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7日星期六

有你真好(完)

奸臣得勢,她為了家族,被迫出嫁,卻慘遭冷落。

思索再三,她決定主動出擊。

但大家閨秀,自小循規蹈矩,怎麼懂得勾欄那套狐媚之術?

她忐忑不安,羞紅了臉,而他終是淪陷在美人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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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良永安十三年,十月初九。

秋風送爽,宜嫁。

太傅府內,雲舒一身紅裝,端坐在黃銅鏡前,等待吉時到來。

聽琴看了眼外面天色,忍不住著急,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這都酉時了,迎親的隊伍怎麼還不見人影?真是急死人了,怎麼辦事兒的啊!」

「那章鈺也是,不是他非要求娶的嗎?怎地這般怠慢?若非他讓幼帝賜婚,小姐您天生鳳命……"

「放肆!」雲舒本不欲多言,只聽到小丫頭說話越加口無遮攔,這才出聲呵斥。

雲舒向來是個軟性子的人,端莊有禮,待人和善,像如今這樣吼人,還是第一次。

只見她吼完之後,臉上紅暈更顯,眼神也飄忽了一下,一抹局促爬上眉梢。

聽琴知道她這是真的生氣了,也不敢再多言,安安分分地候在了一旁。

雲舒抬眸瞧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愁眉不展。

她是太傅雲文志的嫡長女,年方二八。

她出生那日,天降祥瑞,大良皇帝一向信天,便找了高人算卦,算得雲舒天生鳳命。

因而,雲舒自小便在宮中學習"女學",禮儀、宮規、待客、營家、和柔、事夫…

好多好多,無所不在教會她,將來如何當一個合格的皇后。

若無意外,她將來是要嫁給三皇子或五皇子的,只可惜,陛下突發惡疾病逝,出了個姦臣章缽。

章釔年紀輕輕就坐上左相之位,輔佐年僅十歲的五皇子登基。幼帝無實權,與傀儡別無二致。

因雲舒「天生鳳命」的傳言,章缽逼迫幼帝為他和雲舒賜婚,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太傅雲文志對先帝忠貞,自是不願背上勾搭姦臣的名號,讓天下人唾棄。

他本來已經抱了寧死不屈的決心,可雲舒不願眼睜睜瞧著雲家全族遭難,不顧雲文志的痛罵,愣是答應會乖乖嫁給章釰,只求章釙能保雲家平安。

今日這婚事,是不被家人祝福的婚事,是天下人所唾棄的婚事。

雲府上下,沒有半點喜慶之色,更無送親之人。

陪著雲舒的,只有一直陪她長大的貼身侍女,聽琴。

大良的婚俗,酉時拜堂,即為吉時。眼瞧外頭天色漸暗,雲舒睫毛微顫,眸光也黯淡下來。

忽聞屋外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雲瑾擔憂的聲音傳來:"姐,你真要嫁那逆賊?"

雲瑾比她小一兩歲,少年稚氣未脫,卻常像哥哥一樣,處處照顧雲舒。

雲舒心中酸楚,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怎能不嫁?

若她不嫁,雲家幾十條人命,該如何?

反正也是要嫁人的,她的婚事,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既如此,嫁給誰,又有什麼分別?

雲瑾卻不認為,語氣中帶著些不服和堅韌:"為何一定要嫁?我們大可趁章缽不備,逃走……"

「逃去哪裡?」雲舒問。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他們能逃嗎?逃得走嗎?

雲瑾少年稚氣:"逃去別國,投奔別國!"

雲舒臉色一變,目光也嚴肅了幾分。

投奔別國,跟與章缽同流合污又有什麼分別?同樣會被冠上逆賊的稱號,將雲家名聲掃地。

雲瑾也後知後覺,頓時洩了氣,整個人都頹喪了不少。

沒辦法的。

酉時將近,雲舒一咬牙,自己提著裙擺往外走,無人送親,亦無人迎親,那她便自己去。

雲瑾私自見雲舒,被雲文志發現,然後關了起來,罰了禁足。

陪著雲舒去章府的,只有聽琴。

雲舒一身嫁衣走在街上,引來無數異樣目光,非議不斷……

她臉皮薄,倍感羞憤。

還好她走到一半,終於看見了章府的迎親隊伍。只不過,章缽沒來。

雲舒坐上花轎,直覺自己往後的路,必定艱難險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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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章府上下,除了門前那頂花轎是紅的之外,尋不見半點喜慶之色。

聽琴心肝顫了顫,說話都虛了起來:"太過分了,既不是真心求娶,又何必這樣給人難堪?"

雲舒心有異樣,面上卻不顯。她自小就被教導,要端莊舒雅,容忍大度,更要懂得嫁從夫。

章鈀不裝飾章府,應該有他的考慮吧。

雲舒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場婚事,竟然連拜堂之禮都沒有,甚至連洞房,都不見章缽出現。

她這個左相夫人,似乎在章鈀看來,無足輕重。

管事的嬤嬤告訴她,章鈺事務繁忙,時常不回府中,這兩日應該是遇上什麼棘手的事兒了,所以才抽不開身來跟她成親。

雲舒不知道她是客套話,還是確有其事,只淡淡地朝她一笑。

府上的人摸不清章鈺對雲舒的態度,雖對她不殷勤,但也不敢怠慢。

直到三天後,章缽迎著夕陽回了府。

原本雲舒還有些緊張,可是誰能料到,章缽回府後,就像是不記得自己娶了妻一樣,對雲舒隻字不提。

見章鈀對雲舒不聞不問,下人們有了計較,覺得雲舒只是個擺設,便開始處處苛待。

半個月過去,雲舒住的觀月閣連肉食都吃不上了,早晨是饅頭配鹹菜,中午和晚上皆是些剩下來的素菜

更過分的是,連水,都沒人再送來,要自己去廚房燒。

聽琴心疼雲舒,即委屈又氣憤:"好歹您名義上也是左相夫人,他們怎麼敢這般勢利眼?"

