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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年前安沁為了救顧西銘,變成一個智商只有十幾歲的傻子。
她笨拙的向男人求婚,換來的卻是眾人的嘲笑。
顧西銘將她拒於門外,甚至要她替別人生孩子。
最後她一屍兩命死在他的別墅。
看到墓碑的那一刻,顧西銘的心卻永遠空了。
……
安沁單膝跪地,高舉手中的玫瑰花向顧西銘求婚。
"西銘哥哥,我喜歡你,我們可以結婚嗎?"
他一臉嫌棄:"你?我會娶一個傻子?"
周圍的人也跟著笑話起來,安沁在台上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
媽媽說過,她不是傻子。
只是三年前被車撞到了頭部,暫時性變得不聰明了而已。
看著神情冷漠的顧西銘,安沁連忙從包包裡拿出求婚戒指。
"我……我有為你準備求婚戒指。"
電視劇上都是這樣演的,給心愛的人戴上戒指,兩個人就會一直相愛,直到老去。
可顧西銘的臉色更冷了,面無表情的拉扯著她往外走。
安沁連忙跟上他的步伐:"西銘哥哥,我還沒給你戴戒指。"
聽得她的話,周圍人的哄笑和議論聲音更大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真是傻子做得出來的事情。"
"女追男隔層紗,但傻子可就不一定了。"
"就她,也配?"
……
顧西銘一個冷眼掃去,他們立刻噤聲。
安沁不太聽得懂他們話裡的意思,但是她感覺到了大家都不願意她和顧西銘結婚。
她覺得很委屈。
自從她車禍醒來,家人都說她以後會是顧西銘的妻子。
自己的日記本上,每一頁的心事都與他有關。
他們,應該在一起的。
走到門口,顧西銘停了下來。
安沁一臉期待地拿出戒指,要為他戴上戒指。
但剛觸碰上他的手,手裡的戒指卻被男人直接拂在地上。
他的眼神冷若冰霜,沒有一絲溫度。
"安沁,我們不可能結婚。"
安沁被他的眼神嚇到,無措地低頭想尋找剛剛掉在地上的戒指。
但戒指根本不知道滾去了哪裡,她怎麼找都找不到。
那是她用銀條親手做的戒指,專門刻了兩個人的名字。
還帶去靜安寺給法師開了光,可以保佑顧西銘平安順遂。
安沁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要他幫忙一起找戒指。
但她得到的,只有一個冷漠的眼神。
"我還有事,你趕緊回去。"
他不等安沁回應,直接走出宴會大廳。
安沁懵懵懂懂,想要叫住顧西銘,可男人已經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周圍人看著她發笑。
那種奇怪的打量,讓她鼻子一陣泛酸。
安沁轉身走出去,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窘迫。
她去了後面的花園,想找保全幫忙一起找戒指。
但剛過去,她就聽到了顧西銘的聲音。
"我怎麼可能娶一個傻子!這幾日我就和你爸媽說我們的婚事。"
安沁覺得難過,西銘哥哥怎麼跟那些討厭的人一樣,覺得她是個傻子。
還有他說的婚事,他要跟誰結婚?
安沁循著聲音望去,看到顧西銘的懷裡抱著一個女人。
燈光昏暗,她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她向前再多走幾步,想要看清楚,結果卻一腳踩空了台階。
"啊!"
安沁直接從台階上摔了下來。
她有些慌亂,緊張的望向他們的方向。
四目對視。
看清顧西銘懷中的女人,安沁臉上滿是震驚。
"姐姐?!"
第2章
安沁甚至是忘了疼痛,不敢置信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
"姐姐,你怎麼和西銘哥哥在一起?"
姊姊安韻白和她是同父異母的親姊妹,兩人自幼一起長大,感情很好。
但眼前一幕,讓她心中大顫。
安韻白有些慌亂的鬆開了顧西銘,一時間紅了眼眶。
"沁沁,是姐姐對不起你,姐姐也喜歡西銘。"
說完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直往下落。
安沁看著哭成淚人的姐姐,有些發蒙,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顧西銘卻盯著安沁,眼神不善,將安韻白護在身後。
「安沁,你別刁難韻白。」
安沁不明白,姊姊為什麼要哭,為什麼顧西銘要這樣說自己。
「我沒有不讓姊姊喜歡你。」她小聲解釋。
西銘哥哥那麼好,喜歡他的人一定很多,多姊姊一個也沒關係。
可是為什麼姊姊可以在他的懷裡,自己卻不行?
安沁剛要站起來,腳踝傳來錐心的痛,讓她倒吸一口氣。
"西銘哥哥,我的腳好痛。"
顧西銘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她表演。
安沁不明白,自己這麼痛為什麼西銘哥哥卻沒有一點反應,也不扶自己起來。
她只能把求助的眼神轉向安韻白:"姐姐,我痛,我想回家。"
安韻白斂去眼裡的情緒,朝安沁走去,這才發現她的腳踝已經紅腫。
安韻白攙扶著她起來,對顧西銘說:"沁沁好像真的扭到腳了,我們送她回去吧。"
顧西銘聞言,這才不情願的送安沁回家。
安沁坐在車裡,看了看副駕駛的姐姐,又看了看在開車的顧西銘。
她不懂,為什麼西銘哥哥那麼聽姊姊的話?
安家,臥室。
安沁看著自己以前和顧西銘的合照,鼻頭一陣陣泛酸。
照片裡的他滿眼星河,明明對自己很好,可是現在的他為什麼對自己一臉厭惡?
從前的日記本里,也有顧西銘一筆一劃寫下的諾言,要娶自己為妻。
但如今,他卻一點都不願意娶自己。
安沁想不明白,為什麼顧西銘不信守承諾。
想著想著,她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
安母敲響了安沁的房門。
"沁沁,西銘來了。"
安沁心中一喜,西銘哥哥來找她了?
她跟著母親下樓,發現地上擺了許多禮物,全都帶著紅色的包裝,還貼著喜字。
她看過,電視裡也常有這樣的場景,是男女要訂婚了。
是西銘哥哥改變心意,要跟自己求婚了嗎?
安沁感覺自己好像吃了糖果一樣,心裡甜絲絲的。
昨天她還以為自己惹得西銘哥哥不高興,他要生氣好幾天。
不過今天她要矜持,這種事情應該男孩主動。
顧西銘走進客廳,安沁連忙迎了上去。
她想要牽他的手,但顧西銘卻避開了,好像她的身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安沁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睡衣,手心因為緊張還黏糊糊的,怪不得西銘哥哥不希望自己靠他太近。
她抬手在衣服上搓了搓。
可顧西銘一開口,她的臉色驟然一變。
"今天來,主要是跟伯父伯母商議一下我跟韻白的婚事。"
安沁不可置信,忍不住開口:"什麼?"
明明應該是自己和他的婚事,怎麼變成姊姊和他的了!
顧西銘面色未改分毫:"我既然和安家有婚約,那麼娶韻白也是一樣的。"
當年因安家對顧西銘有恩,所以才定下婚約。
但也沒明說,要顧西銘娶安家哪個女兒。
安母聽得他的話,立即皺眉否定:"這哪裡一樣,當初說的可是沁沁!"
安沁當初是為了救顧西銘才頭部受傷,變得只有小孩的智商。
若是不嫁入顧家,那往後她可怎麼辦。
顧西銘不為所動,甚至沒正眼看安沁一下,朝安韻白走去。
安沁又急又氣,連忙阻止:"我才是西銘哥哥未來的妻子!"
一旁沉默的安父變了表情:"別胡鬧!"
安沁怔住,一臉委屈地看向父親。
但他的表情平靜,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強扭的瓜不甜,聽西銘自己的意願。」安父的眼神閃爍了幾分,隨即恢復嚴肅。
顧西銘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握住了安韻白的手。
「安家女我只娶韻白,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第3章
安沁一臉錯愕的看著顧西銘。
安韻白則嬌羞地躲在他背後,臉上也染上紅暈。
"你們……你們!"
安母看著兩人眉目傳情,氣的說不出話來。
自己養了安韻白幾十年,倒是養了個白眼狼!
