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26日星期四

疫情時期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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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子| 文關注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 ·

去年此時,我帶著三歲女兒來到家門口公園溜達。縱然陽光燦爛,公園也人潮稀少。人們還處於對疫情的擔憂,以及不知何時解封的迷茫。

轉眼,疫情解封已過10個月了。週末的公園,人流如織,假日的各處景點,更是人滿為患。人們閒聊,談起剛過不久的三年疫情,恍惚得,好像已隔三秋。但總歸有一些故事,曾清清楚楚地在大地上發生…

阿軍的單身期,從疫情開始,一直延續到現在。在此之前,他有一段五年的戀愛,雙方開始談婚論嫁。

兩人都是廣東人,生活習性、追求相近,感情一直穩定,還一起在上海的繁華路段開設了一家甜點店。那時,談起未來,他們都覺得一片光明。

可惜,甜點店沒開倆月,疫情轟然襲來。 2020年春節前,人們還沒有那麼緊張,阿軍的女友選擇回鄉過年,阿軍則堅守在上海——儘管甜點店已經沒什麼生意,但總得有人看著。

此去經年。始於那年春節,疫情管控趨嚴,兩人自此不見。

一方面是小店沒生意,租金、各種支出還得照舊,小兩口的積蓄填進去後就不見回報,經濟壓力陡然加大,阿軍再堅持了兩個月,宣告關門,所有投入宣告沉沒。

另一面是疫情阻隔。開始兩人互相安慰,盼望再聚,隨著風聲日緊,不見希望。有一天,女孩在電話中哭了,說,「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總不在身旁」。阿軍無言,不知如何安慰,又隱隱感覺,對方的身邊也許有人陪伴了,於是掛了電話…

後來,每每說起,阿軍都顯得很霍然。但從那以後,他一直沒有找女朋友。也許,終歸是有一些東西,種在了心底。

跟阿軍不同,另一位小夥兒小許,他的感情卻終於疫情解封。

他和女友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直感情穩定,雙方還訂婚了。姑娘家在蘇南,雖離上海不遠,但管控時鬆時嚴,仍有許多不便。

兩人的隔閡在於更遠的地域。女孩家是蘇南富裕人家,小許家則是山東普通薪資家庭。訂婚時,小許的父親老許從老家來過一趟,準親家相見,氣氛不算融洽,各自心知肚明。小兩口盡力彌合,倒是用心。

自此三年疫情,更像一場考驗,兩人努力應考,倒還及格。待疫情一解封,卻像高考完成,小兩口從考場出來,突然覺得疲憊和感傷,相視一笑,彼此明了,兩個月後分了手。

8月,我陪老馬去了趟金華。他把車從高速開到國道再開到鄉道,然後按著導航開進彎彎曲曲、會車都困難的山路,最後停在大山深處一個叫南源的小村。

除了在一處古鎮隨手買了祭壇老酒和糕點,老馬並未帶什麼禮物,以至於他一路反覆問著,「這些禮物是不是少了點」?

車停在村裡的小賣部門口,他又進去買了一袋米和一桶油,還默默在袋子裡塞了兩百塊錢,由我扛著,進了小巷。

只是他並不知道老葉家具體在哪裡,就一路問著,最後在山腳一棟小院前站住。我們敲門,未見人應。破落的山村傍晚,夏日山谷,只聽得聒噪的蟬鳴和蟲語,不見幾個人影。挨個敲了敲幾戶鄰居的門,也不見回應。我們就沿著小路溜達,等待老葉回家。

我們見著一個老爺爺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路邊玩耍,老馬走上前去,假借問路,順手拍下他們爺爺的樣子。末了,還刻意跑到車上拿了幾瓶牛奶塞給小女孩。在我疑慮的眼神中,他解釋說,小葉曾對他講過這爺孫倆的故事。

小女孩的父親,是小葉的兒時玩伴,小時候就以打架鬥狠聞名,成年後,成了地方「黑社會」的一個小頭目。前些年,生了女兒後收斂了一些。可惜,"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在一次討債械鬥中被人捅死,妻子不久改嫁,小姑娘就成了半個孤兒,爺孫倆相依為命。

我說你沒來過,怎知那就是小葉故事中的人?老馬咧嘴笑,小葉曾經把她兒時小村的故事講了許多許多遍,他一條腿邁進村,就像認識了所有人。

暮色將近,蟲鳴更噪。我們眼見老葉家後面的人家升起炊煙,便走過去問。原來老葉老兩口一早就被小葉的姑姑接到縣內聽戲去了,明天才回。無奈,我們把東西放在他家,囑咐老人家明天轉交。