有個性格較為純良的小侍女低著頭,好心勸雲舒:「夫人,大人事務繁忙,自是很難得空歇息。不若夫人主動些,趁這幾日大人在府中辦差,夜裡去送上一碗參湯…"

雲舒自然知道她什麼意思。

要過好日子,必須博得章缽的歡心。

更何況,她還心繫雲家。

可是,她想到可能發生的事情,有些犯怵:"那些勾人的法子,我怕我做不好。"

她自小就是女子模範,舉止步態也好,穿搭品行也好,皆是規規矩矩,不能有半分差錯。

讓她去做那些勾人的事兒,實在是難。

聽琴想了想,安慰她道:"世人皆有愛美之心,任他再是坐懷不亂,奴婢也不信他能抵擋得住您的芙蓉之姿。"

雲舒羞紅了臉。

聽琴瞧著她,覺得完全可行。她生得膚白如雪,腰肢纖細,一張小臉更是標緻,即便是素衣素妝,都叫人挪不開眼。

就這樣,觀月閣開始張羅了一通,伺候雲舒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夜色漸濃,雲舒心懷忐忑,身著淡粉色輕紗霓裳,朝著章鈺的書房而去。

但正當她猶豫幾分,要敲響書房門時,卻望見裡面不止章鈀一人,那人影,是一雙。

書房內,章缽端坐於書案前,目不斜視地抄寫卷宗。

而他身側,是一妙齡女子。

「大人,藥好了,喝下吧。」竹染俏皮一笑,將藥碗端起,走到他跟前,挨得極近。

章釙面不改色地停筆,挺了挺因久坐而酸麻的背脊,接過她手中的藥碗。

他患有頭疾,每隔一段時日就發作,如有白蟻啃食一般,苦不堪言,多年都未曾根治。

這段時日事務繁忙,頭疾越發嚴重,他尋遍名醫,卻找不到根治之法,唯有竹染的針灸之術和藥膳能助他緩解。

藥善味苦,章缽一飲而下,微微皺眉。

恰逢此時,下屬衛遠敲門進來,身後跟著神色複雜的雲舒。

衛遠抱拳行禮:"大人,您吩咐的事,下屬已經辦妥。"

「嗯。」章缽視線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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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少女端著瓷碗,略顯局促。微微低頭,那雙杏眸含羞帶怯,分明什麼都沒說,卻又似乎什麼都說了。

章釙別開目光,似笑非笑,真是差點忙忘了,府上還有位美嬌妻。

竹染被雲舒的容貌驚艷了一下,暗自慌亂地掃了一眼章鈺,見章鈺面上沒什麼情緒,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收拾了藥碗,語氣輕快又帶著責備與關心,看起來和章缽很熟:"大人多注意身子,一會兒別忘了去尋我。"

還有針灸沒弄。

她故意說得曖昧,還悠悠朝雲舒瞧了一眼,似乎一種挑釁,在告訴雲舒,章鈺每晚都與她待在一塊兒。

章缽重新提筆,對衛遠道:"送竹染回摘星樓。"

雲舒聞言心下一跳,摘星樓和她的觀月閣隔著蓮花湖,正好在對岸。

這半個月,她也曾聽見摘星樓住了一位極為重要的人,卻沒想到,是個年輕女子。

竹染從雲舒跟前經過,目光不善。她希望瞧見雲舒的慌亂,卻見雲舒波瀾不驚,像沒看見她一樣。

她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氣堵在心口,難受得緊。

衛遠猶豫了一下,關上了房門。

書房內只留章缽和雲舒兩人。

章鈀悶頭抄卷宗,沒說讓她離開,也沒說讓她到跟前伺候。

也不知她站了多久,一陣秋風從雲舒身側吹來,捲起她的裙擺和長發,一抹清香隨著微風,送到了章缽鼻間。

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

章鈀也不知怎麼了,頓覺舒暢不已,連隱隱作痛的頭疾都一下消退了。

他抬起眸,與局促的少女對視,語氣不鹹不淡:"走近些。"

雲舒端著碗走了兩步,怯生生的。

說來奇怪,章缽白衣翩翩,分明一副玉面郎君模樣,卻莫名叫人生寒。

他問:"手上端的什麼?"

雲舒飛快掃他一眼,啟唇:"參湯。"

少女好像很怕他,他微微挑了挑眉,再次放下了手中狼毫。

"既是為我準備的,為何不端過來?"

雲舒又上前走了幾步,在他身側停下,將參湯放在他面前,聲音糯糯的,莫名委屈:"有些涼了。"

章缽的目光落在參湯上,他剛喝了藥,不是很想喝參湯。

但思及少女心事,他還是很給面子地動了動勺子,喝了兩口。

"是有些涼了,不過,味道不錯。"

雲舒心肝顫了顫,嬌俏的小臉浮上點點紅暈,她偷瞄章鈀的神色,見他嘴角隱隱掛著笑意,便覺得他也沒有外面傳的那麼可謙。

"找我何事?只送參湯?"

章釙戲謔地望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始。

她額角滲出了細細的汗珠,足以見得她此刻多麼慌張。

兩人咫尺之間,章鈺又聞見那股讓他舒心的淡香,很好聞,也越發讓人想要靠近她。

沉默了片刻,寂靜的房間裡,響起雲舒顫顫的嬌音:"我與大人,還未圓房。"

說完就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做,這才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她心想,完了,這叫什麼勾人把戲?

她以為章釙會把她轟出去,卻沒想到,章缽緩緩站起了身,還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兩人挨得更近了。

雲舒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章缽卻淡定多了,打量她幾眼之後,發出一聲淡淡的疑問:"是想在書房嗎?"

雲舒臉色瞬間爆紅,紅唇蠕動,半天沒說出話。愣神之間,她被他攬腰一抱,她倒吸一口氣,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說:"書房,欠妥。"

不出片刻,雲舒被章釙抱著回觀月閣的事兒,整個章府都知道了。

摘星樓內,竹染白了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大人連新婚夜都不回府,怎麼可能對她如此?"

「大人還有頭疾呢!」竹染突然一笑,似乎篤定章鈀馬上就會來摘星樓找她針灸。

可是,她左等右等,越等心越涼。

她打開窗戶,遙遙望向對面的觀月閣。

什麼也看不見,但對面燭火通明,昭示著此夜不同尋常。

雲舒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把章缽給勾到手了,她分明,什麼也沒做。

而章缽,他一向冷靜自持,此刻卻有些神魂顛倒,是雲舒身上那股香味導致的。

床榻之上,他捧著雲舒紅透了的小臉,逼問她:"用的什麼香?這般特別?"

