握王長榮的手強有力。司機長知道軍代表也十分巴不得到工地看一看,只不過職責所係,他不能離開軍列。

王長榮臨下車之際,不由得返身向軍代表致軍禮,軍代表一怔,回以軍禮。離去王長榮,駕駛車頭奔柳河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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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時期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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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子| 文關注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 ·

去年此時,我帶著三歲女兒來到家門口公園溜達。縱然陽光燦爛,公園也人潮稀少。人們還處於對疫情的擔憂,以及不知何時解封的迷茫。

轉眼,疫情解封已過10個月了。週末的公園,人流如織,假日的各處景點,更是人滿為患。人們閒聊,談起剛過不久的三年疫情,恍惚得,好像已隔三秋。但總歸有一些故事,曾清清楚楚地在大地上發生…

阿軍的單身期,從疫情開始,一直延續到現在。在此之前,他有一段五年的戀愛,雙方開始談婚論嫁。

兩人都是廣東人,生活習性、追求相近,感情一直穩定,還一起在上海的繁華路段開設了一家甜點店。那時,談起未來,他們都覺得一片光明。

可惜,甜點店沒開倆月,疫情轟然襲來。 2020年春節前,人們還沒有那麼緊張,阿軍的女友選擇回鄉過年,阿軍則堅守在上海——儘管甜點店已經沒什麼生意,但總得有人看著。

此去經年。始於那年春節,疫情管控趨嚴,兩人自此不見。

一方面是小店沒生意,租金、各種支出還得照舊,小兩口的積蓄填進去後就不見回報,經濟壓力陡然加大,阿軍再堅持了兩個月,宣告關門,所有投入宣告沉沒。

另一面是疫情阻隔。開始兩人互相安慰,盼望再聚,隨著風聲日緊,不見希望。有一天,女孩在電話中哭了,說,「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總不在身旁」。阿軍無言,不知如何安慰,又隱隱感覺,對方的身邊也許有人陪伴了,於是掛了電話…

後來,每每說起,阿軍都顯得很霍然。但從那以後,他一直沒有找女朋友。也許,終歸是有一些東西,種在了心底。

跟阿軍不同,另一位小夥兒小許,他的感情卻終於疫情解封。

他和女友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直感情穩定,雙方還訂婚了。姑娘家在蘇南,雖離上海不遠,但管控時鬆時嚴,仍有許多不便。

兩人的隔閡在於更遠的地域。女孩家是蘇南富裕人家,小許家則是山東普通薪資家庭。訂婚時,小許的父親老許從老家來過一趟,準親家相見,氣氛不算融洽,各自心知肚明。小兩口盡力彌合,倒是用心。

自此三年疫情,更像一場考驗,兩人努力應考,倒還及格。待疫情一解封,卻像高考完成,小兩口從考場出來,突然覺得疲憊和感傷,相視一笑,彼此明了,兩個月後分了手。

8月,我陪老馬去了趟金華。他把車從高速開到國道再開到鄉道,然後按著導航開進彎彎曲曲、會車都困難的山路,最後停在大山深處一個叫南源的小村。

除了在一處古鎮隨手買了祭壇老酒和糕點,老馬並未帶什麼禮物,以至於他一路反覆問著,「這些禮物是不是少了點」?

車停在村裡的小賣部門口,他又進去買了一袋米和一桶油,還默默在袋子裡塞了兩百塊錢,由我扛著,進了小巷。

只是他並不知道老葉家具體在哪裡,就一路問著,最後在山腳一棟小院前站住。我們敲門,未見人應。破落的山村傍晚,夏日山谷,只聽得聒噪的蟬鳴和蟲語,不見幾個人影。挨個敲了敲幾戶鄰居的門,也不見回應。我們就沿著小路溜達,等待老葉回家。

我們見著一個老爺爺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路邊玩耍,老馬走上前去,假借問路,順手拍下他們爺爺的樣子。末了,還刻意跑到車上拿了幾瓶牛奶塞給小女孩。在我疑慮的眼神中,他解釋說,小葉曾對他講過這爺孫倆的故事。

小女孩的父親,是小葉的兒時玩伴,小時候就以打架鬥狠聞名,成年後,成了地方「黑社會」的一個小頭目。前些年,生了女兒後收斂了一些。可惜,"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在一次討債械鬥中被人捅死,妻子不久改嫁,小姑娘就成了半個孤兒,爺孫倆相依為命。

