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噗通鯉魚如有侵權，聯繫即刪。
媽媽去世後，有個二十歲的女孩上門來，"囡囡，我是媽媽。"
我媽竟然重生回到二十歲了？
比我還小？
八十年代嘮叨暴躁主婦爆改美女萬人迷。
媽媽爸爸都過世後，我回到家門口，怎麼也鼓不起勇氣推門進去。
這個承載了我前半生所有回憶的房子裡，推開門再也不會有媽媽了。
於是我背靠著鐵門哭起來，哭地上氣不接下氣，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哭喊出來。
「囡囡，別哭，媽媽在呢，怎麼啦。」
我抬頭看去，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孩，滿眼心疼和焦急，不停地叫著我的小名，"囡囡，怎麼啦？受什麼委屈啦？"
女孩看起來十分陌生，但是卻有些眼熟。我站起身，抹了抹眼淚，害怕嚇到她，"不好意思，我媽媽去世了，我有點....."
女孩眉頭一皺，表情神態像個中老年人，"哎呦，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媽媽這不是好端端在這呢？！"
看她的樣子，滿臉認真，不然我還真的以為她在惡作劇。
"姑娘，不要開這種玩笑。"
結果女孩更生氣了，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牧原！！你再胡說八道媽媽要生氣了！"
就是這一巴掌，我真的恍恍惚間覺得媽媽回來了。
想著想著，眼淚又湧出來，"可是我媽媽再也回不來了！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女孩急地直跺腳，拍著胸脯，「你這孩子，到底怎麼回事，中邪了？！媽媽這不就好端端站在這嗎？！我只是下樓買一趟菜，你怎麼就魔障了！哎呦哎呦！"
我滿腦袋疑惑，甚至想到今天是媽媽頭七，該不會是媽媽顯現附身了吧？
"媽？你是不是頭七回來看我？想把我一起帶走嗎？"
女孩劈頭又給我一巴掌，"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一腳踹到你姥家豬圈裡！"
在一頓七嘴八舌的爭鬥裡，我掏出鏡子遞給她，"你看看，你是我媽媽？！你才多大啊？！你比我歲數還小！"
女孩接過鏡子，哎呀一聲！ "我的天老爺！我怎麼變年輕了！"
二、
直到女孩進房間翻出家裡的影集，從中抽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時，我才有些相信，她真的是我媽媽。
"媽，你年輕的時候這麼好看？"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長長的麻花辮，看起來清純的像港台明星。
媽媽有些驕傲地一仰頭，"那你看，來提親的人把門檻都踏破了。"
"那你怎麼嫁給我爸了？"
媽媽馬上像吃癟一樣，"眼瞎了。"
家裡還掛著遺照，一片淒涼景象，我ri哭夜哭，也顧不上打理自己收拾家。
媽媽一進門，就響起了熟悉的嘖嘖聲，"我就住兩天院，家裡就造成這樣？！你個死丫頭，懶成你這樣，以後哪個婆家要你！"
聽到這再熟悉不過的語氣，我此刻百分之百確定，這就是我媽。
在她的記憶裡，她這次突發腦梗住院，治好了就自己出院回家，想順路買個菜回來給我做飯，結果到了家門口就看見我在哭。
我站在一邊，看著她熟練地繫上圍裙，拎起抹布，一邊收拾一遍數落。
這次我不覺得煩人，反而上去一把抱住她，"媽，我好想你。"
我把她手裡的掃帚一丟，"走，出去下館子！"
她立刻把嗓音扯出八個度，「啊？！你個死丫頭就知道大手大腳花錢，你那錢大風刮來的啊，想吃啥告訴媽，媽給你做，外面那能有媽媽做的好吃？！那都是地溝油！"
這次我再也不聽她的，直接拉著她的手出去搭計程車，任憑她在後面罵我。
到了飯店裡，她還在喋喋不休，我笑著瞇著眼睛自顧自地點菜。
旁邊的服務生有些看不下去，"你們姐倆感情真好，你姐對你多好啊，你還那麼說你姐。"
我們倆都被她說的一愣，媽媽下意識地反駁，"你啥眼神啊，這是我閨女。"
服務員也是一愣，把嘴摀住，以為我們倆在拍短視頻段子呢，"你倆可真有意思，有視頻號嗎？給我分享一個。"