竟能緩解他的頭疾。

雲舒不愛用香,但今夜泡了玫瑰浴,便以為他說的是玫瑰香。

但章鈺卻皺眉:"不,不是玫瑰香。"

雲舒眼中皆是迷茫,她未曾用香。

章鈀呼吸有些急,輕笑了一聲,扯掉了身子最後的屏障:"罷了。"

疾風送雨,淅淅瀝瀝的雨點落在蓮花湖中,激起了陣陣漣漪,蟲鳴聲伴隨著雨聲,合奏了一曲秋夜歡歌。

一晌貪歡,雲舒沉沉入夢,什麼也不知道了。

04

隔天清晨,觀月閣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內室,床幔還未掛起,一隻遍佈紅痕的玉臂伸出了一節,旖旎無限。

雲舒動了動身子,裹著棉被坐起身,身邊早已經沒了章缽身影。

微風拂面,送來一陣吵雜。

她皺起秀眉:"聽琴,外面為何這麼吵?"

聽琴掀開珠簾進來,喜上眉梢,話語都染著輕快:"是大人讓人送了東西來,可多了。"

院子裡,那東西還在一箱一箱地往裡面搬,有金銀首飾、綾羅綢緞、滋補藥膳…

那些往日裡對雲舒冷眼苛待的人,一時之間都開始誠惶誠恐,非常自覺地開始討好巴結,主動送水送糧,什麼好話都說盡了,只為雲舒能大人不計小人過。

雲舒哪裡有心思針對他們?

她如今只一心討得章缽歡心,好讓雲家過得平安,也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烏雲散盡,暖陽露了出來。

雲舒梳洗之後,對著那些奇珍異寶發呆,半點欣喜之色也沒有。

反倒是聽琴,捧著珠寶,笑開了懷:"夫人,您不高興嗎?"

雲舒勉強朝她一笑。

這些玩意兒,雲舒早就見過,她在宮中長大,自是什麼也不缺的。

寶物再珍貴,也不過是些死物,她根本不在乎。

院裡傳來腳步聲,不出片刻,一位特意打扮過的女子就闖了進來。

竹染的五官不算精緻,但添妝之後,也頗有一番韻味,是好看的。

「有什麼事嗎?」雲舒與她並無交集,自認為不曾得罪過她,可她自從踏入房門,便是一身敵意。

雲舒的態度,因為她身上散發的敵意,不算友善。

「沒什麼事就不能來了?」竹染摀嘴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只見她走到盛滿珠寶的箱子前,彎腰拾起一顆夜明珠,說出的話,不算悅耳:"我還以為是什麼寶物呢,此等夜明珠,算不上稀奇。"

她頓了頓,又笑得嬌憨,掃了一眼雲舒,指尖落在頭上發簪處,矯揉造作:"不像我這翡翠梅花簪,巧奪天工,只此一枚。"

雲舒這才將視線落在了竹染髮間的簪子上,她認得那髮簪,太后喜愛梅花,先帝為討得太後歡心,特地讓工匠製作了翡翠梅花簪。

這簪子不僅用工精細,所採用的翡翠玉石也是上乘之物,是難得一見的寶物。

只是不知道怎麼的,這簪子居然落到竹染手上了嗎?

竹染似乎瞧出了雲舒的疑惑,好心解釋:

「也不怕跟你直說,我跟在大人身邊已經有許多年,大人曾帶我去宮中參宴,我只多看了兩眼這翡翠梅花簪,大人就開口向太后要來了。"

「……」

竹染沉浸在自己的敘述裡,細說自己和章缽的點滴,給人一種兩人早已經親密無間的模樣。

雲舒倒也不在意章鈸有其他女子,只是竹染說著這些話,多少讓她心中有點不適。

她微微一笑,面上情緒沒什麼起伏:"你來找我,就是說這些的嗎?"

竹染一時噎住,沒吭聲。

雲舒撩起垂在身前的一縷長髮,淡淡地道:「如果你只是為了來與我攀比或炫耀,實在是沒什麼意義。

我不會因此而惱怒,亦不會因此而心生。

這些物件無論價值多少,在我眼裡,皆與尋常的石子無異。 」

她說完之後,看了一眼早已咬牙切齒的聽琴,吩咐道:"我有些乏了,不想被人打擾,送客吧。"

聽琴立刻就做了請的姿勢,冷著聲讓竹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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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竹染笑著轉身,大步離去,在踏出院門那一瞬,臉色猛然陰鬱,眼底皆是不甘與嫉妒。

她將頭上的簪子取下,在手掌捏緊。

這簪子是她求來的,那時候,章鈺參加宮宴,突發頭疾,衛遠奉命帶她入宮去為章鈺施針。

章釙頭疾緩解之後,問她要什麼賞賜。

她心中雀躍,但又不敢太放肆,只好按耐著心思,提了個稍微過分,卻又對章鈺而言,不那麼難辦到的事。

她說:"奴婢向來喜愛收藏翡翠玉簪,瞧見太后娘娘那兒有一成色絕佳的簪子……"

當夜,她就拿到了翡翠梅花簪。

這個事情,讓她得意了好長一段時間。

今日,她故意戴上了翡翠梅花簪,想激一激雲舒,卻沒想到,雲舒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簪尖劃破手掌,她卻感覺不到痛。她堅信,章鈺不可能真的愛上雲舒。

他娶雲舒,不過是因為那個「天生鳳命」的傳言罷了。

這樣想著,竹染又重新露出笑了。

章缽患有頭疾,根本離不開她,她得沉住氣,不能因為一個雲舒,而自亂陣腳。

她不斷告誡自己:不能急。

……

章缽在宮中忙碌了一天,手上還有許多事務未曾處理妥帖,本想歇在宮中,不回章府去。

太陽穴傳來的隱痛,讓他想起了府中那個含羞帶怯的女人。

昨夜,女人憨中藏嬌,竟讓他一時失了守,成就一場荒唐事。

他想不通,為何他會對雲舒身上的那股香如此沉迷?

就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難道,「天生鳳命」真的靈驗?

若真是這樣…

章缽挺了挺腰身,合上了奏章。

衛遠聽到動靜,疑惑地看了過去,聽見他說:"回章府。"

觀月閣內,雲舒泡在浴池裡,仰頭閉目,紅唇微張,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忽聞一聲"大人",讓她猛然睜眼,摀著胸口,沒入水中,只留一顆腦袋,驚慌回頭。

「都下去吧。」章鈀讓所有伺候的人離去。

瞧著美人眼中的惶恐,他在池邊蹲下身子,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勾唇一笑:"怕什麼?"