安沁不太懂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好像隱約知道,自己做不了西銘哥哥的妻子了。
她看向顧西銘,他的眼神卻在看向姊姊安韻白,是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安沁想不明白,只是覺得心口的位置好痛。
好像有小蟲子在啃咬她的心,一寸一寸地難受。
安沁摀著自己的心口望向他。
"西銘哥哥,我好痛。"
顧西銘看著痛苦的安沁不為所動,甚至有些討厭。
安沁這些小孩子的把戲,不過是吸引他的注意罷了。
他轉眸看向安父:"今天賀禮已送,改日再和伯父商討結婚的事宜。"
說完,他便準備帶著安韻白一起走。
安沁臉色煞白,吃力地拉住他的手試圖挽留。
"西銘哥哥,你忘記我們說過要永遠在一起了嗎?"
顧西銘一把甩開她的手,眼裡帶著不耐煩。
"和你?永遠?我和你腦子一樣壞掉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但這句話卻像一把刀,直直插進安沁的心臟。
她望著遠去的背影,只感覺天旋地轉,周圍的世界都暗了下來。
咚的一聲,她直直倒在地上。
黑暗中,安沁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沁沁,你怎麼了!媽帶你去醫院。"
醫院。
安沁躺在病床上,腦袋裡昏昏沉沉。
夢裡,她手上的東西,一件一件都被姊姊安韻白搶走,還衝著自己得意的笑。
最後,姊姊穿著婚紗挽著西銘哥哥的手,兩人甜蜜擁吻。
畫面錐心刺目,安沁猛地睜眼。
「沁沁,你沒事吧。」耳邊傳來安韻白的聲音。
她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神情關切。
安沁大口喘著氣,剛剛夢裡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讓她難受。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做這樣夢。
她忍著心裡的難過看向安韻白:"姐姐,你為什麼要和西銘哥哥結婚?"
一直以來,姊姊對自己都很照顧,安沁不明白姊姊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才應該是西銘哥哥的妻子啊!
安韻白沉沉嘆了口氣,隨即站起來走到窗前,嗓音哽咽了幾分。
「沁沁,姐姐和西銘是相互喜歡的,你能把他讓給我嗎?"
聽著姊姊的話,安沁似懂非懂。
西銘哥哥對姐姐,和對自己是不一樣的。
他很聽姐姐的話,對自己卻總是不耐煩。
但西銘哥哥又不是玩具,可以隨便讓出去嗎?
安沁走到安韻白的身邊,遞出紙巾給她擦眼淚。
"姐姐……"
她剛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伸出去的手被安韻白倏地一拽。
隨著一道猛力,安沁直接被拉到了窗邊,一半的身體都被推了出去。
安沁驚慌失措:"姐姐,我害怕,快讓我進去!"
病房在三樓,她好怕掉下去。
但身後的安韻白還在使力推她,她只能死死抓住窗戶的邊緣以求自保。
安韻白的聲音,幽幽地從身後傳來。
「沁沁,你成全姐姐好不好,從小到大我都沒搶過你的東西,這次你讓讓姐姐…」
安韻白語氣裡透著瘋狂,讓安沁覺得害怕。
門突然一響,安沁心裡激動,一定是媽媽來了,媽媽會救她的。
她還來不及想太多,身上的桎梏突然一鬆,便眼睜睜看著安韻白從自己身旁的窗戶墜了下去。
"姐姐!"
安沁心驚,下意識想去抓住安韻白。
但安韻白卻像折翼的鳥,直直往下墜落——
"韻白!"
背後,傳來顧西銘驚慌的大喊。
第4章
病房。
安沁焦急地等待姊姊的救治狀況。
顧西銘滿臉怒意的衝進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為什麼要推韻白?她可是你的姐姐!"
安沁吃力解釋:"是姐姐自己摔下去的,她差點把我也拽下去。"
"我親眼看見你把她推下去,你還狡辯?"
顧西銘失望的看著她,手中的力道也越收越緊。
還好安韻白只是摔在了窗沿外的護欄裡,沒有掉到一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安沁覺得好委屈,為什麼西銘哥哥不願意相信自己。
她覺得呼吸越來越艱難,整張臉因缺氧漲紅。
"顧西銘,你在幹什麼!"
安母一進門就看到可怕的一幕,急忙大喊。
聽到安母的聲音顧西銘才鬆了手,冷冷看著床上拼命咳嗽喘氣的女人,沒有半句解釋。
安沁看到母親身後坐著輪椅的安韻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顧不得身上的痛連忙開口。
"姐姐,你快和西銘哥哥說清楚,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我根本沒推你!"
安韻白面色蒼白透著虛弱,彷彿對先前墜窗一事還心有餘悸。
「沁沁,做錯了事就應該勇於承擔,姐姐不怪你。」
聽得她的話,安沁一臉痛苦。
她不懂,姐姐為什麼不說實話。
"我沒有…"
安沁的話被顧西銘憤怒打斷:"夠了!到現在你還要撒謊!"
他厭惡的看著病床上的女人,做錯事還一而再地逃避責任,簡直是無藥可救。
安沁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姊姊是故意害自己,讓他誤會。
姊姊要跟自己搶西銘哥哥!
這時,安母站出來為安沁解釋:"顧西銘,沁沁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只信我親眼所見!」顧西銘說完,直接推著安韻白的輪椅離開了病房。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安沁感覺眼睛酸酸的。
"媽媽,我真的沒有推姐姐。"
「沁沁,媽相信你。」安母安慰著懷裡的女兒,"你心臟不好,以後要按時吃藥。"
沁沁心境純樸,不可能會做出那般出格的事。
絕對是安韻白那個心機的女人故意設計,和她那個生母一樣。
軟弱的好像被所有人欺負,結果是自導自演,讓她背負惡人的罵名。
安家別墅。
安沁在家裡翻出自己珍藏的明信片,還有各種她和顧西銘以前的合照。
玉龍雪山下的牽手,北海外灘的漫步。
每一張照片,每一段文字,都是他們曾經要好的證明。
「這下西銘哥哥不能抵賴了。」
安沁把東西收好,直奔顧西銘的公司。
但她剛到樓下,她就被人給攔住了。
"不好意思,陌生人沒有預約不得入內。"
"我找西銘哥哥,你和他說他肯定會來找我的。"
安沁認真的和工作人員解釋,結果卻被嘲笑。
「這年頭連傻子都想來追我們顧總,真是荒唐!」
「我……」安沁剛想解釋,就看到顧西銘從大廈內走出來。
「西銘哥哥!」她連忙大喊。
顧西銘回頭,眉頭緊皺:"你來幹什麼?"
「我想你了,西銘哥哥。」安沁想要上前擁抱他,卻被避開。
顧西銘臉色陰沉地將她拉到旁邊的休息廳:"沒事就在家待著,別出來丟人現眼。"
安沁表情一滯,有些受傷。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疊東西,局促地遞到顧西銘的眼前。
"西銘哥哥,你看,這是我們以前相愛的證據。"
媽媽說過,上大學時她和顧西銘就在一起了。
但後來因為車禍,兩人有半年沒聯絡。
再見面,她變得傻乎乎,西銘哥哥也變得冷漠了。
只是顧西銘看都沒看,直接把這些東西丟進垃圾桶。
"我沒空陪你玩過家家。"
說完,他轉身離開。
安沁怔在原地,感覺心碎成了兩瓣。
她看著垃圾桶,眼眶一圈圈濕潤。
西銘哥哥一定覺得以前的照片太醜,怕別人看見了會笑話。
安沁吸了吸鼻子,把照片撿回來小心翼翼收好,再失魂落魄的離開。
剛走出大廈,她被安韻白攔住去路。
"沁沁!"
看清楚來人,安沁連連轉身。
姐姐一定又想害她,她得趕緊離開。
安韻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之前是姐姐不好,姐姐向你道歉,我把西銘哥哥還給你好不好?"
安沁停下腳步,一臉懷疑的望向她。
安韻白走近幾步,表情很是誠懇:"我有辦法讓西銘哥哥對你回心轉意,要不要試試?"