這時我看著媽媽，二十歲的年紀，花一樣的臉龐，雖然身上還穿著早五年就讓她丟掉的紫色大毛衣，但還是難掩清麗。
媽媽也有些愣神，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手的凍瘡都消失了，黑黑粗粗的手指變得又細又軟，暗自嘟囔，"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瞧著媽媽，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媽，你還記得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嗎？"
媽媽抬頭看著我，眨了眨眼睛，"我想不起來了。"
"媽，我準備給你找幾個新男人，讓你也體會一下，什麼叫愛情！"
我看見我媽的臉騰一下紅了，然後使勁揮手，"你放什麼羅圈屁，死丫頭！"
三、
怎麼會不遺憾呢？她十九歲就被相親嫁出去，還是個孩子的年紀就懷了我，在地裡忙活完回家還要燒菜做飯，受老公的欺負，婆婆姑姐的壓榨。
記憶裡媽媽很喜歡看偶像劇，有時候還被不懂事的我笑話，"媽，你這麼一把年紀還喜歡看瑪麗蘇愛情啊。"
一直到爸過世我才知道，媽媽那時候其實有個青梅竹馬，只是竹馬出去上學了，媽媽就嫁了人，等那位叔叔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兩歲了。
她一輩子沒被人好好愛過，好像天生就是黃臉婆老媽似得。
以前叫她出來吃飯時，她總是推三阻四，久了我也懶得再提。
現在我看她吃得也很開心，"出來吃也還行，這外面做的，是比家裡好，炸這玩意得可多油了，我可不捨得。"
"你喜歡我以後常帶你來。"
她急忙擺擺手，"那不行，太費錢了。"
吃飽喝足，我拉著媽媽去逛商場，"你現在是小姑娘，得買幾身合適的衣服。"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拒絕，就好像全天下的爸媽那樣，但凡你想給她們買點什麼，張口就是，"不，不行，我不要，浪費錢，你錢多燒的！"
我不聽也不管，直接把她塞進試衣間，拿著剪刀把合身的吊牌全剪掉。
「喏，現在退不成了。」
媽媽原本是長髮，年紀大了以後，白頭髮愈來愈多，她也懶得花錢打理，直接一把剪掉。
剪成微商頭，背後看著雌雄莫辨。
我直接把她按進理髮店，"把她頭髮接長。"
怎麼會不愛美呢，可她總說，"這麼大年紀了，什麼美不美的。"
但我看見她長髮的照片，分明那麼好看。
去櫃檯化了妝，換了新衣服，接了長髮。
"媽，你現在像女明星。"
她羞澀地笑了，然後猛捶我一把，"死丫頭，淨瞎說。"
我帶你去我大學看看吧。這是第一件事，她痛快點頭說，"好。"
大學校園裡一片熱鬧生機，媽媽卻顯得有些局促，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她說過不只一次，她曾經學習很好，只是家裡窮。
因為媽媽的證件都有些問題，我想了想，「媽，我送你去學畫畫吧？我記得你很喜歡畫畫，還可以學烘焙，你很有天分，咱們可以開一個麵包店。"
她臉上有忍不住的笑意，但還是下意識地拒絕，"算了，我都這麼大年紀了，我還能學會什麼？"
"你才二十歲！怎麼就老了？！你現在不學，不自立，以後我死了誰照顧你？！"
媽媽又是一拳頭掄過來，"你滿嘴噴什麼沫子！！什麼以後你死了，你呸呸呸！！快點！呸呸呸！"
我們倆正在打鬧，遠遠過來一個男孩。看看清清爽爽高大帥氣，有些羞澀地伸出手機，"你好，這個女同志，我，我能加您個微信嗎？"
說話有點奇怪，但是臉蛋格外清秀讓人忽略了他言語上的奇怪。
我下意識地覺得是找我，於是禮貌地揮揮手，"弟弟，我比你大十歲。"
沒想到男孩的臉更紅了，把手機拿向我媽媽，"是您的微信。"
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看著媽媽的臉變成一個猴屁股。
一把將男孩的手機搶過來，"好啊，好啊，加！可以加！"
四、
媽媽年輕的時候在地裡工作拿得起，比我爸一個男人還能幹。
後來爸爸進城打工，賺了一點錢，就把媽媽跟我一起接進城裡。
媽媽是個閒不住的性格，還想出去打工，但是奶奶和爺爺身體都不好，爸爸便不許媽媽出去打工，而是在家照顧爺爺奶奶和我。