雲舒咬唇,眼眸微紅,如小兔子一般惹人憐愛。

章缽的目光未曾挪開,喉結滾動,瞬間渾身難耐起來。

只見他站起身,鬆開了衣帶,脫去外袍…

衣衫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

最後一件衣服落地時,雲舒慌忙扭頭,不敢看他。整個人都羞成了淡粉紅色,那模樣,更誘人。

章缽跨步走進浴池。

水流聲一陣接一陣,忽而舒緩,忽而急切,蒸汽瀰漫在半空,讓浴池的水溫更顯溫熱。

這個澡,泡了很久。

當雲舒被章鈀從池子裡撈上來時,身體已經軟成了一灘水,累得半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

第二日,觀月閣依然收到了章鈀的豐厚賞賜,大箱小箱,價值不斐。

章府的下人們都知道,章釙平日鮮少回章府,可自從章鈀和雲舒圓了房之後,章鈀幾乎每夜都回。

這讓府上人更重視雲舒的地位,越加把她當作名副其實的左相夫人。

只是她越得勢,摘星樓那位,就越是憤世嫉俗。

原本,章鈀前幾日就該來找竹染針灸,緩解頭疾。可是,一等再等,竹染卻遲遲見不到他找來。

她坐不住了。

這日夜裡,章缽在書房處理公事。竹染端著藥碗主動上門。

衛遠見了她來,頗感差異:"大人並未傳召。"

竹染咬唇,眼中皆是關懷:"大人這幾日正是頭疾發作的檔口,不可停藥,奴婢見大人遲遲不傳喚,屬實擔憂。"

衛遠正在猶豫,就聽屋內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是夫人嗎?"

竹染聞言,臉色一白,手上的藥碗差點沒拿住。

衛遠回:"是竹染。"

屋內的人沉默了一瞬,冷下了聲,道:"太吵。"

竹染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摘星樓,怎麼也想不明白,章鈺的態度為何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原本對雲舒還不甚在意的她,此刻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脅。

她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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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雲文志始終不肯向章缽低頭,口口聲聲罵著章缽"逆賊",還曾聯合右相,想要剷除章缽。

章缽是個有野心的人,更是個心狠手辣的人。那些阻礙他前進的絆腳石,他會清理得乾乾淨淨。

朝中反對他的人,他基本上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如今幾乎只剩下最難搞的右相,以及雲舒的父親雲文志。

當筆墨寫下「雲」字之時,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有了一絲波動。

衛遠不忍:「大人,若對雲家動手,夫人那兒恐怕…"

「無妨,照計畫行事。」章鈀面無表情,繼續書寫,將「雲文志」三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若按原計劃,不出兩個月,雲家,便會不復存在。

……

秋日宴,宮中大擺筵席,身為左相夫人,雲舒必然是要前往。

章鈺特地讓人備了新衣裳,讓她好好裝扮。

聽琴為雲舒梳妝,不由感嘆:"這鎏金蠶絲做的衣裳,就是不同凡響,比一般的綢緞更襯夫人膚色,就是奴婢,也要被夫人勾了魂去了。"

「你慣愛耍嘴皮子。」雲舒嬌瞋。

聽琴撅嘴:"奴婢說得都是實話。"

雲舒要張口說些什麼,就聽外面有人喚了聲"大人",她立刻心跳如雷,仔細打量鏡中的自己,確認一切妥當,才安下心來。

章缽自然知道雲舒貌美,卻不想今日的她更加奪目,他看著她,竟有片刻愣神。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生出把她藏起來不見人的衝動。

「大人,是否該出發了?」雲舒被他看得羞澀,低聲問他。

「嗯。」章缽牽過她的手,兩人並肩而行。

行至中庭,便見竹染同樣穿著華麗,等在那裡。雲舒一愣,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竹染掛著笑,微微伏身,道:"奴婢已經準備妥當……"

她也要去宮裡參加秋日宴。

雲舒有些不解,她是左相夫人的身份去的,那竹染呢?

章釙卻未多做解釋,吩咐衛遠:"帶她去。"

最終,兩輛馬車從章府出發,章釙和雲舒在前,衛遠和竹染在後。

宮宴之上,雲家人也在。

當雲舒和章鈀到達時,他們已經等待許久。

雲文志看也不看雲舒,沉著一張臉。

雲太太看了她一眼,卻也紅著眼,將頭扭開。

雲瑾想喊她"姐",卻被雲夫人拉了拉袖子,生生止住。

自答應嫁給章釙之後,雲舒已經許久未曾與家人親近,她心中委屈又難過,卻沒辦法做些什麼。

章鈀帶著雲舒入座,而竹染,被安排坐在了一位官員的身側。

那官員目光不善,對竹染多有垂涎。

竹染本還在為章鈺帶自己出席宮宴而得意,卻因眼下的情形瞬間明白了章鈺的真正意思。

他要用她討好別人。

這個認知,讓竹染白了臉,一下子塌了肩膀,心如死灰。

而雲舒這邊,她實在惹眼。有不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讓她全身不自在。

章缽突然攬過她的腰,將一顆葡萄餵到她嘴邊,溫情蜜意:"嚐嚐?"

雲舒臉一熱,張嘴吃下…

這樣的場景,昭示著章缽對懷中人的非同尋常,讓那些肆無忌憚打量雲舒的目光一下收了回去。

沒人敢得罪章缽。

章缽重視的人,他們動不得。

整場宮宴下來,該吃吃,該喝喝,歌舞昇平,一派祥和。

只是,宮宴結束,大家紛紛散去之時,意外發生了。

宮宴結束,群臣四散,意外降臨。

07

"啊!"

某處假山石一角,傳來一聲淒厲地尖叫。

不出片刻,一群侍衛一擁而上,將某處地方圍得水洩不通。

章鈀眼眸微暗,捏了捏雲舒的手,語意不明:"有好戲上場了,夫人要一起去看看嗎?"

雲舒莫名感到心顫。

假山石處,衛遠帶著人守在那兒,見章鈺來了,抱拳行禮。

而那尖叫聲的主人,便是衣衫不整的竹染。

雲舒驚了驚,她回想了一下,一場宴會下來,她確實沒怎麼注意到竹染,竟不知何時離場,還在此刻落得如此模樣。

竹染花容失色,眼裡是讓雲舒看不懂的哀傷:"大人,滿意了嗎?"