安沁皺眉:"你有什麼辦法?"
安韻白紅唇一勾,眼神晦暗:"你只要有了西銘哥哥的孩子,他自然就離不開你了。"
第5章
「怎麼才能有孩子?」安沁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西銘哥哥很討厭她,甚至抗拒她的觸碰。
她不知道該怎麼留住西銘哥哥。
安韻白拍了拍安沁的手背:"你只要聽姐姐的,姐姐會幫你。"
……
晚上,萬庭酒店。
安沁到了安韻白給的房號門口,有些忐忑。
西銘哥哥真的在裡面等自己嗎?
她推開半掩的門。
屋子裡好黑,她有點害怕,但是安韻白要她不要開燈。
安沁剛進去,一個高大的人影朝她走來。
"西銘哥哥,是你嗎?"
安沁忍不住出聲問,可是黑影並沒有回答。
黑影靠近,安沁立刻感覺不對勁。
這個男人身上沒有西銘哥哥的清冽薄荷香!
安沁往後退:"你是誰?你不是西銘哥哥!"
黑影頓了一下,然後朝她撲過來。
安沁感覺身上一沉,被壓倒在地毯上。
剎那間,一種巨大的恐懼朝她襲來。
"放開我!"
她使勁的捶打身上的人,但對方卻並沒有停止,甚至開始解她的衣服。
安沁在黑暗中朝著對方咬去,狠狠咬到了對方的耳朵。
血腥氣息瞬間蔓延。
"啊!"
對方慘叫一聲,立刻摀住耳朵鬆開了她。
安沁慌張張朝門口爬去,她不敢回頭看。
就在要碰到門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
安沁嚇得眼淚簌簌直流,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踹身後的人。
不知道一腳踹向男人的哪裡,又是一聲悶疼的哼聲,她終是得以掙脫,光著腳從門口逃了出去。
一出門視野變亮,她看向逃出來的房門。
裡面關著她看不見的惡魔,好像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出。
安沁摸著跳動的心臟,久久不能平靜,然後倉皇離開。
走廊轉角,她被一個高大的身軀撞得差點摔倒。
"對不起。"
安沁的話剛說出口,一股熟悉的味道就鑽入了她的鼻腔。
她抬頭看去,所有徬徨害怕的情緒立刻湧上喉頭,聲音哽咽:"西銘哥哥。"
顧西銘看著眼前人衣衫不整的模樣,眼睛閃現一絲厭惡。
這女人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但卻和別的男人在情侶旅館廝混。
真是可笑!
"安沁,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安沁無措解釋:"是姐姐讓我來的。"
顧西銘眼神漸冷:"什麼都是韻白,你還真是會找藉口。"
安沁覺得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麼顧西銘總是不願意相信自己。
"是姐姐和我說,讓我來這裡跟你生寶寶。"
顧西銘一頓,隨即怒意更甚:"撒謊成性,韻白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這時,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安韻白走了出來,神色很是受傷。
「沁沁,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不要冤枉我好嗎?"
安沁看著安韻白這幅嘴臉,急得還想解釋。
但顧西銘根本不給她機會,帶著安韻白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個遠去的背影。
安沁抹去眼眶裡溢出的淚水,心底一片潮濕。
酒店門口。
安韻白和顧西銘並肩而行。
"沁沁知道我不能生育,所以她今天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你不要生她的氣。"
顧西銘把她擁進懷裡:"我喜歡的人是你,她做什麼都跟我無關。"
一想到剛才那個女人,他就覺得心煩。
安韻白在他懷裡,緩緩落淚。
"可是我不能生孩子,我沒資格做顧太太…"
顧氏家大業大,肯定要有孩子才能穩住地位。
"別瞎想,我不在乎。"
對顧西銘而言,有沒有孩子無所謂。
安韻白仰頭看他,一番斟酌後試著開口。
"西銘,我……我有一個想法。"
顧西銘看向懷裡的人:"說。"
"你讓沁沁懷孕,她傻不會養,我來做母親。"
安韻白的話像個炸彈,炸的顧西銘一震。
第6章
他鬆開安韻白,一臉複雜的看向她。
安韻白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連忙換了個說辭:"我……只是想要你有個自己的孩子。"
她說著,淚水在泛紅的眼眶裡打轉。
"你要是不想碰她,去醫院也行。"
顧西銘沉默著,黑暗裡看不清他的神情。
……
江景別墅。
晚上的風很冷,吹得安沁忍不住打顫。
她縮在門口的角落,等顧西銘回家。
車燈打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別墅的一角。
安沁起身高興的朝他喊。
"西銘哥哥!"
「你怎麼來了?」顧西銘下車,眼神裡閃過一絲詬異。
安沁搓了搓冰冷的雙手,認真看著他。
"西銘哥哥,我沒有和別人睡覺,求你相信我。"
顧西銘蹙眉看著她,一臉複雜。
這女人大半夜守在自己別墅前,就是為了解釋這個?
一陣夜風刮過,安沁抱著雙臂,打了個噴嚏。
"阿嚏!"
看著她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顧西銘略微一頓,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隨即帶著她進了別墅。
安沁感感覺身上暖暖的,全都是西銘哥哥的味道。
一進屋,顧西銘立刻叫她去洗澡。
他坐在客廳,鬆了松藏藍的領帶,眼神晦暗了幾分。
不一會兒,安沁從浴室走出來,開心的走向顧西銘。
"西銘哥哥,我洗好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西銘哥哥家洗澡,西銘哥哥的衣服好大,他的沐浴露好香。
安沁穿著鬆鬆垮垮的男士襯衣,身材若隱若現,臉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紅暈。
看著她這般模樣,顧西銘喉結微滾。
"你就這麼想跟我睡?"
安沁兩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和西銘哥哥一起睡,就可以生寶寶。"
顧西銘的眼神卻突然一暗,將她一把拉入懷中。
看著眼前突然放大的臉,安沁有些呆愣。
不等她反應,顧西銘咬了她的脖頸,隔著襯衫抓她的身體。
安沁瞪大雙眼,瑟瑟發抖卻不敢出聲。
看到她的表情,顧西銘神色帶慍氣:"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這樣……就可以生寶寶了?」安沁惴惴不安的問。
顧西銘看著她懵懂的樣子,突然失去了興趣,直接將人推開。
"睡吧,明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顧西銘說完就直接上樓,不再看她。
安沁不敢說話,今天的西銘哥哥好奇怪。
一會對她好,一會對她又很冷漠。
……
一夜過去。
第二天,顧西銘帶著安沁來了一家私人醫院。
"西銘哥哥,我們來醫院幹什麼?"
「檢查身體。」顧西銘淡淡回應。
安沁疑惑不解,她身體一直都很好,為什麼要來檢查?
看到西銘哥哥這麼關心自己,她的心裡感覺甜絲絲的,比媽媽買給她的糖還要甜。
顧西銘將安沁送進病房,轉身便走了。
安沁躺在檢查床上,身邊圍著一群戴著口罩的女醫生,她有點緊張。
「脫掉褲子,雙腿打開。」醫生的語氣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
"你們要幹什麼?"
被陌生人圍觀,她覺得有些不自在,想要離開。
這時,安韻白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沁沁,她們是要讓你懷上西銘哥哥的寶寶呢。」
安沁很驚訝,姊姊為什麼也在這裡。
對於安韻白說的話,她現在一點都不相信。
"你騙人,生寶寶要一起睡覺才能生!"
安韻白嗤笑一聲,隨即向旁邊的人發話。
"你們動作快點,顧總還在等。"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安沁掙扎著想起來,但那些人卻摁住了她。
倏地,下面傳來一陣劇痛,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扎了進去。
安沁的眼淚簌簌直落,痛得說不出話。
"不要…"
她很想讓那些人停下,但是她無力反抗。
檢查結束,安沁發現自己下面流血了,她很害怕。
她穿好褲子去找顧西銘,但不知道他去哪了。
姐姐安韻白,也不見蹤影。
安沁無措又慌張,她忍著痛在醫院到處找他們的身影。
找了好久,她在一樓的花園看到了顧西銘和安韻白並肩而行。
安沁摀著肚子朝他們走近,卻聽到姊姊一臉期待地說著話。
"只要沁沁懷孕,我們馬上就能結婚了!"