而爸爸，從那開始再也不著家，除了每月匯款。
每次回家兩人不是吵就是罵，我聽見我爸對著她大喊，"我就是喜歡外面的，咋了，回來看見你我都噁心！"
那時候我最討厭的人就是媽媽，最心疼的人也是媽媽。
我討厭她總是嘮叨，個性暴躁，成天到晚的抱怨卻也不反抗，把她沒到達的人生都安在我身上。
我也討厭她一個人照顧整個家，逢年過節所有人其樂融融坐在客廳看電視時，她一個人在廚房做二十個人的菜。
吃飯的時候她也坐在廚房，拿著碗夾點菜坐在角落裡，笑容滿面地吃。
所有人都走了以後，也是媽媽彎著腰把所有碗都洗了，再把桌子和地都擦了。
我們每天都吵架，我說我不可能一邊考研一邊考公一邊考教師編！
「你看看你和我爸，能生出來那麼優秀的孩子嗎？！你每天在家裡待著，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麼樣了？！你只知道胡說八道給我壓力！"
每次吵完，我恨她，更恨我自己。
但我更心疼她，我總去搶她手裡的活，為了她去跟我爸吵架，跟所有欺負她的親戚吵架。
她只會掄起手臂給我一錘，喊一句，"你懂什麼！"
久而久之，我的心也冷了，覺得都是你自找的。
所以當我們回到家，她又拿起掃帚開始閒不住地洗洗涮涮。
我把掃帚一扔，"我給家裡買了洗碗機，洗地機，換了新的洗衣機，冰箱，把以前那些破爛都扔了！"
媽媽一下急了，"你花那些沒用的錢幹什麼！那地能有手擦的干淨的嗎！洗碗機，你純浪費錢，那都洗不乾淨！"
可是東西都到了。
我把洗地機塞到她手裡，「來，你看，這是追覓食的H20Pro輔助版洗地機，你試試，你拿著走一圈。人家自備雙向助力，都不用你費力氣。 」
她不情不願，嘴裡還是念叨著，"這玩意純純浪費錢，我拿手擦多乾淨。"
「就你以前那老腰，蹲五分鐘你站起來都費勁，那眼神，地上滿地灰你也看不清，人家這直接都給你吸進去。以前擦完地，抹佈在廁所都放臭了，現在地拖乾淨了也不用你自己洗拖布，人家自己用熱水就能把自己洗乾淨了，還能做到自動烘乾，做到多重抗菌，這多省事啊。而且還可以開靜音烘乾模式，也不怕吵到鄰居，明明能省那麼多力氣，你幹嘛非要自己擦。"
然後我聽見她小聲念叨，"我的時間也不值錢，我不做點什麼，更沒價值了。這些你都花錢乾了，那我幹啥，我不就是個廢人了。"
「我為你報了文化課，去學電腦和英語，從基礎開始學，我還給你安排了烘焙課和美術課，從下週開始你的課表就出來了，你每天給我按時去上課。"
她看著我，有些手足無措，"那家裡這些事，誰管，你吃什麼喝什麼？"
"家裡有什麼事？我三十多歲還能餓死？你二十歲的年紀，不學習不工作，就指著在家混日子啃老？！"
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有種莫名的爽感。
果然，媽媽閉上嘴，有些委屈地看著我，「那麼多課啊？那我哪能學會啊，那英語我也不認識啊，我不學。做飯還用花錢學啊，那我不都會啊。"
我往沙發上一靠，用那種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她，「你看看你，一點上進心都沒有，二十歲的小姑娘你有點朝氣嗎？你還指著我養你一輩子啊？學英文有什麼難，那人家孩子都會，你怎麼就學不會？我錢都花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果然，位置一換，PUA的話得心應手。
媽媽站在那，扣扣手，"行吧，我去就是了。"
"可以早戀，但是不能影響學習啊！"
她臉一紅，過來又給我邦邦兩拳。
五、
大學的時候我就自己創業，到了三十歲，也算是小有積蓄。
為了媽媽能更適應年輕人的生活，我休假一個月來陪她。
她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中老年的衣服，直到我把她以前的衣服全丟了，給她添置了新的。
"小女孩家的，總穿什麼黑的，像老太太似的！"
她扁扁嘴，不情不願地換上我買給她的裙子。
白色的棉質連身裙，襯地她格外清新。
去上英文課，跟著小朋友一起補基礎，她覺得抹不開面子，不願意坐進去。
"現在這個時代誰不會兩句英語？到時候你得上網，你得看書，你興許還會去外國留學，一點英語都不會你怎麼在這個社會生存？！"
她還是扭捏著。