她心有戚戚,真沒想到,自己一心一意對待的男人,會那麼狠心。

她竟然還妄想做些什麼,來得到他?

簡直是貽笑大方。

章釔面無表情:"你話中何意,我怎麼聽不明白?"

說完,他抬了抬手,目光掃向地上跪著的某位官員,道:"柳大人欺壓良婦,品行不端,押往大理寺待審。"

柳大人嚇得臉色慘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被侍衛帶走。

至於竹染,章鈺道:"此女漠視大良朝法,公然勾引大臣……賜毒酒一杯,以儆效尤。"

竹染一聽,紅著眼發瘋:"章鈺!明明是你!是你在酒水中下了藥……"

她的話當然未說完。

衛遠一記手刀劈在她後頸,夜歸於沉寂。

雲舒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隱隱猜到,竹染的遭遇,必定與章鈺有關。

因為她知道,那柳大人,是右相的準女婿。章釙要篡位,必然要解開右相,而柳大人,顯然成了這突破口。

只是她不明白,為何會是竹染被推出去。

"夜風有些大了,夫人可覺得冷?"

章鈀低頭,打量了一下雲舒,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直視他。

四目相對,眼波流轉,她想到了雲家,想到了那個對先帝忠貞不二的父親。

她乾巴巴地問:"大人可否放過雲家?"

章釙笑了笑,意味不明:"夫人放心,無論我將來做什麼,夫人的地位,不會改變。"

不!不夠!

雲舒想要個直接明了的答案。

但章鈺卻已經不給她機會,鬆開她,背著手吩咐衛遠:"送夫人回章府。"

雲舒獨自被送回章府,整個人都開始不安,她總覺得,章釙要對雲家動手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她就收到了雲瑾的來信,信上叮囑她:"姐,近日章缽怕是有大動作,你千萬別牽扯進來……"

她臉色刷一下就白了。

聽琴嚇了一跳:"可是雲家出了什麼事兒?"

雲舒:"拿紙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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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雲府。

雲瑾跪在祠堂面前,雲文志勃然大怒:"說了多少遍,不准跟你姐有往來,你是半點不把我的話放耳朵裡!"

雲夫人求情:"他也是心疼他姐姐,您就別……"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雲文志怒吼:「心疼什麼心疼?他要是真心疼,就該徹底跟人斷了聯繫!

章鈀那個逆賊,是不會放過雲家的,雲舒嫁了他,還有一線生機,你愣是跟雲舒聯繫,到時候雲舒也被你害死! 」

他的話讓空氣陷入沉寂。

雲瑾和雲夫人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原來,他那樣狠心對待雲舒,是想跟雲舒劃清界限,保她一命?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進來,手上拿著一封信:"是小姐的信。"

雲瑾頓時把心提了起來。

雲文志奪過信封,拆開一看,確實是雲舒的字跡。

雲舒憂心他們的處境,還讓雲瑾勸說雲文志死遁,逃去別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雲夫人哭了起來。

"我雲文志一生光明磊落,做不得這種苟且偷生之事。他章鈺要來,我一條老命給他就是。"

……

章鈀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回去章府,雲舒想要巴結他的想法,被扼殺在搖籃裡。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越加心神不寧,她不能再坐以待斃。

這日,她逮捕住回章府為章鈀取公文的衛遠,逼問他:"大人在何處?可否帶我去見他一面?"

衛遠自然不會將章鈺的行蹤告訴她。

奈何她一臉決然,威脅衛遠:"你再不說,我就喊人來,說你心思不純,欲對我圖謀不軌。"

她二話不說,直接去扯衣領和腰帶,衛遠哪裡見過這陣仗,一時慌了神,就告訴她:"大人在大理寺審訊柳大人。"

雲舒達到目的,立刻備了馬車,直奔大理寺。

章缽從柳大人口中得到右相罪證,還承諾柳大人,事成之後,右相之位,就是他的。

柳大人一直自命不凡,卻又被右相看不起。這次因攀上了竹染的事兒,他惶恐不安,又一心想著證明自己,就朝章缽倒戈棄甲。

罪狀之中,右相與雲文志的往來勾結,意欲助三皇子奪權的事情,也事無鉅細。

罪狀剛寫完,就有人來報:"大人,夫人尋來了。"

章缽眼眸微動,卻也不感到意外,雲舒和雲瑾書信往來的事兒,暗衛都曾告訴他。

他沒管,只因知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大院的桃樹下,美人垂眸而立,一臉憂愁。

章缽從牢裡出來,朝雲舒走去,心想:果真稱得上第一絕色。

「夫君?」雲舒見了他,展顏一笑。

章釙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張開懷抱,等她飛撲而來。

在他的印象裡,她還是第一回喊他夫君。

這個稱呼,比大人和左相,更得他心。

但他也知道,這聲"夫君",與尋常夫妻終是不同。

雲舒抱緊他的腰身,如思君心切的婦人一樣,在他懷中蹭了蹭,揚起笑顏,有些委屈:

"夫君這些日子,怎地都不回府了?"

章鈀的大掌落在她的細腰上,嘴角掛著淡笑,卻笑不達眼底:"嗯,確實忙。"

「忙什麼呀?」雲舒用不經意的語氣問。

章鈀挑了挑眉,看向遠方,說道:"禦書房養的鳥兒不認新主,啄了人,卻又不懂認錯,陛下頭疼得很。"

雲舒心頭一顫,知道他意有所指。

但她裝作聽不懂,糯糯地道:"鳥兒又不如人想得多,它只是衷心罷了,這還有錯不成?"

章鈀:"沒錯。但惹了天子,就是錯。"

這個天下,向來位高者說了算。

雲舒咬唇,轉移話題:"夫君的事情可都辦妥了?我想讓夫君多陪陪我。"

章缽輕笑:"差不多都妥當了。"

雲舒:"那就是還沒妥當?何時會妥當?"

章釙似笑非笑:"三日後。"

三日後?三日後就對雲家動手嗎?

雲舒牢牢記住,未免章鈺起疑,又帶著女子的嬌憨纏著他道:

"可夫君那麼長時間都不在府中,我想得緊。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都捨不得鬆開了。"

懷中人嬌憨,柔軟的身體不安地扭來扭去,讓章釙喉結滾動,眸光沉了沉。

只見他將人打橫抱起,湊到她耳邊細問:"哪裡想得緊?"