第7章
安沁腳步一頓,有些茫然。
姐姐還在激動地對顧西銘繼續說話:"西銘,我們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安沁有些不理解,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只是隱隱覺得,好像跟今天自己的檢查有關。
安沁走到他們面前,表情有些難過:"西銘哥哥,你們怎麼不在門口等我?"
顧西銘看了她一眼,神情透著複雜。
"我還有事,你自己先回去。"
他說完就大步離開,腳步甚至一絲慌亂。
安韻白跟在他的身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安沁,臉上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
安沁想要追上他們,可是她下面好疼,她不敢跑。
她低頭一看,自己的褲子上面還染著血跡。
安沁站在原地,茫然無措的看著離去的人影。
安家別墅。
安沁無精打采的回了家,正準備上樓。
迎面而來的安母看到女兒褲子上的血跡,她大吃一驚。
「沁沁,你的褲子上怎麼有血?」
安沁神色懨懨,訴說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顧西銘呢?他怎麼沒送你回來?」安母又氣又心疼。
她的沁沁,竟然遭受了這種非人類的對待!
"西銘哥哥和姐姐一起走了,他們說有事要忙。"
安沁剛說完,安母就氣得把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又是安韻白!"
安沁嚇了一跳,不知道媽媽為什麼這麼生氣。
安母的眼睛倏地泛紅,隨後抱著安沁小聲的哭起來。
「媽媽,怎麼了?」安沁有些無措。
安母摸了摸安沁的頭,溢滿淚水的雙眼裡透著堅定。
「沁沁,你去換身乾淨的衣服,媽媽帶你去找顧西銘。"
聽到能夠去找西銘哥哥,安沁眼神都亮了幾分。
她很快換好衣服,跟著安母一起出門。
嘉興北路。
安母正要帶著安沁進顧西銘的公司,卻看到安韻白剛從裡面走出來。
四目相對,安母朝她走去。
"真是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小三的女兒賤得很。"
安母毫不避諱的說起安韻白的身份。
當年她和安父結婚,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懷上孩子,身為秘書的安韻白生母趁機爬上了安父的床。
本想一舉得子嫁入豪門,沒想到生完安韻白後,她就大出血而死。
為了家族名聲,安母只能大度將這孩子帶回家養在身邊。
對於這個私生女,她已經仁至義盡,如今還要欺負她的女兒,簡直欺人太甚!
"有其母必有其女,不知廉恥!"
安母的話,讓安韻白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我叫了你幾十年的媽,你就這麼看待我?"
「你千錯萬錯就不該動沁沁!也不該搶屬於她的東西!」安母怒斥。
安韻白冷笑一聲:"我這是為安家著想,顧家不可能會娶一個傻子媳婦,我嫁過去不是更好嗎?"
安母氣得不輕:"沁沁和顧西銘本來就是男女朋友,當年也是為了救他才變成這樣子,你橫插一腳就是小三行為!"
安韻白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那些事西銘早就忘了,他現在愛的人是我。"
安沁看著爭吵的兩人,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想讓她們吵架,她想去找西銘哥哥。
安沁站在中間想要勸和,但安母和安韻白的架勢卻愈演愈烈。
「我現在就去告訴顧西銘所有真相,你看他還會不會娶你!"
安母說著,轉身就要進公司大樓。
聽到這句話,安韻白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我不會給你告訴他的機會!"
說完,她直接伸手將安母推進了湍急的車流中!
安沁怔在原地,整個人嚇傻。
一聲巨大的嘭聲響起,隨即是劇烈的煞車聲。
"媽媽!"
第8章
鮮血染紅了安沁的眼。
「媽媽!媽媽!」她撲倒在母親的身邊。
但任憑她怎麼呼喚,母親都沒有任何反應。
密密麻麻的情緒像一張巨大的編織網,把她綁住束縛,讓她透不過氣。
「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周圍人群傳來尖叫。
人們的尖叫傳入安沁的耳膜,撞擊著她的神經。
她的心臟傳來陣陣抽痛,倏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昏昏沉沉。
安沁做了個惡夢,夢裡媽媽背著對她越走越遠。
她奔跑著想追上媽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媽媽消失。
「媽媽!」安沁猛然驚醒。
看著病房雪白的一切,她掙扎著從病床上坐起來,想要去找媽媽。
才剛打開門,她就看到一同走來的父親和安韻白。
「爸爸,媽媽怎麼樣了?」安沁慌張問。
安父卻怒目圓睜,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逆女!你竟然連自己的親媽都不放過!"
這一巴掌攉得安沁摔倒在地,嘴角溢出絲絲血跡。
她害怕地看著父親,徬徨解釋道:"我沒有,是姐姐推的媽媽。"
「你還要狡辯!你媽已經被你害死了!」安父一臉失望,眉眼間透著悲愷。
安沁感覺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媽媽,死了?
「不,我要去媽媽……」安沁不相信,她現在只想去看一眼媽媽。
媽媽說好要帶她去西銘哥哥的,她現在一定在等自己。
安沁爬到父親的腳下,乞求的望向他:"告訴我,媽媽在哪裡?"
安父卻是一臉冷漠,直接甩開。
"你不配去看她!你以後也不再是我安家的女兒!"
說完安父再也沒看地上的人一眼,而是在安韻白的攙扶下離開。 1
安沁絕望的看著離去的父親,心臟又是一陣陣抽痛。
她想起媽媽提醒她要準時吃藥的話,從口袋裡掏出白色藥瓶,服用了一顆藥丸後摀著左心口讓自己漸漸平息下來。
等胸口不再悸痛,安沁擦掉嘴角的血跡,悄悄的跟在父親的後面。
她要去找媽媽。
跟著父親到達目的地,入目的是一片黑白靈堂,還擺滿了各種花圈。
是媽媽的葬禮!
安沁臉色唰地慘白,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跌跌撞撞的想要進去。
但門口守著的人卻不讓她入內,說是安父特意交代。
安沁心如刀絞,感覺整個世界都已崩塌。
她在離葬禮很遠的地方,朝著母親靈柩的方向跪拜。
"媽媽,對不起…"
是她不好。
要不是媽媽要帶她去西銘哥哥,也不會半路遇見安韻白,更不會死。
安沁的頭重重磕在青石階梯上,一下又一下。
額頭一片紅腫,她也沒有停止。
天空慢慢下起小雨,呼呼風聲好像在替誰嗚咽。
安沁看著漸漸暗沉的天際,不知道何去何從。
她沒有媽媽,也沒有家了。
她漫無目的的走著,走了很遠很遠,走到了顧西銘的門。
安沁蹲坐在屋簷下避雨,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顧西銘一回來就看到穿著醫院的病服,全身髒兮兮還帶著血跡的女子。
猶如流浪貓一般,在他家門口。
「安沁。」顧西銘眉心一皺,下意識喊了一聲。
安沁揚起蒼白的臉,鼻頭瞬間一澀:"西銘哥哥,我沒有家了。"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父親打她,她沒有哭,沒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她也沒有哭。
看到顧西銘的時候,她心裡翻湧而來的難過再也止不住了。
看著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顧西銘遲疑片刻,彎腰將人抱了進去。
安沁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顧西銘找了衣服讓她去洗澡,她也只是呆呆的答應。
安沁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的在客廳發呆,好像變成一個木頭人。
顧西銘的心裡湧現一絲複雜的感情,這個女人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他鬼使神差的,拿了吹風機幫她吹頭髮。
可是撩起她的髮尾,顧西銘卻看到她後頸上一大片暗紫疤痕。
「你這裡怎麼有傷?」他心裡泛起波紋。
安沁木訥地回應:"媽媽說是我救人時留下的,當時撞到了腦袋,我也變成所有人都討厭的傻子。"
顧西銘手中的動作一頓,沉默著繼續為她吹頭髮。
兩人之間第一次如此緘默,以往安沁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但這次,她卻一言不發。
這樣的安沁,讓顧西銘胸口莫名一揪。
吹乾頭髮,顧西銘帶安沁進客房休息,等她睡著後才出門。
關上門,他立即撥打了一個電話。
"查一下,當年救我的人到底是誰。"
顧家人對當初的事諱莫如深,隻字不對他提及。
顧西銘只知道自己當年出車禍,是被一個女孩救了。
那女孩撞擊到了後腦勺,當場不省人事。
後來,大家說救他的人是安韻白,可顧西銘記得她後腦勺沒有任何傷疤。
……
這一晚,安沁睡得很不踏實。
她一直在做惡夢,驚醒又睡著,反反覆復。
清晨,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將安沁吵醒。
她昏昏沉沉的去開門,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是誰。
"啪!"