直到我說，"十二節課，一萬塊錢，我錢已經交了，你不去也不給退。"
熟悉的一肘子掄過來，"死丫頭！錢多燒得你！"
媽媽以前拒絕一切新事物，不學智能機。
她說，因為老花眼看不清字，因為手指頭粗打字費勁，連智慧電視都不太會用，都等我回去解決。
在我的逼迫下，她終於踏開步伐，試著融入年輕人的生活。
有一天她略顯害羞地舉著手機遞給我，"那天那個男生，總跟我說話，我打字慢，你幫我回吧。"
我接過來看了看兩人的聊天紀錄，媽媽只回了寥寥幾句，男孩倒是說的很多。
"這個週末，你倆一起去看電影。"
媽媽大驚失色，"啊？！你怎麼聊的？！"
我把手機還給她，"都聊一個禮拜了，見見面不是應該的嘛。"
媽媽擺擺手，急地在地上蹦起來，"不行不行！"
我坐在一邊，微笑著看著她。恢復年輕以後，她的腰再也不佝僂了，膝蓋再也不疼，上樓梯不會喘，現在甚至能蹦跳起來跟我講話。
看著她紅撲撲充滿活力的漂亮臉蛋，我心裡只覺得暖洋洋的。
這次就讓我當你的媽媽，你做女兒。
"就這麼定了，你也該有同齡人的社交圈了，這個小男孩我看人就很好嘛。"
媽媽來回劃拉手機掩蓋尷尬，「我都能當他媽了，他的那個心思，我不行。再說，我都答應你奶，不再嫁了，好好照顧你，不能讓咱家錢給別人花了。 」
我看著她，哈哈大笑，「咋？那你現在二十歲，打算打一輩子光棍？！打到八十？我比你歲數大，我死你前面誰照顧你？你老了誰管你？"
這些話往日她罵我時，振振有詞。
現在輪到我罵她了。
她撇撇嘴，"你不說，現在年輕人都流行不婚不育，要丁克嗎？那我怎麼不行？"
"丁克不是出家啊，你可以不結婚，但是不能沒男人。"
她又一拳頭掄過來，"你什麼歪理！你的人生大事還沒著落，我能張羅二婚？！那是什麼媽？那我有心嗎？！"
「行，那這麼著，你要是能找到，我就找。你要是這年輕漂亮二十歲都找不著對象，那我這三十歲更費勁了。你說是不是？只要你能找到對象，我這任務就算完成了，都不用你結婚，就談戀愛就行。"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我，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行，你說的，我就算豁出去也得完成。還你的任務，你哪來的任務，沒聽說過女兒給媽找對像是任務。"
"我的任務不是你給發的嗎？"
她生氣了，臉皺巴巴地擰在一起，想說些什麼來反駁我，"我就不應該生你，生你這麼個冤家。"
我毫不在意地起身，"你不生我，那我姥的任務怎麼辦？"
她啞口無言，站在原地，指著我，半天沒說話。
"寫作業去吧，那單字拼字背下來了嗎？別浪費我學費！進屋寫作業去！"
媽媽把手機一放，"你瞅這幾天我沒收拾這屋裡髒的，我收拾收拾再寫。"
「你別在這找理由躲避作業哈！這屋我收拾，我拿追覓食吸一吸就完了，幾分鐘的事。要不這洗地機白買了。"
六、
她雖然答應約會答應地很痛快，但是真去約會那天，還是緊張地半宿睡不著覺。
我們母女久違地躺在一張床上，聊起了彼此的初戀。
「他叫李峰，那時候我們一起走著去上學，天剛濛濛亮就得出發。路上經常會遇到青蛙，刺猬，有時候還有蛇。他比我大，學習也比我好，在學校還為我打過架。"
即便過去多年，她依然沒有忘記當年的點點滴滴。
「他長得好看，使我們十里八村最好看的。身強力壯的，還幫你姥姥挑過糞，給我寫了好些情詩。"
她提起那個人，眉眼彎彎的，滿是笑意。
"媽，你就沒想過，我爸去世以後，再去找他嗎？"
我媽嘆了口氣，突然說，「其實你爸，跟我也有好的時候，只是後來，他進城就變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記得他當時的好。既然嫁人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不能對不起他。"
封閉的村莊綁住了媽媽的眼界也捆綁住了她的良心。
她樸素地認為結婚了就不能離婚，不然會被戳脊梁骨。
她固執地認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好像月亮天然圍著地球轉。
她的世界裡，有她認定的真理。
就好像我們無法理解清朝人一樣，每個時代都有無法磨滅的烙印，即便我至今也理解不了。 「媽媽，世界不一樣了，你可以從今天去聽，去學，去感受。你先是人，才是女人。丈夫，家庭，婚姻，乃至母女親情，都是可以捨棄的身外物，你自己才是最珍貴的。"