溫熱的呼吸讓雲舒忍不住輕顫,臉頰泛起可疑的紅暈,瞧著越顯嬌憨。

章缽轉身,大步朝一間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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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房門一關,雲舒瞬間被壓在了大床上。

她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問:"夫君這些天都宿在這裡?"

「嗯。」章鈀淡淡應答,細密的吻落在雲舒臉頰。

驕陽當空,與屋內的火熱相得益彰。

事畢,雲舒有些恍惚。她自然是存了獻身的打算,可也沒料到這麼順利。

趁熱打鐵,雲舒嬌滴滴地道:"夫君這裡也不是不能住人,既然夫君忙的抽不開身回章府,那不如我搬來和夫君同住?"

她怕章釙反對,她繼續大著膽子攀附:「好不好嘛~」

剛剛平息的慾火,再次被勾起,章缽翻身將她壓下,戲謔道:"只要夫人不嫌環境艱苦,都可。"

又是一場酣暢淋漓。

就這樣,雲舒賴在章鈸身邊,時時注意他的動向。

趁他不注意,她還偷偷讓聽琴去雲府送信,告訴雲瑾,章鈀可能在三日後對雲家動手。

她希望能為雲家爭取些逃脫的時間。

聽琴去送了信,卻沒有帶回雲瑾的回复,這讓雲舒一顆心總是懸著。

三日一晃而過。

這日,夜色初臨,章鈺便備了馬車,衛遠帶了一眾人馬等候,一看就是有大事兒要辦。

雲舒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纏著章缽不讓他走,一心想著拖延時間,她陷入自己的恐慌,總以為熬過了今晚,雲家人就安全了。

「夫君,別走好不好?」雲舒大膽子,攔住了要出府的章鈀,使盡了渾身解數,勾著他,不許他走。

章釙面無表情,可那逐漸沉重的呼吸,昭示他並不是無動於衷。

他無奈一笑,撈起她就往屋裡走:"近幾日倒是膽子大了不少。"

衛遠遲等不到章鈺出來,見天色不早,趕緊進去敲房門:"大人,該出發了。"

屋裡正是熱火朝天,他的這聲催促,如同一滴綿綿細雨,被大火吞噬,沒半點作用。

忽而聽見屋裡一聲嬌呼,衛遠一愣,紅著臉走遠了一些。

雲舒慶幸自己留住了章鈺,卻心慌於不能留他更久。

等她精疲力盡之際,才堪堪過去一個時辰,夜晚才剛開始。

章缽起身穿衣,雲舒不死心,仍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

他淡淡問:"還不夠嗎?"

雲舒倒吸一口氣:"不夠!"

不出片刻,又是一場疾風驟雨…

外面的衛遠焦灼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實在搞不懂一向冷靜自持的章鈀,為何在這等關鍵時刻犯起了糊塗。

雲舒咬牙堅持,有好幾個瞬間,她總覺得自己要喘不上氣了。

等等再次平息,才剛剛接近午夜。

雲舒有些絕望了,因為章釙又開始要出府,她意識到,恐怕留不住他。

但她仍倔強出聲:"夫君…"

「還要?」章缽轉過身,淡淡看向她,眼眸裡沒有半分柔情。

雲舒啞然。她懂了,章鈺怎麼可能看不出她的目的?

但即使知道她目的,章鈀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順著她的心意,留了下來。

他在告訴她,即使他留下,也改變不了他要滅雲家的決心。

她徹底崩潰,一下就泣不成聲:"你,能不能,能不能放雲家,一條生路?"

章缽看著她,未曾回答。

月光之下,他無情地轉身。

衛遠見人終於出來,一時啞然,有些憂慮地上前:"大人,現在出發,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晚。」章缽沒看他,抬步朝外走去。

果真如章缽所言,不晚。

雲家即便得到了雲舒送的消息,竟也沒有逃走,等待著章鈀的到來。

大門被推開時,跪在祠堂前的雲文志踉踉蹌地站起了身……

章缽抬頭望向空中圓月,薄唇微張:"全數捉拿!"

章缽終究是將雲家上下一網打盡。

10

黎明破曉,雲舒躺在大床上,死一般地沉寂。

聽琴不放心,進來便看見她臉色慘白,毫無聲息的模樣,嚇得差點腿軟倒地。

"夫人!你別嚇奴婢啊。"

但任聽琴怎麼說,雲舒都不說話,雙眼失神地盯著天花板,彷彿下一瞬就要永遠離開。

聽琴慌了神,雲舒此刻的模樣,紅痕遍身,氣若遊絲,實在是慘烈。

怕她真出什麼事兒,聽琴慌忙起身往外跑,去最近的醫館尋大夫。

而奉命守在院裡的侍衛瞧見聽琴慌不擇路去尋醫的模樣,也一顆心提上了嗓子眼。

章缽讓他看緊雲舒,若雲舒突然出了事兒,那他還要不要活兒了?

思索片刻,他抄了近道,先聽琴一步去把大夫領了回來。

大夫隔著紗簾為雲舒診脈,眉頭緊皺,語氣驚詧:"這胡鬧啊!大人也太……"

不知節制。

後面的話,大夫沒好意思說全。

女僕領著大夫出了房門,依照他的藥方去熬藥,侍衛過來詢問:"大夫,夫人可有大礙?"

大夫嘆氣:"差點就釀成大禍了!還好我來的及時。"

侍衛本以為他指涉的只是雲舒的身子不適,怎料下一刻,大夫義憤填膺,說出讓人驚詬的話。

「若是再晚一步,這孩子就是華佗再世,也無藥可醫!"

侍衛驚慌:"什麼意思?夫人有孕了?"

大夫點頭,讓丫鬟莫要誤事兒,速速去熬藥…

房內,雲舒動了動手指,直覺渾身如散架一般疼痛難忍,特別是小腹處,隱隱作痛。

聽琴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雲舒坐在床上,看著什麼發呆。

湊近一看,嚇得她花容失色:"夫人!怎麼流了好些血?"

她慌忙撲了過去,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炸藥的丫鬟端著藥碗過來,將大夫為雲舒診斷的過程告訴聽琴。

聽琴趕緊餵雲舒喝藥。

可雲舒聞了藥味,卻偏過了頭,一副抗拒模樣。

雲舒期期艾艾:"我不喝,孩子保不住就不保了吧,最好連我也一起沒了。"

在她看來,她嫁給章鈸,就是因為想保住雲家人的命。

但如今,她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東西,卻仍沒能讓章缽饒了雲家。

那她幹嘛還要為章缽生孩子?