一個巴掌直直打在了她的臉上。
第9章
安沁臉上火辣辣的,睡意也瞬間清醒。
看清眼前人是安韻白後,她情緒很是激動。
但她還未來得說什麼,安韻白就反客為主,走進屋內再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我馬上就要跟西銘結婚了,以後我就是這裡的女主人,你給我滾出去!"
安沁被她推得摔倒在地,手心撐在地上被磕破皮。
她抬頭看向安韻白,就像在看惡魔。
這個女人當時就是這麼一推,把母親推進了車流裡。
「是你害死了媽媽!我要告訴警察叔叔!」安沁氣得發顫。
安韻白一臉不屑:"警察說了那個路口沒監控,無憑無據的事你不要亂污衊我。"
說著,她俯身湊近安沁,壓低了聲音。
"那個賤人竟敢詆毀我媽,是她罪有應得!"
"但我對爸說是你害死了媽,他可是氣得要和你斷絕父女關係。"
安沁臉色慘白,心臟也跟著一陣悸痛。
安韻白沒耐心繼續跟一個傻子爭辯,直接亮出自己左手無名之上的鑽戒炫耀。
「西銘已經給我買了婚戒,以後我就是這棟別墅的半個女主人,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裡!"
安沁怔怔看著那個晃得她眼花的鑽戒。
西銘哥哥真的要跟安韻白結婚,他也不要她了嗎?
眼見還不死心的安沁,安韻白乾脆調出手機裡的婚紗照,遞給她看。
"這是我和你西銘哥哥的婚紗照,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
安沁看到照片,面如死灰。
安韻白得意一笑:"趕快滾吧!沒人要的可憐蟲。"
說完,她就嘭地把門關上。 3
安沁看著緊閉的大門,心臟一抽一抽地痛。
沒有人想要她,也沒有人喜歡她。
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所有人拒於門外。
她要去找媽媽,只有媽媽才是最愛她的。
安沁想起以前媽媽說過,人死後會被埋進郊區陵園。
她要去墓園,找媽媽。
天空淅淅瀝瀝下著雨,安沁打車到了陵園山下,再淋著雨走上一層一層台階,一個一個墓碑地找媽媽。
下了雨,路面很滑。
安沁摔了一跤,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濘,淚水混合著雨水一起流下。
天空被烏雲覆蓋,暗沉壓抑。
空曠的墓園除了她的哭聲,再無其他。
走了很久,安沁終於在一個角落處,找到了母親的墓碑。
安沁跌跌撞撞走過去,噗通跪地:"媽媽!"
父親將她趕出家門,甚至連葬禮都不能參加。
姊姊也討厭她,還把西銘哥哥搶走了。
這個世界好像除了媽媽,真的沒有人愛她。
安沁再也忍不住,撲在地上大哭。
所有的情緒如大廈崩塌,一傾之間要將她淹沒。
"媽媽,沒人要我了!"
看著照片上被雨水模糊的人,安沁的心開始痛起來。
她覺得自己是掉進蜘蛛網裡的蚊蚋,怎麼賺都有更多的束縛裹上來,一絲絲纏緊。
讓她喘不過氣,透不出力。
一時間,她彷彿陷入一片混沌的迷霧之中,無法辨別現實與虛幻,近乎窒息。
那種呼吸不暢,胸腔被壓迫的感覺,讓她好像溺斃瀕死之人。
安沁匍匐倒在地上,意識逐漸潰散。
遠處,好像有一個人影朝她走來。
是媽媽嗎?
……
江景別墅。
安沁從夢中驚醒,一睜眼就看到床邊站著的顧西銘。
她連忙坐起來,忍著身上的痛楚:「西銘哥哥…"
顧西銘看著她,神情有些複雜。
"你懷孕了。"
安沁怔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之前在醫院時,安韻白說過的話在她耳邊迴盪——
"只要沁沁懷孕,我們馬上就能結婚了!"
"我們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安沁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要是懷了寶寶,會被姊姊和西銘哥哥佔為己有。
想到這裡,她防備的護住肚子。
"這是我的寶寶,不是你和姐姐的!"
安沁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她的孩子,她會像媽媽保護她一樣,來保護自己的寶寶。
顧西銘看了她一眼,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明天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第10章
他的話,讓安沁怔住,一股無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迫使自己抬頭看向顧西銘,怕一低頭眼淚就掉下來。
"為什麼?"
當初是他們要她有寶寶,帶她去的醫院。
現在他們不要了,就要她把孩子打掉。
她只是有點傻,但她不是沒有感情的玩具。
她也會難過,會痛。
顧西銘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緒微動。
"你心臟不好,沒辦法生孩子。"
之前是他考慮不周,忘了她有心臟病。
若是讓她繼續懷下去,怕會一屍兩命。
安沁呆愣一秒,隨後眼神變得堅定:"我不怕。"
她沒有保護好自己媽媽,這次她想保護好自己的寶寶。
「這是我的寶寶,我要保護他。」安沁摸著肚子,很是認真。
顧西銘神色低沉了幾分:"我已經預約了明天的人流術,會安排人帶你去。"
說完,他轉身要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安沁抓住他的衣袖,苦苦乞求。
"西銘哥哥,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寶寶了。"
姊姊變成壞人,害死了媽媽,爸爸把她趕出家門,西銘哥哥也不要她。
她已經沒有親人了,肚子裡的寶寶,她真的不想再失去。
顧西銘心裡一堵,但還是甩開了她的手。
"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存在。"
說完,他大步離開。
匆忙的步伐,有著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慌亂。 8
安沁看著他絕情的背影,眼淚直直落下。
西銘哥哥竟真的這麼狠心!
她抱著自己的雙臂,蜷縮在床角,莫大的無助感如潮水般朝她襲來,讓她近乎窒息。
想了很久,安沁打算離開這裡。
她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寶寶,她要躲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動靜。
是西銘哥哥回來了嗎?
安沁有些慌張,還來不及藏起來,門被人猛地推開。
是姐姐!
安韻白進門就看到床上的人,眼神像淬了毒。
"說了讓你滾,你怎麼又來了?!"
安沁下意識護住肚子:"是西銘哥哥帶我回來的。"
安韻白氣急敗壞地看著她,自己都沒在顧西銘這裡過過夜,這傻子還睡了好幾次。
"你這個賤人,沒想到變成傻子還能勾引顧西銘。"
"當年就不該心軟,一腳油門直接撞死你!"
安沁一愣,想到了母親以前的話。
"你是為了救人,被車撞到了腦袋。"
她的腦袋浮現出塵封的畫面——
迎面而來的黑色越野車衝向人群,她推開身邊的男孩,自己卻被撞到地。
「沁沁!」意識昏迷前,安沁聽到顧西銘焦急喊她的聲音。
自己當初救的人,是西銘哥哥嗎?
安沁想要把腦海裡的畫面,一幀串串起來。
可是她的頭好痛,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紅著眼睛看向安韻白:"當年是你開車撞的我?"
安韻白勾唇一笑,朝著床邊走去。
似乎覺得安沁已構不成威脅,她對當年的真相不再遮掩。
"對啊,當年顧西銘的心裡只有你這個賤人,對我卻看都不看一眼,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誰都別想要。"
她一步步朝著安沁逼近,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龐扭曲了幾分。
"車禍後,你變成了傻子,顧西銘也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我好不容易讓他愛上我,馬上就可以和他結婚了。可你偏偏陰魂不散,讓他的心一再動搖!你怎麼不和你那個媽一樣去死呢!"