我們沿著鄉道不緊不慢地開著。幾里地外,是鄉上的小學,暑假空蕩蕩地寂寞著。老馬停了車,盯著校門看了許久,悠悠地說,小時候的小葉,每天就是這樣背個書包、晃蕩著兩條辮子,沿著我們開過來的路,來這裡上學。

說這些時,老馬的眼眶閃爍起淚花。他扭過頭去,沉默了一會兒,一轟油門,絕塵而去……我知道,他終於選擇了「放下」。

老馬和小葉,認識於2020年春節後。那時,老馬的妻兒因為回老家過年,遲遲不能回來。後來,疫情停課,妻兒乾脆留在老家不回寧波,直到半年後。疫情終結了許多故事,也開啟了一些故事。在空蕩蕩的城市中,老馬和小葉相遇了。

時間一旦停下來,總是很漫長。疫情中的人們,不缺大把時間交流、走向彼此。老馬終究是人到中年、家庭和睦,小葉也算理智,只是,誰也架不住疫情封控-放鬆-封控-放鬆的螺旋式推進,人與人之間的溫度,終究才是個體抵禦寒冷的最終依靠…

2023年春節後,疫情總算過去,人們逐漸恢復「如常」。老馬自嘲,"終究是無用的好人",和小葉在互相的折磨中戛然而止。

這次出差,他特意繞了遠路,到小葉長大過的南源村看看──儘管小葉家早已搬出小村,那裡只剩了她的爺爺奶奶。

可惜,老馬沒有見到他預想中的親人。

採訪榕哥兩口子時,榕哥一直在抓自己的手。不是左手抓右手,就是右手抓左手。他的媳婦芸姐開口說,「榕哥內向,其實到現在,我還不完全知道他在想什麼」。

榕哥和芸姐相遇在二十年前,那是非典過後的北京。芸姐博士畢業,在一所知名大學主持一個打工者​​關懷的社會研究計畫。她來到一處工地,看到泥濘的工地上搭了個簡易舞台,一支搖滾樂隊,正賣力地為工友們演出。

芸姐出身於知識分子家庭,一路成長都很順利,留洋、工作、洋房、汽車,都是那麼順其自然。但她總覺得,當這些「理想式」的生活讓她什麼都有的時候,它們跟幸福並無法劃上等號;同時,多年"優質"教育下,"好像學業才是長知識的途徑" ,只是學社會學的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那麼,什麼才是對的呢?

直到那天,北京郊區一個邊緣村莊的建築工地上,她看見榕哥和他的伙伴們在台上真誠而熱烈地歌唱,而觀眾只是剛下班、還一身塵土的工友。那一瞬間,台上那個人散發出來的強大訊息,清清楚楚地告訴芸姐,這個人正在為自己所認同的生命的意義歌唱。

芸姐說,她就是在那天傍晚對榕哥一見鍾情的。

只是,那時的榕哥並不待見芸姐,甚至有點排斥,因為,他覺得她那些精英旁觀式的研究,「並沒用」。這反而激發了芸姐的動力,而榕哥他們的實際行動,又讓她意識到自己必須轉換「研究」角色,不能總是旁觀,而應當跟工友們一起生活、工作才行。

後來,芸姐和榕哥他們一樣住進村裡和社區。只是,由於相隔懸殊,她一直都把這份感情埋在心底。直到2007年,榕哥以公益機構代表前往比利時德國參加中歐論壇。

到了歐洲的榕哥,啥都不會,既不會開車,也不會英語德語,好在有芸姐作為老鄉接待。她開車帶榕哥參加、旅行,隱隱覺著,他也是喜歡她的。因為,榕哥一直對著她拍照,還老是裝無意。

但雙方都有自己的生活,就這麼一直互相感覺著,並沒有去溝通。直到榕哥回國,兩人相隔兩萬裡,都覺著不可能,才放鬆地說起來,這才驗證了彼此的感覺。

訪談中,芸姐總樂於引用榕哥的「名言」。她說,榕哥說過一句名言,讓她體悟了很多年——「愛情不在兩個人中間」。她花了好些年才明白其中道理:每個人都必須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個體,然後才能成為彼此的支持,如果有一方失衡,就會去依託於對方,去對方身上找尋,而這必將帶來失衡,愛情終將一點一點遠去。

