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7日星期四

劉繼祥長篇小說:肖寒非(二十七)

肖寒非的"夔紋文化有限公司",坐落在鳳凰城的繁華商業區。

遠遠的就能瞧見樓頂上巨大鮮明的金字招牌。

樓前,停滿了各式轎車。

馬路上車來車往,熙熙攘攘。

前幾天,在「煌煌」大飯店,晃晃關於肖寒非的一番話,還有肖寒非的賓士車一直盤旋在葉剛的腦海裡。這天,神仙一般自由的自由撰稿人葉剛開著他豪華裝修的夏利車,一路奔馳就到了夔紋文化的大樓前,專程拜訪他的西門老鄉,夔紋文化的大老闆肖總經理。

夔紋文化果然是一派大公司的景象。

公司內部裝修豪華。樓內,大廳的牆掛滿一些價格不菲的原創油畫,顯示出公司的品味和實力。

再看,夔紋文化的職員們,一個個也是衣著鮮亮氣質不凡。

大廳,葉剛被漂亮的前台小姐攔住,客氣的請他登記姓名,還問他見肖總經理是否提前預約過。

葉剛老實說,沒有。

前台就給肖寒非樓上的秘書打電話,說,肖總的一位老鄉前來拜訪。

葉剛在一邊聽著,心裡邊暗自罵道:我靠,肖寒非你以為你是誰,這麼大譜,文化部長啊!

電話那邊的秘書說,既然是肖總的老鄉,就請他上樓吧。

樓上的女孩比前台的還要漂亮。

畢恭畢敬的,請他落座,奉上清茶

然後自我介紹說,她叫溫妮。

葉剛找到了一點兒上帝或主人的感覺,飄飄然,真棒!

到底是大公司啊!

溫妮說,總經理吩咐過,凡是他的老鄉一律不准擋駕,隨時都可以見。但今天非常不巧,總經理到鷺島度假去了。總經理是和也是你們的老鄉開旅館的晃晃夫婦一塊去的,他們之間有約定,每個月都要出遊一次,這次是去鷺島。

鷺島你知道吧?

葉剛連連點頭,說,知道。

心裡卻說,鳳凰城哪裡有不知道鷺島的,富人闊人玩兒得起的地方。

迷人的溫妮目光溫柔的看著葉剛,葉剛就覺得那眼神裡有鉤子或者有電似的,心裡想,老肖啊,身邊這麼一個妖精,你受得了嗎?

溫妮說,其實,我們總經理休假也休息不著。身體在海邊休息,魂兒還在公司這邊。公司這麼大一堆的事情,全靠他一個人做主,一會兒也離不開呀!

這麼體貼蕭寒非?

難得,緣分吶!

葉剛抬眼望去,週邊的辦公室,靜悄悄的,文員們埋頭工作,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離鳳凰城幾十公里,開車半小時,就是鳳凰城著名的旅遊景區,鷺島。

鷺島沒有鷺,因其形狀像隻鳥,所以得名。

鷺島風景優美,有山有樹,尤其是海岸邊上沙灘細膩金黃,頗得遊客青睞。

不過,因為島上的消費甚高,一般勞工階級消費不起,所以遊人寥寥。

這次度假,輪到晃晃與「大黃貓」夫婦做東。

兩家的活動經歷時五年了,剛開始,是晃晃夫婦乍到鳳凰城開店,肖寒非尚未結婚,見到他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孤單單單的,晃晃就想了這個出遊的辦法為他解悶。活動一直延續下來,延續到肖寒非與馬佳結婚,可多數時間,仍是從前的三個人。不知為何,肖寒非的新婚太太僅僅參加了幾次聚會,就再也沒有露面。

晃晃也搞不清楚肖寒非兩口子是怎麼回事,問他,淡淡地說,她這人,就這樣,喜歡清靜,願意一個人家裡看書、彈琴、做家務,不喜歡交際。

可是,晃晃還是在肖寒非的話裡聽得出另有隱衷。

也是好心緩和肖氏夫婦的關係,這一回聚會的時候,晃晃打電話給肖寒非,說,歷次度假,馬佳都沒有時間參加,這回,叫上她,一塊玩兒幾天,就說是我一定邀請她。

肖寒非說,這一次,誰都不行啦?天王老子也不答應。

晃晃聽得出來,肖寒非的語氣有些激動。

就問他,為什麼?