安韻白的句句字字,都如匕首一般戳進了安沁的心頭。
她從不知道,姊姊竟然對自己和西銘哥哥抱持著如此大的惡意。
安沁忍著心口傳來的痛楚,看向安韻白這個所謂的姊姊。
好像在這個一刻,自己才真正看清楚她。
"安韻白!"
生平第一次,安沁對她直呼其名。
她咬牙切齒地想說點什麼,但是心頭傳來一陣陣悸痛,讓她怎麼都出不了聲。
安韻白看著她呼吸急促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晦暗。
"你媽死了,爸也早就不愛你了,你最愛的顧西銘要跟我雙宿雙飛。"
「安沁啊安沁,你一個人孤零零的這麼淒慘,不如早點解脫,和你媽在陰曹地府團圓。"
安沁臉色慘白,被氣的說不出話,呼吸也越來越難。
她從口袋裡顫顫巍巍的拿出藥瓶,想吃點救心丸緩和一下。
但下一瞬,她掌心一空。
安韻白一把奪過藥瓶,居高臨下看著她。
"想吃藥?我偏不讓你吃。"
說完,她就將藥瓶朝窗戶外丟去。
第11章
「不……」安沁虛弱地摀著心口。
安韻白帶著勝利的笑容,冷冷看著氣息不穩的女人。
「安沁,當年我媽沒能爭得過你媽,但現在我贏了,你所有的一切都將屬於我。"
說完,她就瀟灑離去。
安沁起身想要下床去撿藥,結果一個不穩,直接掉下床。
她顧不得疼,掙扎著朝門口爬去。
心口不斷傳來陣陣絞痛,腹部也一陣陣的發疼。
她有些慌張無措,隱約覺察到小腹湧出一陣熱流。
安沁向後一看。
自己剛才爬過的地方染上了血跡,褲子上還在滲血。
她感覺到了絕望。
她沒能保護媽媽,現在也保護不了寶寶,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可是她不能死,她要讓大家知道安韻白才是真正的壞人。
安沁艱難地爬出臥室,但她的身體卻越來越重,甚至連意識也變得模糊。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媽媽。
身上渡著一層暖光的媽媽笑著向她走來:「沁沁…"
安沁的眼淚湧了出來,眼皮越來越重。
媽媽是要來接她和寶寶了嗎?
「媽媽,什麼是死?」3
"死就是去另一個世界和親人相聚。"
想起從前和媽媽聊過有關生死的話題,安沁欣慰地閉上了眼。
真好,她可以帶著寶寶和媽媽永遠在一起了。
……
另一邊,顧氏大廈。
夜幕降臨,顧西銘還在公司加班,沒有回去。
他不知道回家後,該怎麼面對安沁。
等明天她去做完人流手術,自己再好好補償她。
看向外面漆黑的天色,顧西銘胸口有些堵得慌。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失去一般,怎麼都收不攏。
助理敲門走進來,將明天婚禮的現場方案遞給顧西銘。
"顧總,這是明天您和安小姐的婚禮流程。"
「嗯。」顧西銘只是草草掃了一眼。
他現在心裡很亂,什麼都看不下去。
對於安韻白,他並沒有太多感情。
不過是一次酒後糊塗,奪了她的清白,又得知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顧西銘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所以他會負責到底。
但想到安沁,他的心臟卻莫名一痛,心也更慌亂了。
這一整夜,顧西銘都沒有回家,而是在辦公室的休息間睡了一晚。
第二天。
聖莉亞教堂。
安韻白穿著潔白婚紗站在婚禮殿堂上,面對來賓笑的燦爛。
旁邊的顧西銘卻心不在焉,擔心在醫院做人流手術的安沁。
隱約間,他總覺得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突然,他手機震動了起來。
顧西銘拿起來接聽,是調查當年車禍真相的心腹打來的電話。
"顧總,我們找人修復了當年車禍被毀的現場監控,發現三年前救您的是人安沁小姐!"
一股冷氣蔓延顧西銘的全身,他攥緊手機正要追問,婚禮現場,突然出現混亂。
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將殿堂上的顧西銘和安韻白團團包圍。
顧西銘一臉不悅:"你們幹什麼?"
為首的警察上前,亮出自己的證件。
"顧先生,我們接到報案,在你名下的江景別墅發現一具懷孕的女屍。"
聞言,顧西銘瞳眸驟然一縮:"什麼意思?"
警察走到安韻白身邊,拿出冰冷的手銬。
「死者叫安沁,據調查顯示,安韻白是最後一個接觸過她的人,現在以涉嫌故意殺人罪,依法逮捕!"
第12章
安沁死了? !
顧西銘瞳孔一震,心裡有東西轟然倒塌,四散開來。
他看了看警察冷峻嚴肅的表情,又看了看慌張的安韻白。
他用力地攥了攥手,壓下心底起伏的情緒,帶著顫抖問。
"你們在哪裡發現的死者?"
顧西銘的心提了起來,他害怕知道答案,又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江景別墅,所以請顧先生也跟我們走一趟。"
說完顧西銘就被身邊的兩個警察押給了。
顧西銘懸著的心死了,整個人如墜冰窟,寒氣從腳底蔓延而上。
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楚,從他心底翻滾、洶湧地衝到了他的咽喉處。
如不是身邊的兩個警察,他幾乎要站不穩。
安沁死在了他的別墅!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他不過是一夜未歸,怎麼就成了這副光景。
顧西銘的胸腔被一股巨大的悲傷填滿,還帶著一些後悔。
如果……如果昨晚他願意回去看一眼的話,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但另一邊的安韻白卻不認罪,她掙扎著想要擺脫束縛。
"你們憑什麼抓人,我什麼都沒做!"
警察並不理睬,直接將兩人帶走。 4
可聽到安韻白的話,顧西銘眼神一冷。
"是你!"
是這個女人,是她害死了安沁,也是她頂替了安沁的功勞。
安沁救了他,他卻恩將仇報!
安韻白看到他的眼神立刻噤聲,那是帶有殺意的眼神。
她的身體往後縮了縮,縮在警察的身後。
"我……我沒有害沁沁,我只是太愛你了。"
說著安韻白的眼眶又紅了,淚似乎馬上就要落下。
顧西銘卻不為所動,只是冷冷的盯著她。
"是嗎?"
安韻白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不敢說話。
顧西銘現在的樣子,她有點害怕。
顧西銘也沒再多言,一切自有法律會制裁安韻白。
他的心裡也跟多的湧上一種無力感,安沁已死,他甚至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一路無言。
顧西銘渾渾噩噩的到了看守所。
坐在審訊室裡,他卻突然問。
「我能看看死者嗎?」他想看看她最後的樣子。
「不可以,死者已經被家屬認領回去。」警察冷酷的回答。
但是警察給他拿出一疊照片,是安沁的死亡現場。
顧西銘顫抖的接過照片,每一張照片都在衝擊他的視線。
安沁趴在地上,嘴角還帶著微笑,身後卻是一條蜿蜒的血跡。
這是他常住的地方,此刻他卻恍惚的有些不認得。
她看著照片上的人好像在對他笑,他覺得有點目眩。
顧西銘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腦海裡皆是安沁死時的情景。
「死者是怎麼死的?」顧西銘顫著音問,圖片他看不出安沁的死因。
"死者死於心臟病復發,但是死者的藥被人丟到窗外。"
警方將一張草地上的照片指出給他看,草地上散落的藥丸,和空了的瓶子。
顧西銘心頭一謙,他看到她吃過那個藥。
還不等他更多回憶,警察的話向一顆砲彈,又向他襲來。
"死者昨天下午六點十分死亡,死亡原因心臟衰竭。但死者的藥被丟在窗外,應該是沒有及時用藥導致。"
昨天下午六點十分!