「對愛情、情感的想像,不要總是想自己沒找對人,首先要想自己的狀態,如果找到了自己,遲早會找到對方,而如果自己游移了,再如何,遲早也會失去",榕哥補充說。

我讓榕哥也回憶一下,他卻害羞著說,自己其實是個特別粗糙的人,覺得自己虧欠身邊人太多,一向很少回憶,而專注於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在忽視。他以前也不相信緣分,直到有一回,他真切地夢見,不知哪一輩子,他和她就是兩棵樹,彼此對望著,幾百年無語。

夢醒了,他決定打破這「無言」。而後的這一路,他們有太多不易。那些年,他們隔著千山萬水,一直互相勉勵支持。他們的方法,是一起找到一起做的事情,事情會讓彼此更好地成為彼此,更獨立,又緊密相連。直到各自的孩子長大,上了高中…

然後就碰上疫情。

三年,一千多天,兩萬裡,如何連結、澆灌?

「那我們一起唱歌、創作吧」。

三年睏頓,很長。榕哥在北京的營地沒有收入,支出卻照舊,苦行支撐。歐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在錄音棚,她在歐洲用手機,一起創作,互相唱歌。

以前,榕哥總覺得搞音樂創作要經過長期專業的培訓,直到一起創作的過程中,芸姐展現出她在歌詞創作和演唱方面令人驚訝的能力。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無論狀態多麼不好,兩人一開視頻,一定是最好的狀態,這種狀態支撐著彼此,又共同把音樂——這棵生命之樹澆灌得生意盎然。

三年睏頓,很長。但對明了人生意義的人來說,正是沉澱、思考和創作的黃金時期。思考首先來自芸姐,她從「自己」走向寬廣,去反思和表達生態、生活、自然、環境的相關性,去歌唱蜜蜂蚯蚓,去為疫情下自殺的養蜂人、為抑鬱症患者寫歌,去唱萬物相連。

榕哥則相反,他說,以前自己熱衷理想和價值觀,卻往往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事物,甚至也不關注自己的狀態,很疲憊、很累。他們共同澆灌的這棵生命之樹,以及芸姐細膩的情感和感受,給了他更深切的人文關懷。對比著聽他疫情前後的歌曲,會很明顯地發現這一點。

三年睏頓,很長。相隔漫長的時空,更需要生命的感悟。 「為什麼你不能覺得我一直就在你身邊呢」?當他們彼此體會到,唱出來,就成了世上最動人的音樂。

榕哥說,「兩個人走在一起,很重要的是,對生命的感悟,對自己的,對對方,對共同生活狀態的感悟,任何一方面出了問題,這棵生命之樹就枯萎了」…

末了,芸姐又引用起榕哥的「名言」--「生命中沒有假設」。對榕哥來說,他一生的使命就是唱歌,但芸姐並不明確,她只想做自己喜歡、對別人又有意義的事,即使讀到博士,始終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在互相獨立的過程中,榕哥把他熱愛的音樂之樹移植給芸姐,芸姐也日益愛上榕哥的這份事業。漸漸地,他們在彼此的照亮中找到了對方,又不斷發覺著更好的自己。直到榕哥夢見的那兩棵樹,從沉默無語,到緊緊相連,再到互相靠近,最終長成灰色大地上那棵蓬勃的生命之樹!

世界再大,時代再恢弘,終究由一場場生活組成。 「漫長的季節」中,生命總被拆解得支離破碎,但願它們最終,都將由愛組成。

「打個響指吧,他說

我們打個共鳴的響指

遙遠的事物將被震碎

面前的人們此時尚不知情。

吹個口哨吧,我說

你來吹個斜斜的口哨

像一塊鐵,然後是一枚針磁極的弧線拂過綠玻璃。

喝一杯水吧,也看一看河

在平靜時平靜,不平靜時

我們就錯過了一層階梯。

一小顆眼淚滴在石頭上

很久也不會乾涸。

整個季節將它結成了琥珀

塊狀的流淌,具體的光芒

在它身後是些遙遠的事物。 」

  • 作者:專欄作家,鄉村振興&縣域經濟學者,「鄉建者小會」發起人。著有《煥新-劉永好與新希望的40年》一書。個人公號:劉子的自留地。

「 圖片|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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