她嫁給章鈺,甚至都毫無意義。

聽琴害怕,生怕她想不開,勸她:"夫人可別說傻話,身子要緊。"

想起了什麼,她慌忙道:「雲家雖被抓了,但卻無性命之憂,只是被關在了大牢裡。

夫人養好身子,或許還能找大人,幫雲家求一線生機。 」

雲舒眨了眨眼,似在分辨聽琴話裡的真假:"他向來,不都是將人就地解決的嗎?"

怎麼可能只是將雲家人關在大牢?

聽琴猛點頭:"是真的,我去尋大夫的時候,聽百姓議論的,是押送到另一處地牢了,不在大理寺。"

雲舒又紅了眼眶,有種絕地逢生的錯覺。

她不再抗拒,捧起藥碗,將藥一飲而下。

孩子必須保住。

如今,她只有孩子這一談判的籌碼了。

她摸了摸小腹,悲從中來:"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我沒有辦法了。"

但凡有其他辦法,她都不會拿孩子當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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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右相府。

滿院慘絕人寰,無一生還。

長劍在地上劃過,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章缽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將沾了血腥的長劍抹乾淨。

柳大人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抖著聲音問他:"左相大人,事情已經如你所願,你答應我的,可還作數?"

「嗯。」章缽淡淡應答。

柳大人一喜,立刻行了叩拜禮,高聲道:"謝主隆恩!"

這一聲"謝主隆恩",讓章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得不說,章缽很喜歡柳大人的識時務…

衛遠曾問他:"大人,柳大人連岳丈都能出賣,如何保證他不會反咬一口?"

他怎麼答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這種人,不足為患。"

即便他讓柳大人當上了右相,給柳大人權勢,也不必憂心。

柳大人的貪婪,會讓他自取滅亡。

他的高位能坐多久,章鈀說了算。

朝陽升起,第一抹暖陽照在章缽身上。

快了,他離自己的目標,很近了。

「大人,夫人那邊出事了!」

衛遠帶著報信的侍衛找來,神色慌張。

章鈀嘴角的笑意僵住,猛然轉身,渾身散發著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侍衛身上,聲音帶著冰碴子:"說!"

侍衛的身子一抖,趕忙說道:"夫人有孕,但大夫說,說恐有流胎風險!"

「大人!」衛遠一聲驚呼,只見院內已經沒了章鈀的身影。

……

昨夜兩人抵死糾纏,當時有多瘋狂,此刻的章缽就有多害怕。

若早知雲舒有孕,他怎麼可能…

大理寺的後院,章鈺回來時,雲舒已經緩過來了些,卻還是毫無血色的模樣。

「下去吧。」章鈸踏入房門那一刻,已經恢復了冷靜自持。

聽琴不放心兩人獨處,卻又不敢違抗章缽,只好守在門外。

雲舒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心中泛酸,指甲都要陷進肉裡。

「大人,可否放過雲家?」

她又喚回了"大人",這段時日的"夫君",彷彿幻夢一場。

章缽皺了皺眉,在她身側坐下。

她眼眶濕潤,眼睛紅腫,該是哭了很久。

他問:"你想如何放過?"

雲舒微愣:「我……我想讓他們平安,哪怕做個庶民……"

章鈺笑了笑,道:"庶民或罪臣,全看雲家的選擇。"

雲舒恍惚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還是介意她爸視他如「逆賊」。

她呼吸很慢:"若我爹一直不肯改變立場,你是不是,就會殺了他們?"

章缽只是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清晨微涼,章缽為她攏了攏被角。徹夜未眠,他難免疲倦:"若我想殺他們,昨夜雲家就沒了。"

"好好養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

章鈀是存了真心說這些話的,但雲舒卻不敢輕易相信。

昨天晚上他無情離去的背影,深深在了她的腦子裡。她知道,與江山相比,她什麼也不是。

章缽最愛的,是江山和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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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雲舒去牢裡見過雲文志一面,試探他可否放下對先帝的執念。

但他苦澀一笑,搖頭了。

他說:「舒兒,爹也知道,先帝治國無方,百姓民不聊生,大良氣數將盡,更朝換代是情理之中。

可是,爹不忍啊,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爹一輩子都為了大良盡心盡力,伴隨三朝君王,先帝是我看著長大的,亦是我一手教出來的。

他沒當成一個好君王,爹心裡愧……

雲舒明白了,雲文志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認可新朝代這件事的,因為那意味著,在打他自己的臉。

可云舒要救雲家。

章缽說,只要她乖乖的,他就能如她所願。

她聽了他的話。

章鈀閒了半個月,陪在雲舒左右,監督她吃藥養身子。

胎兒穩定之後,章鈀又開始忙起來了。

雲舒知道他在忙什麼,這大良,就要易主了。

章釙帶兵篡位之日,雲舒懷胎六月,胎動得厲害,讓雲舒心慌意亂。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可就是沒來由地不安。

好奇怪,也就是想要章缽失敗,又想要章缽成功…

午夜時分,章府內一陣刀光劍影。

雲舒和聽琴逃至牆角,嚇得花容失色,嬌養長大的大小姐,怎麼可能見過血肉之軀?

兩方勢力殺紅眼的時候,雲舒摀著腦袋,無助極了。

有刀劍襲來,雲舒和聽琴抱作一團,大驚失色。

長劍從雲舒身側飛過,直直地插在了身後的牆壁上,驚險萬分。

就在雲舒以為自己可能要交代在今夜之時,衛遠帶著人殺了進來…

章府血流成河,除了雲舒、聽琴和章鈸的人之外,無一生還。

大良滅了。

朝國建立。

新皇登基,百廢待興。

章缽更忙了。

紫宸宮內,雲舒已是九月孕肚,宮女和嬤嬤個個小心翼翼,怕伺候不周。

聽琴送來雲瑾的書信,信上說,章缽找了他,讓他跟著王將軍隨軍去疆地,等來日功成名就,也好做她的靠山。

雲舒憂心,雲家是書香門第,從來沒有人舞刀弄劍過。

她著急,跑去禦書房找章鈺。

章缽正被朝堂的瑣事弄得頭疾發作,正巧雲舒來了,便將她抱在了懷中,也不避諱她,在她眼前翻看奏章。

她看到,疆地有人作亂,大臣希望能讓王將軍去駐守,並未提及雲瑾。

"陛下為何要雲瑾一起去?"