顧西銘的身體一僵,如果…
第13章
如果他昨天選擇回家,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
顧西銘突然低下頭,手上的照片也散落一地。
頹廢地看向牆壁,眼神空洞。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變成了黑白色的背景,最後他不知道怎麼結束了審問。
三天後。
顧西銘被判無罪。
但他沒有絲毫的開心,甚至有一絲麻木。
如果他沒有接安沁去他的別墅,如果他那天晚上回家,如果…
但這世界上沒有時光機,也沒有如果。
是他間接害死了安沁!
想到此他就覺得身邊有一股冷氣,直直的往他的身體裡竄,讓他發抖。
顧西銘剛踏出門的腳,忽然的一轉。
他也許應該去看看安韻白,他們好像很久沒見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平常看著弱不經風的人。
心腸會如此歹毒,連至親都下的去手。
顧西銘看著裡面的人開口:"真沒想到你這麼狠毒!"
安韻白難過的看著他:"西銘……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她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太愛他了。
顧西銘眼裡沒有一絲感情:"為了我?還是為了你的一己私慾。"
安韻白看著對面的人,心裡卻生出一種悲哀。
自己追尋這麼久的人,從來都不肯看自己一眼。 9
從前是,現在也是。
她像是想到什麼,又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既然得不到的東西,那就誰都別想得到。
不愛她又如何?
誰都被想過的比她更好。
現在安沁已死,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無可挽回。
看著突然發笑的女人,顧西銘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原本還想要再說什麼的男人,看著她這副樣子。
沒再多說什麼,直接離開。
出了大門,看著灰濛濛的天,顧西銘卻生出了無處可去的念頭。
站在路邊,他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去哪裡。
最後,顧西銘去往了安沁的墓地。
墓園。
已是初冬的時節,天空飄著雪花。
像是在為這個落寞的季節歌舞,增添一點活力。
地上已經覆上一層白色,踩在地上會發出吱吱聲的聲音。
每走一步,顧西銘都感覺像是敲打在自己的心上。
顧西銘走到安沁的墓前,卻已經有人先他一步站在那裡。
是安父。
兩人見面都有些意外,沒有人說話。
顧西銘先打破了沉默,是他對不起安沁,對不起安家。
"伯父,對不起。"
安父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沒想到妻子剛過世,自己的小女兒也緊跟在後。
原本和睦的家,一夜之間變得支離破碎。
現在唯一剩下的親人,也要面臨牢獄之災。
「對不起。」顧西銘朝著墓碑和安父的方向鞠了一躬。
像是對安父,又像是對安沁。
百般過錯,皆是因他,他無話可說。
往後餘生,他會拿一輩子向安沁贖罪。
浸淫商場多年的安父,只覺得顧西銘在惺惺作態。
眼裡帶著輕視,鼻子更是發出冷哼。
顧西銘沒有為自己辯駁,所有的話語都顯得無力。
斯人已逝,為時晚也。
他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安沁笑的一臉天真。
顧西銘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的看過她。
頓時他的心裡好像缺了一角,發出一陣一陣的鈍痛。
安父看著顧西銘的表情,語氣帶著嘲諷。
"怎麼,你又愛上沁沁了?"
第14章
顧西銘啞然,不知如何作答。
安父沒再看他,肅穆的看向墓碑。
身上的雪逐漸浸濕衣服,安父將雪撣落,轉身離開。
顧西銘身上漸漸變白,他像雕塑佇立。
他在無聲的懺悔,向安沁悼亡。
雪越下越大,來時的腳印已經不見。
他只是盯著照片上的人,寂靜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墓園的看管人員就打著傘過來。
"先生,雪太大了,早點回。"
顧西銘沒有說話,看管員站了一會兒,見他不動,也離開了。
天空逐漸由亮變暗,直到夜幕降臨。
雪已經停了,顧西銘身上卻落了厚厚一層,他撣落離開。
雪化為水,他的衣服濕了大半,路上呼呼的風吹著濕漉漉的衣服。
刺骨的寒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顫,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江景別墅。
車上開了空調,浸濕的衣服已經半乾。
但一進門,他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屋裡的一切還是原本的模樣,包括安沁的血跡還在。
他腦海裡浮現出安沁生命最後的樣子,她最後在這棟房子裡,是怎樣的心情? 0
他不想想,也不敢想,但是腦子卻一遍一遍的放映著在看守所看到的照片。
顧西銘幾乎要奪門而出,他感到惶恐。
他害死了安沁!安沁死在他的別墅,他卻不知!
這一刻他好像才真切的明白,他難過又恐懼的來源。
他是安韻白的幫兇? !
想到此,顧西銘癱在地上。
他從未想過要安沁死,他只是討厭她,並未想過要她的命。
從得知安沁的死訊,到去墓地看她,他雖難過,卻並無落淚。
但這一刻,他控制不住淚水。
許久。
顧西銘循著血跡,走去安沁住的房間。
看著血跡他卻突然怔住,刺眼的血讓他頭暈目眩。
那血,是安沁流產的血!
是那還未成形的孩子的血!
顧西銘靠著牆壁,閉上眼,卻是安沁流著血在地上的樣子。
他幾乎要發瘋,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錯到底有多痛。
顧西銘的大口大口的喘氣,他覺得自己似乎要溺死在這棟房子裡。
而安沁的那間屋子,他甚至沒有勇氣踏進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害怕面對。
顧西銘摀著胸口,盯著緊閉的門。
似乎像是在下某種決心,他猛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裡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凌亂的床,還有地上的血跡。
但著一切,無一不在昭示安沁生前的掙扎。
顧西銘沒有力氣再向前走,只能站在門口,環視著屋裡的一切。
他的頭很暈,他站不住,只能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對不起。"
顧西銘對著空氣吐出這句話,才覺得心裡的重壓感少了一些。
可是淚去卻更洶湧了,是他錯了。
顧西銘哭的像個孩子一樣,好像只有哭出來才能宣洩出他的所有情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淚幾乎都要流乾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房間裡,竟是第二天了。
顧西銘眼神空洞的看著這個房間,她的東西還在,好像她還在。
忽然的,什麼東西在光的折射下刺到他的眼睛。
是安沁留在床邊的東西,顧西銘不由上前查看。
她的手機,還有一堆熟悉的東西。
顧西銘走近清楚是什麼後,他卻怔在原地…
第15章
是他曾經丟在垃圾桶的照片!
顧西銘後退幾步,死死盯著那個透明的文件袋。
片刻,他走過去,顫抖的打開文件袋翻看。
但腦海裡卻是那天安沁難過,又不可置信的眼睛。
好像有一群小蟲在啃食他的心臟,全身傳來密密麻麻的痛,不致命卻讓他有著鑽心的痛。
顧西銘屏息凝神,一張一張翻看曾經的照片。
全是他和安沁的合照,時而嚴肅,時而搞怪。
他看著這些照片,卻不由的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安沁還在的話,他們說不定會比照片上還要相愛。
「怎麼,你又愛上沁沁了?」安父的話卻突然在他的腦海裡迴盪。
顧西銘心裡一謙,他愛上安沁?
他以前好像真的很愛安沁,現在呢?
顧西銘不知道,只是他感覺錐心的痛。
他去看安沁的手機,卻再次呆住。
撲面而來的,全是關於他的各種事。
顧西銘甚至懷疑,安沁的生活裡全是他。
不由得,心裡漏了一拍,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他們的關係。
好像安沁一直在追尋他,笨拙的訴說著自己的喜歡。
而他呢?
他只覺被一個傻子喜歡,讓他覺得困擾,甚至是丟臉。
繼續翻看他,他又一次被震驚。
安沁竟然是嶽大的高才生,甚至還獲獎無數!
安沁說過自己曾經很聰明,但是他那時只當那是傻子的話而已。 4
顧西銘不敢想,如果…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安沁也許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或者…
變成傻子的將會是他!
顧西銘怔住,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事實浮現腦海。
他害死了最愛他的人!