她回頭看我，稚嫩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我最熟悉的，媽媽的表情。
"不，囡囡，你才是媽媽最珍貴的東西。"
我背過身偷偷抹了一把眼淚，突然理解了媽媽為什麼當初非要逼我結婚生子。
因為我一想到百年以後，我可能會先離開她，只留她自己孤零零地在人世。
我的心裡就湧起一股巨大的心疼和悲傷。
於是我從身後輕輕抱住她，像是抱住了那個曾經我一點都不了解的媽媽，"媽媽，那就為了我，去成為一個真正的年輕人，別讓我擔心。"
媽媽嗯了一聲，重重地點點頭。
隔天一早，她早早起床，給我做了早餐，隨後羞澀地說，「你幫媽媽看看，穿什麼合適。」 我給她挑了紅格子的連身裙，頭髮紮成辮子。
"媽，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給我紮辮子，總是特別使勁，給我頭髮紮地都崩起來。"
她哈哈大笑，「因為你小時候特別淘，給你梳好的頭髮，不一會兒就散開，你就會哭著喊著要我再給你梳。可我忙著種地，手上都是泥，哪有時間給你梳。"
我們倆對著鏡子，你一言我一語，"媽，這個是髮型，辮子就要扯松，你可別像你年輕的時候梳地緊緊的，抹頭油哈。"
她笑著點點頭，"知道了，你媽我現在也學會上網了，沒那麼老土。"
臨出門前，她也還是很緊張，不停找我確認，"這樣行嗎？難看嗎？"
我站在門裡，微笑著看著她，"好看，好看的要命，保准你一下把他迷倒。二十歲本身就很好看。"
她終於放下心來，拍了拍裙擺，出門按了電梯。
我擔心她自己搞不定，所以瞞著她偷偷跟在後面。
所幸我媽本身就大大咧咧，也完全沒發現。
到了約會地點，她點了一桶爆米花，緊張地坐在角落一顆一顆地吃。
我有些生氣，想著約會怎麼男生可以遲到。
剛想直接衝出去把我媽拉走。
轉眼看見那天的男孩站在另一邊，不停地偷看我媽，又不敢走過去，一副緊張的樣子。
我戴緊口罩偷偷湊過去。聽見了兩個人的對話。
"爸，你不是說她長得特別像你初戀嗎？好不容易上天給了你新的機會，你怎麼還不珍惜呢？難道你想再錯過一次嗎？"
我有些驚異地看過去，一個跟我年紀相仿的男人，正在對眼前的男孩循循善誘。
爸？
他們兩個的年紀，怎麼也不該是父子吧？
然後我看見男孩終於瑟縮地走過去，羞澀地打了個招呼。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媽媽突然給我來了訊息。
「好巧，這個人的名字叫李峰，就是媽媽跟你說的那個叔叔的名字。」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兩人並肩的身影。
然後下意識看向跟我年紀相仿的男人。
男人也心有靈犀似得看向我。
不知道為什麼，幾乎是電光火石間，我們同時向對方發問。
"你爸？"
"你媽？"
然後我們兩人的臉上露出了同款的瞠目結舌。
"你也是？！"
"你也是？！"
我們兩個坐在一起，滔滔不絕地聊了整整一下午。
原來他爸當年本來打定主意不想再娶，卻被他親媽逼婚直接住進家裡，沒辦法就結婚了。
李峰是個善良的人，結婚就踏實過日子，也篤定要對女方一輩子負責。
沒想到李峰帶著女方進城後，女方藉著李峰，攀上他的領導。
鐵了心跟他離婚，也撇下了一歲的兒子。
老李就這麼一個人過了半輩子，把兒子拉扯成材。
上個月，老李病重離世。
也是某一天，神奇地回到家，變成了二十歲的樣子。
而我此刻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卻也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沒想到男人先一步開口，"我總覺得，我跟你在一起度過了很長的時間。"
我沒說話， 但心裡卻默默點頭。
嘴上不由得打趣道，"沒準是仇人呢。"
他笑了笑說，"一定不是。"
命運是這樣離奇莫測。
相愛的人繞過生死竟然會再重逢。
我們之間，究竟有什麼前世今生的姻緣際會，誰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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