雲舒忐忑不安,想了千萬套說辭,還是選擇開門見山。

章鈀的目光落在雲舒的肚子上,面不改色:"岳丈大人寧做廬民,也不願留在朝中佔個一官半職,朕總得換個目標,勸勸其他人。"

雲舒不明白:"雲家不做官,不行嗎?"

「不行!」章缽嚴肅且認真。

章缽放下奏章,與雲舒對視,解釋:

「如今朝國已步入正軌,朕本該早為你舉行封後大典,但你有孕在身…

朕已決定,待你誕下孩子,若是皇兒,便將封後大典與立儲之事一併舉行。

太子往後不可沒有靠山,你與雲瑾感情深厚,想來他必然衷心,朕可就指望他了。 」

雲舒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章缽已經想得那麼長遠,更沒想到,他除了要封她為後之外,居然還要封她的孩子為太子。

她有些受寵若驚。

章缽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勾了勾唇,道:"朕說過,只要你乖乖的,朕對傾盡一切對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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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雲舒生產那日,是個大晴天,萬裡無雲。

孩子很乖,沒怎麼折騰雲舒,生得十分順利。

產婆都說:「娘果真非比尋常,一瞧就是個有福氣的,連產子這等鬼門關,都如此順利。

娘娘可是奴婢見過,生得最快的主子了! 」

雲舒母子平安,章缽大赦天下。

三個月後,封後大典。

章缽特地讓人弄了婚服,彌補當初落下的遺憾。

他說:"這一次,朕要把所有都補上,一步都不可落下。"

直到入了洞房,雲舒都沒回過神來。

她總覺得一切都太不真實。

分明,一年前的她,還在為了能讓雲家活命,而苦苦哀求章缽,使盡渾身解數,只為他能多留一會兒。

"別走神。"

章釙低沉的嗓音喚回了雲舒的意識。

情濃時刻,雲舒嬌滴滴地問他:"陛下對雲舒,可是真心喜愛?"

章釙輕笑一聲,沒好氣道:"朕從不是將就之人。"

若不是真心喜愛,怎麼可能留她在身邊這麼久?

他大可在登基之日,就找個藉口,把她甩掉。

更不可能為了她,打破自己的原則,留雲家一條生路。

雲舒也明白了,心中頓時生出些苦盡甘來的感動,下意識地就主動親了親他的耳垂。

這一親,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此夜,無眠。

朝國子嗣單薄,群臣上奏,勸章缽廣納後宮。

他最開始也不是沒想過,但說來奇怪,面對其他女子,他居然起不了半分興致。

他不是個將就的人,自然不會僅為了子嗣而逼自己去寵幸不喜歡的女子。

故而,第一批精挑細選的秀女,沒有一個讓章缽產生興趣的。

後面選秀,章​​缽親自把關了一兩回,仍看不上一個順眼的。

幾次之後,章缽便覺得選秀之事實屬浪費時間,便一道聖旨下去,不可再提選秀之事。

雲舒自小受的教導就是要博愛,要有包容之心,平等對待每一個後妃。

可是漸漸的她發現,那些規矩和道理,沒一個能用上的。

因為,章缽根本沒有其他妃子。

先前進宮的那些秀女,也都被章釙遣散。

兩年後,雲舒再次有孕,生下一雙龍鳳胎。

有兒有女,章缽突然覺得,已經夠了,反正皇位只有一個,生那麼多幹什麼?

而且,少了其他女子的勾心鬥角,他耳根子清閒得很。

直和雲舒一直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於是,龍鳳胎百日宴那天,章缽金口玉言,對外宣布,不會再納妃,此生就皇后一個就夠。

眾臣皆驚。

雲舒也是沒想到。

但章缽不顧眾人規勸,一意孤行。

沒辦法,大臣們紛紛嘆氣,不再提充盈後宮之事。

雲瑾跟著王將軍,武藝進步飛快,立了戰功,名聲逐漸響亮。

又過了三年,雲瑾獨當一面,章鈺封他為常勝將軍。

適逢西國求和,有意派公主前來和親,章缽一想,乾脆直接一封書信給雲瑾,為他和西國公主賜婚。

兩國交好,關係和睦。

至此,國泰民安,百姓逐漸忘記"逆賊章缽",開始歌頌"明君章鈺"。

某處小巷人家,一對夫婦互相扶持,站在院子裡看桃花。

雲文志:"他倒是個好君王。"

雲夫人:"萬事皆有因果,如今這樣,也還不錯。"

……

紫宸宮內,太子仗著自己長兩歲,背著手,老氣橫秋地對尚且懵懂的弟弟妹妹瞎指揮:

「老二,把那桃花酥拿來,孤吃。」

"不是那個玉米棒!桃花酥,懂不懂什麼叫桃花酥啊?真笨!"

"啊對對對,三妹聰明,就是那個!"

「誒!你咋自己吃了?你你你……"

章釙剛到門口,就聽見太子嘰嘰喳喳的叫喊,不用想就知道又在跟弟弟妹妹搶食了。

禦膳房又不少他吃的,一天天就胡鬧。

見章缽來了,太子立刻乖巧狀,搶食的動作,轉眼就成了餵食。

還貼心地拍了拍娃娃的背,大聲道:"三妹慢點吃啊,別噎著了!"

「課業寫完了?」章鈀掃他一眼,滿臉嚴肅。

太子小嘴一撇,委委屈屈地點頭:"寫完了的,還練多了一頁字呢。"

章釙臉色緩了緩,點頭。

太子年幼愛玩,但也確實聰慧,平日讓他學習,也是乖乖聽話。

章缽還是很滿意他的表現的。

只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兒身上,那小嘴糊了一圈桃花酥。

"不許欺負弟弟妹妹。"

"昂~"

太子嘟著嘴,委屈點頭。

章鈀知道他在裝,沒功夫再搭理他,甩袖進了內殿。

貴妃塌上,雲舒支著手臂在小憩,睡得格外香甜。

章缽不忍吵醒她,悄悄將她環入懷中,與她一同休息。

美人呼吸平緩,睫毛微顫,在不經意間嘴角上揚…

珠簾被風吹動,隨著鈴鐺發出悅耳的旋律,叫人心曠神怡。

章缽合上眼,由衷感嘆:

"舒兒,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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