我說你沒來過,怎知那就是小葉故事中的人?老馬咧嘴笑,小葉曾經把她兒時小村的故事講了許多許多遍,他一條腿邁進村,就像認識了所有人。

暮色將近,蟲鳴更噪。我們眼見老葉家後面的人家升起炊煙,便走過去問。原來老葉老兩口一早就被小葉的姑姑接到縣內聽戲去了,明天才回。無奈,我們把東西放在他家,囑咐老人家明天轉交。

我們沿著鄉道不緊不慢地開著。幾里地外,是鄉上的小學,暑假空蕩蕩地寂寞著。老馬停了車,盯著校門看了許久,悠悠地說,小時候的小葉,每天就是這樣背個書包、晃蕩著兩條辮子,沿著我們開過來的路,來這裡上學。

說這些時,老馬的眼眶閃爍起淚花。他扭過頭去,沉默了一會兒,一轟油門,絕塵而去……我知道,他終於選擇了「放下」。

老馬和小葉,認識於2020年春節後。那時,老馬的妻兒因為回老家過年,遲遲不能回來。後來,疫情停課,妻兒乾脆留在老家不回寧波,直到半年後。疫情終結了許多故事,也開啟了一些故事。在空蕩蕩的城市中,老馬和小葉相遇了。

時間一旦停下來,總是很漫長。疫情中的人們,不缺大把時間交流、走向彼此。老馬終究是人到中年、家庭和睦,小葉也算理智,只是,誰也架不住疫情封控-放鬆-封控-放鬆的螺旋式推進,人與人之間的溫度,終究才是個體抵禦寒冷的最終依靠…

2023年春節後,疫情總算過去,人們逐漸恢復「如常」。老馬自嘲,"終究是無用的好人",和小葉在互相的折磨中戛然而止。

這次出差,他特意繞了遠路,到小葉長大過的南源村看看──儘管小葉家早已搬出小村,那裡只剩了她的爺爺奶奶。

可惜,老馬沒有見到他預想中的親人。

採訪榕哥兩口子時,榕哥一直在抓自己的手。不是左手抓右手,就是右手抓左手。他的媳婦芸姐開口說,「榕哥內向,其實到現在,我還不完全知道他在想什麼」。

榕哥和芸姐相遇在二十年前,那是非典過後的北京。芸姐博士畢業,在一所知名大學主持一個打工者​​關懷的社會研究計畫。她來到一處工地,看到泥濘的工地上搭了個簡易舞台,一支搖滾樂隊,正賣力地為工友們演出。

芸姐出身於知識分子家庭,一路成長都很順利,留洋、工作、洋房、汽車,都是那麼順其自然。但她總覺得,當這些「理想式」的生活讓她什麼都有的時候,它們跟幸福並無法劃上等號;同時,多年"優質"教育下,"好像學業才是長知識的途徑" ,只是學社會學的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那麼,什麼才是對的呢?

直到那天,北京郊區一個邊緣村莊的建築工地上,她看見榕哥和他的伙伴們在台上真誠而熱烈地歌唱,而觀眾只是剛下班、還一身塵土的工友。那一瞬間,台上那個人散發出來的強大訊息,清清楚楚地告訴芸姐,這個人正在為自己所認同的生命的意義歌唱。

芸姐說,她就是在那天傍晚對榕哥一見鍾情的。

只是,那時的榕哥並不待見芸姐,甚至有點排斥,因為,他覺得她那些精英旁觀式的研究,「並沒用」。這反而激發了芸姐的動力,而榕哥他們的實際行動,又讓她意識到自己必須轉換「研究」角色,不能總是旁觀,而應當跟工友們一起生活、工作才行。

後來,芸姐和榕哥他們一樣住進村裡和社區。只是,由於相隔懸殊,她一直都把這份感情埋在心底。直到2007年,榕哥以公益機構代表前往比利時德國參加中歐論壇。

到了歐洲的榕哥,啥都不會,既不會開車,也不會英語德語,好在有芸姐作為老鄉接待。她開車帶榕哥參加、旅行,隱隱覺著,他也是喜歡她的。因為,榕哥一直對著她拍照,還老是裝無意。

但雙方都有自己的生活,就這麼一直互相感覺著,並沒有去溝通。直到榕哥回國,兩人相隔兩萬裡,都覺著不可能,才放鬆地說起來,這才驗證了彼此的感覺。

訪談中,芸姐總樂於引用榕哥的「名言」。她說,榕哥說過一句名言,讓她體悟了很多年——「愛情不在兩個人中間」。她花了好些年才明白其中道理:每個人都必須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個體,然後才能成為彼此的支持,如果有一方失衡,就會去依託於對方,去對方身上找尋,而這必將帶來失衡,愛情終將一點一點遠去。