肖寒非一字一頓地說,馬佳懷孕了。

這可是件天大的喜訊。

他們兩個結婚以後,肖寒非一直想要個孩子,馬佳死活不肯,為此,他們兩個沒少吵架。也許,這就是兩人之間關係緊張的癥結所在,現在解決了,晃晃都為他們高興,也為他們鬆了一口氣。

這樣,鷺島之行,還是晃晃夫婦和肖寒非三個人,這樣的組合怪怪的。

鷺島的黃金海岸上,戴著一副太陽眼鏡的蕭寒非仰躺在沙灘的躺椅上,懶洋洋的看著手頭厚厚的一疊文件。

離他不遠,晃晃夫婦在海水裡面嬉戲。

十年不見,蕭寒非仍是俊朗瀟灑,儀表堂堂。

不過,細一看,還是可以見到歲月留在臉上和身體上的痕跡。他的臉上,少了十年前的朝氣與稚嫩,多了成熟與剛毅,眉宇間甚至增加了幾條自負或跋扈皺紋。再看體態,已有幾分中年人的臃腫,躺在那裡竟有幾分闊佬的雍容與懶散。

水裡面的晃晃向岸上喊著:寒非,下水。運動運動。

肖寒非苦笑了一下,對著他們招了招手,提高了嗓門喊道:不行啊,這一陣子身體不好。

晃晃說:短練,你得鍛鍊。

肖寒非指著胸部,說:這兒疼,恐怕得心臟病了。

晃晃說:你要堅持。

肖寒非知道,晃晃在調侃他,前不久,他給一家雜誌寫了一篇雜文,就叫《我堅持》,文章的大概意思是這樣:

從小,我們就被進行「堅持」教育,有關堅持的箴言,不勝枚舉。

人們總說:堅持是成功邊緣的最後一次考驗,堅持是意志的試金石——在必要的時候,假如總是能堅持一下,也許成功的曙光離我們就更近了。

人們又說,堅持是一種耐力,也是一種品格,──失敗的人往往因為缺乏這種精神而與成功失之交臂。

人們也說,堅持是一種生存的本領,也是耐心和等待,堅持的過程其實是個磨練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給臨陣脫逃者的回報,往往是失敗,給知難而上者的回報大都是成功。

而我,卻不這麼認為。

若乾年前,單位說給報銷所有的計程車票,我大喜,就是下樓買菸也要搭計程車。惡習養成,就算是後來的單位沒有這個待遇,我也堅持不搭乘公車,直到今天。
若乾年前,我在大學裡常挨餓,賭咒發誓工作後要頓頓吃肉。結果雞鴨魚肉來者不拒,無所顧忌,堅持饕餮,直到今天。
若乾年前,我第一次喝醉,飄飄然欲仙欲死,感覺美妙。後來每每遇到聚會——慶祝、告別、生日、生意,無不巧立名目,堅持喝大,直到今天。
若乾年前,身形孤寂,夜深人靜之時百無聊賴,只好抽煙。我發現香菸是人在寂寞時最忠誠、最堅決的伙伴,堅持沒戒,直到今天。
……
因為我堅持,所以我自覺是性情中人;因為我堅持,所以年齡已過三張半而不自認為老;因為我堅持,所以自視甚高信任未來;因為我堅持,所以還跟十年前一樣,希望複雜,理想多。

有道是,因為堅持,燭光才那麼美麗,因為堅持,人類才走出迷惘。

可是,我不能堅持了,回去我得去看醫生。

看著水裡面活蹦亂跳的晃晃兩口子,肖寒非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

肖寒非的生活的確向他的秘書溫妮擔心的那樣,總經理的事物龐雜而繁忙,片刻不得休息。

看過了那一疊文件,肖寒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思維常常是跳躍式的,往往一件事沒有做完,他已經開始佈置第二項事情了。而且他的性子又急,別人跟不上他的想法,他就會大光其火,暴跳如雷,下屬們很不適應他的工作方式,跟他談話或者接他的電話常常是措手不及,呆若木雞。

馬上打電話給溫妮。

總經理的指示非常簡潔:幫我找一本書……《住在別處》馬上送到鷺島!

至於《住在別處》在那裡去找,則一字不提,他相信自己的員工有能力找到它。

總經理一聲令下,溫妮就像沒頭蒼蠅一樣的四處亂撞,四處尋書。

資料室…

編輯部…

廣告部…

發行部…

隔了一小時,肖寒非電話追了過來,怎麼還沒送到?