而安沁,她因為自己的愛間接導致自己的死亡。
顧西銘手上的手機滑落,整個人顯得有些呆滯。
他的大腦好像宕機,什麼都無法思考。
顧西銘感覺自己的腦子很亂,他需要解脫,他需要釋放。
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酒!對,酒精能讓人麻痺釋放自己。
顧西銘逃也似的出了別墅,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又黑了。
酒吧。
顧西銘看著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可是心裡還是好痛。
原來酒也不能讓人解脫,反而讓人的意識更清醒。
他好想逃,把自己躲起來。
他是個懦夫,不敢面對事情的真相。
眼淚混合著酒水,被他一起吞下肚子。
謝清宇過來應酬,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顯眼的顧西銘。
他皺眉,然後抬腳上前。
他奪去顧西銘的酒杯:"這麼喝,你有幾個胃?"
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顧西銘的狀況傳的很快。
顧西銘卻不說話,只是拿了新的杯子繼續喝下去。
「因為安韻白?」謝清宇試探的問。
顧西銘看了他一眼,動作不停。
「安沁?」謝清宇又問。
顧西銘的倒酒的動作一頓,酒水都灑在了桌子上。
謝清宇了然,果然局中之人最看不清楚自己的心。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他勸慰。
顧西銘依舊不理,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的更快。
他嗆到喉管,把淚都給咳了出來。
「喜歡安沁?」謝清宇問。
「我怎麼會喜歡一個傻子!」顧西銘反駁,卻更像是欲蓋彌彰。
謝清宇沒反駁,又問:"安韻白死在你的別墅,你會這麼難過嗎?"
顧西銘卻頓了半天,只想出一句:"她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謝清宇笑裡帶著深意,只是不等顧西銘回答,他又抬腳離開。
估計他的合作方要等著急了,他得趕緊過去。
走廊盡頭,他又看了一眼顧西銘。
人生考場,情字難關最難過。
斯人已逝,再難挽回。
在昏暗的燈光下,顧西銘說不出話,也看不清眼裡的神情。
他只是繼續一杯接一杯把酒灌下,沒有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好像看到了安沁。
"西銘,我喜歡你。"
"沁沁,我也喜歡你。"
第16章
安沁和顧西銘在昏暗的燈光下互訴訴衷腸,然後甜蜜擁吻。
顧西銘卻突然酒醒,他眼神清明的看向周邊。
昏暗吵鬧的酒吧,群魔亂舞的男女,桌上擺滿的空酒瓶。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來他真的是喝酒喝太多了。
他搖搖晃晃的去結帳,然後獨自走出酒吧。
地上的雪又下了厚厚一層,凌晨的街道沒什麼人。
心裡竟無端生出一種平靜的感覺,短暫的拜託了那壓抑、憋悶的情緒,他竟然有些貪戀。
凜冽的風把顧西銘的酒吹醒了一半,他走在寂靜的街頭。
只是腦袋一陣陣的痛,讓他忍不住蹙眉。
往事蹁躚,一幕幕也在腦海中浮現。
也是雪天,他跟安沁手牽手走在雪地上,留下兩個人的腳印。
他們的頭上充滿了白色,安沁開心的挽著他。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西銘,你看我們也是共白頭了。"
顧西銘笑著撣落她頭上的雪,看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傻瓜,我們會一直到白頭。"
他們沿著雪地走了很久,可是安沁卻突然掙脫他的手,向遠處跑去。
他呼喚他,她卻滿臉恨意的看著他。
"顧西銘,我恨你!"
顧西銘突然睜眼。
是臥室。
他坐起身來,頭痛欲裂。
「你醒了?」謝清宇開口。
「你怎麼來了?」顧西銘沒回答,反問窗邊的謝清宇。
謝清宇轉頭看向他:"沒有我,你不凍死在大雪裡,也要被酒吧外面的人撿屍。"
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他就害怕。
大雪下的那麼厚,他都快被埋進雪裡了。
他好奇心重,上前看了一眼,竟是顧西銘。
顧西銘幾乎變成了一個雪人,謝清宇感覺自己要是再晚出來一會,他人就沒了。
顧西銘看著窗外茫茫的白色,回想昨晚。
卻什麼也想不起,只記得自己出了酒吧,走在街上。
"還有,你房子裡的那些血跡,怎麼還不處理?"
謝清宇覺得回去要去晦氣,昨天大半夜回來,看見屋子裡的血嚇死他了。
顧西銘面色一僵,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
「醒了,我就先回去了。」謝清宇總覺得屋子裡面有什麼邪氣,陰咻咻的。
「嗯。」顧西銘坐在床上,想起昨晚,夢裡的回憶是如此清晰。
【喜歡安沁? 】
【怎麼,你又愛上沁沁了? 】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很痛,他們的聲音交替的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難道他真的愛上安沁,產生了臆想?
顧西銘揉了揉腦袋,起身下床。
他打開窗子,想要透透氣。
迎面而來的風讓他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又把窗子給關上。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以往都要更冷一些,也比以往更冷清。
顧西銘走下樓,他似乎已經能平靜的接受地上的血跡。
只是心裡還是會隱約的痛,讓他無法忽視。
他想叫阿姨來打掃,猶豫再三,還是自己找出拖把抹布。
這是他的罪過,理當他承擔。
顧西銘反而越收拾越髒,那乾涸的血跡,也一點一點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高估了自己,那血跡依舊讓他眩暈,讓他站不住腳。
看著地上的痕跡,找阿姨來處理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顧西銘找出自己的手機,卻被推播的當地新聞吸引。
【安韻白:小三之女害死繼母,又殺害親妹】
第17章
顧西銘不由的點進去看,卻是安母出車禍的影片。
畫面裡。
安沁什麼都沒做,一臉無措,她只是想勸架。
安韻白卻眼疾手快一把將安母推進車流,她自己也裝模作樣的向後倒去。
只有安沁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顧西銘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卻撲騰撲騰的狂跳。
安沁根本不是什麼兇手!
是啊,她還只是個孩子,她怎麼會那麼惡毒。
是他們選擇了偏信,讓自己化作安韻白的尖刀,然後狠狠刺向安沁。
他想起那天,安沁蹲在他家門口的樣子。
她穿著髒兮兮的病號服,衣服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她在看到他的一瞬,眼睛裡的光亮了又滅。
那一晚她一反往常的安靜,她應該絕望又難過。
沒有人相信她,自己的母親去世卻不能祭拜。
她無處可去,她只能投奔於他,但他卻…
顧西銘不敢想像,安沁在生命的最後幾天,究竟承受著怎樣的悲傷。
背上莫須有的罪名,又被趕出家門,甚至不能為母親送別。
顧西銘坐在沙發上,神情悲戚。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最後失去的時候,才能真切的感受到真心。
徒留在世的人萬般磋磨,各種悔恨。
另一邊,安父剛掛斷電話,卻突然看到手機推播跳出的訊息。
【安韻白:小三之女害死繼母,又殺害親妹】
他怔在原地,他並不相信這些博人眼球的營銷號碼。
但安父還是指尖一顫,打開推播。
看到畫面裡的內容,安父的臉色一變在變,死死的盯著畫面裡的人。
影片已經播放完畢,他的眼睛逐漸失焦。
安父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一切都錯了!
安沁沒有傷害自己的母親,皆是安韻白這個逆女自導自演。
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女兒,竟然是個壞心腸的人。
而無辜的安沁,不但被迫背上弒母的罪名,甚至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未能得見。
如果不是他將安沁趕出家門,如果她住在自己家,會不會就會平安無事?
人類是喜歡設想的動物,一旦進入某種設想就進入了死循環。
安父接受了自己的設想之後,心也揪了起來。
他似乎也變成間接的兇手了!
和顧西銘一樣的人,一樣沒有心的人。
自從安沁降智以後,安父確實多有不喜。
但不管怎麼樣,安沁都是他的親女兒。
而這許多年,因著安韻白和她母親的原因,他對安母是有些愧疚的。
思來想去,安父覺得自己不該再錯下去,隨即撥出一個電話。
"原先的商議,暫時停止。"
安韻白,就讓她自身自滅,這一切就當是替妻子和女兒贖罪。
岳城女子監獄。
顧西銘站在監獄的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大步踏入。
他申請探視安韻白,卻被告知有人正在探視。
顧西銘疑惑,他不記得她有什麼朋友,安父嗎?
他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有人帶他去探員。
只是他去探員室的時候,迎面的是個陌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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