「對愛情、情感的想像,不要總是想自己沒找對人,首先要想自己的狀態,如果找到了自己,遲早會找到對方,而如果自己游移了,再如何,遲早也會失去",榕哥補充說。

我讓榕哥也回憶一下,他卻害羞著說,自己其實是個特別粗糙的人,覺得自己虧欠身邊人太多,一向很少回憶,而專注於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在忽視。他以前也不相信緣分,直到有一回,他真切地夢見,不知哪一輩子,他和她就是兩棵樹,彼此對望著,幾百年無語。

夢醒了,他決定打破這「無言」。而後的這一路,他們有太多不易。那些年,他們隔著千山萬水,一直互相勉勵支持。他們的方法,是一起找到一起做的事情,事情會讓彼此更好地成為彼此,更獨立,又緊密相連。直到各自的孩子長大,上了高中…

然後就碰上疫情。

三年,一千多天,兩萬裡,如何連結、澆灌?

「那我們一起唱歌、創作吧」。

三年睏頓,很長。榕哥在北京的營地沒有收入,支出卻照舊,苦行支撐。歐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在錄音棚,她在歐洲用手機,一起創作,互相唱歌。

以前,榕哥總覺得搞音樂創作要經過長期專業的培訓,直到一起創作的過程中,芸姐展現出她在歌詞創作和演唱方面令人驚訝的能力。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無論狀態多麼不好,兩人一開視頻,一定是最好的狀態,這種狀態支撐著彼此,又共同把音樂——這棵生命之樹澆灌得生意盎然。

三年睏頓,很長。但對明了人生意義的人來說,正是沉澱、思考和創作的黃金時期。思考首先來自芸姐,她從「自己」走向寬廣,去反思和表達生態、生活、自然、環境的相關性,去歌唱蜜蜂蚯蚓,去為疫情下自殺的養蜂人、為抑鬱症患者寫歌,去唱萬物相連。

榕哥則相反,他說,以前自己熱衷理想和價值觀,卻往往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事物,甚至也不關注自己的狀態,很疲憊、很累。他們共同澆灌的這棵生命之樹,以及芸姐細膩的情感和感受,給了他更深切的人文關懷。對比著聽他疫情前後的歌曲,會很明顯地發現這一點。

三年睏頓,很長。相隔漫長的時空,更需要生命的感悟。 「為什麼你不能覺得我一直就在你身邊呢」?當他們彼此體會到,唱出來,就成了世上最動人的音樂。

榕哥說,「兩個人走在一起,很重要的是,對生命的感悟,對自己的,對對方,對共同生活狀態的感悟,任何一方面出了問題,這棵生命之樹就枯萎了」…

末了,芸姐又引用起榕哥的「名言」--「生命中沒有假設」。對榕哥來說,他一生的使命就是唱歌,但芸姐並不明確,她只想做自己喜歡、對別人又有意義的事,即使讀到博士,始終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在互相獨立的過程中,榕哥把他熱愛的音樂之樹移植給芸姐,芸姐也日益愛上榕哥的這份事業。漸漸地,他們在彼此的照亮中找到了對方,又不斷發覺著更好的自己。直到榕哥夢見的那兩棵樹,從沉默無語,到緊緊相連,再到互相靠近,最終長成灰色大地上那棵蓬勃的生命之樹!

世界再大,時代再恢弘,終究由一場場生活組成。 「漫長的季節」中,生命總被拆解得支離破碎,但願它們最終,都將由愛組成。

「打個響指吧,他說

我們打個共鳴的響指

遙遠的事物將被震碎

面前的人們此時尚不知情。

吹個口哨吧,我說

你來吹個斜斜的口哨

像一塊鐵,然後是一枚針磁極的弧線拂過綠玻璃。

喝一杯水吧,也看一看河

在平靜時平靜,不平靜時

我們就錯過了一層階梯。

一小顆眼淚滴在石頭上

很久也不會乾涸。

整個季節將它結成了琥珀

塊狀的流淌,具體的光芒

在它身後是些遙遠的事物。 」

  • 作者:專欄作家,鄉村振興&縣域經濟學者,「鄉建者小會」發起人。著有《煥新-劉永好與新希望的40年》一書。個人公號:劉子的自留地。

「 圖片|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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