溫妮幾乎帶著哭腔,說,總經理,公司裡沒有這本書。

在我家裡……簡單厄要,哪一邊電話又撂了。

溫妮電話打到肖寒非的家。

總是蜂音,沒有人接。

輾轉周折,溫妮終於找到了總經理太太的電話。

溫妮撥打了馬佳的手機,竟然接通了…

哪一邊,是一家舊物市場。

馬佳在市場上閒逛,不時在古董和贗品堆裡尋一兩件物品,非常內行的反覆端詳,不時的還會與小販討價還價。

馬佳是鳳凰大學藝術學院的基礎課程教師,在那裡為學生們講授藝術史課程。

就像肖寒非形容的,這人喜靜不喜動,平時除了上課,就在家裡彈彈鋼琴,做作家務,最多是到這個舊物市場轉一轉,家裡面的好多小擺設都是她從小販兒手裡淘來的。

肖寒非常常說,家裡不缺錢,用不著一分一厘的跟小販兒討價還價,磨嘴皮子。

馬佳說,你別管,這跟錢沒有關係。逛逛市場,能散心,還能鍛鍊眼力,對藝術史的課程還有幫助,你不懂。

是不懂,肖寒非不喜歡那些真假難辨的古董。

傷神!

待到馬佳走近,就有一個驚人的發現:馬佳與葉青怎麼長的如此相像,像得如同孿生姊妹。只不過,馬佳的外表比葉青看起來更顯得嫻靜雍容,氣質也比葉青來得成熟、高貴。其實,馬佳就是葉青的另一個化身,兩個人完全可以用一個演員來飾演。

接到溫妮的電話,馬佳對她說,她馬上就可以到家,溫妮可以來家找那本《住在別處》。

生活在別處》最後在肖寒非書房裡被找了出來。

書房被他們翻得人仰馬翻。

溫妮拿著書,鑽進等在樓下的公司轎車,一溜煙的向鷺島開去。

馬佳慢慢的整理書房。

書架深處的一個角落,一個泛黃的文件袋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件東西,她在家裡還是第一次看過。

袋子會是什麼東西?

猶豫了片刻,馬佳打開袋子。

一圈一圈的繞開袋口的線繩,然後袋口朝下,輕輕一抖,袋子裡面的東西散落在地板上。

原來是一些相片。

馬佳撿起了相片,仔細的看了又看。

這些照片大部分是肖寒非和另一個女人的合照。

那時的肖寒非比現在年輕許多,而照片上的女人和馬佳的容貌非常相似,如果不是幻覺的話,馬佳覺得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幾年前的自己。

兩個人在一起的合照甜蜜又燦爛,彷彿整個世界都因為他們的笑容而閃閃發光。

這女人是誰?

肖寒非為什麼沒有交代過?

他為什麼至今仍保留這些照片?

更讓人疑惑的是,照片裡的女人為什麼長得跟她一模一樣?

不祥之感在馬佳的心理油然而生…

在鷺島,夔紋文化的轎車,「吱」的一聲停在了賓館的大門外。

一開車門,溫妮跳了出來,夾著書本一路小跑步向肖寒非的房間奔去。

當她氣喘噓噓的將《生活在別處》交給總經理的時候,沒有想到,肖寒非居然不加任何解釋的,輕描淡寫地說,書已經不用看了,拿回去吧。

原路返回。

坐在後座的溫妮忍不住發問,總經理是什麼意思,他到底需要不需要《住在別處》?

司機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後座的溫妮小姐,說,需要也不需要。

什麼意思?溫妮反問。

什麼什麼意思?我們,這車,還有公司,都是總經理的個人財產。

還不明白?

司機一踩油門,賓士車就像風一樣狂飆而去。

晚上,鷺島賓館的酒吧。

肖寒非向晃晃兩口子宣布了他的一個重大決定,他的夔紋公司準備策劃、出版一套系列圖書,書名就叫《人類的生活》。

(原創版權,引用、轉載請聯絡作者授權)

作者簡介

劉繼祥,作家,出版長篇小說5部;國家和省旅遊專家,著有文化旅遊著作4部。作品被國家和省文學館收藏;作品、演講、策劃獲國家、省、市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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