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這會感覺自己似乎不是在跟一個年輕自己十歲的青年交談，而是一位滿腹經綸、雄才大略的賢者在給自己上課。
不知不覺中，眼前原本看得模模糊糊、不甚明了的事物，在小張掌櫃的剖析之下就逐漸清晰了起來。
這讓原本還想著關照下張諾的李世民，越發的心熱了。
看來老張這些年沒少培養這位小張掌櫃啊，這氣度這知識這眼光，都快比肩朝堂上的公卿了。
看著李世民那佩服的眼神，張諾這會兒心里美滋滋的，吹牛逼不就是圖這個嘛，就得吹得身旁哥幾個服服帖帖的，才算吹到位了。
於是，興致起來了的張諾，這會兒越發管不住嘴巴了。
「說到隋煬帝辦的第三件事，那便是科舉！這件事，對於民間和皇室都是極好的事情。"
「老話常說寒門無貴子，又說百年的皇室千年的世家，科舉正是勾連皇室和民間，並破除這些局面的重要籌碼。"
「寒門學子需要這麼個途徑來一展所學，謀取個晉升之階，皇室需要這麼個渠道，來挖掘些非豪門大族、五姓七望出身的士子來對抗日益強大的門閥勢力。"
李世民在桌子底下的拳頭瞬間攥緊，尤其是聽到那句「百年的皇室千年的世家」時，更是差點驚呼出聲。
但略微粗重的呼吸聲，到底還是讓身旁一直對他保持著一份關注的長孫皇后注意到了。
長孫皇后反手握住李世民的手，人也輕輕靠在李世民身上，李世民幾乎剎時就冷靜了下來。
而張諾的敘述還在繼續，他就屬於這種吹嗨了的時候，天塌下來都不知道的人。
這會兒正在興頭上，哪裡還顧得上旁邊夫婦二人桌子底下那點小動作。
「為啥說隋煬帝有眼光沒手段，你看看之前我所說的三件事，明明都是好事，愣是被他辦成了禍國殃民的蠢事，這不是眼高手低是什麼？"
李世民這會兒已經能平靜的聽下去了，順著張諾所講述的思路一想，頓時覺得豁然開朗。
沒錯，眼光是眼光，手段是手段，他自認為自己文韜武略不輸於他這個表叔，更重要的是，他比他這位表叔有耐心得多。
放下心來的李世民，對於張諾越發的興趣了，於是問出了一個他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那你覺得當今聖上如何？畢竟，這位可是得位不正。"
李世民很坦然的說出了得位不正這四個字，畢竟之前全國上下、滿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是他大哥李建成，他也確實是殺兄弒弟才硬生生搶來的皇位。
以李世民的胸襟，他不至於遮掩這件事，但他很希望知道，在老百姓的嘴裡，他李世民會是個什麼樣子。
李世民是當自己到民間走訪了，哪怕聊的是他自己也是百無禁忌，可張諾不同啊，他現在就一平頭老百姓啊，玄武門的事兒才過去多久？
這會兒聊這個，這是想去試試牢飯好不好吃？
所以張諾一臉怪異的看著李世民說道，
「老李，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你要是活膩味了，你先跟嫂子辦個和離，到時候我看在咱倆投緣的份上替你照顧了，免得你還牽連他人。 」
李世民這會兒是哭笑不得，自己這個皇帝難道當真有這麼恐怖，私底下聊幾句都會擔心禍及家人？
關鍵是這小子才第一次見面，居然就惦記著照顧觀音婢，要讓自己辦和離，這是得誇觀音婢魅力大還是得罵這小子用心不良呢。
長孫皇后這會兒也是湊趣，一邊掩嘴偷笑，一邊衝著李世民直眨眼，一臉「本宮很有魅力，本宮很驕傲」的模樣。
李世民這會兒問題都已經出口了，怎麼可能讓張諾又縮回去，往小了說這是自己丟了面子，往大了說這是阻塞民間言路，他李世民可是要當千古一帝的人物，自然不能幹出這種事來。
「小張老弟，咱倆都是買賣人，這就是私底下聊聊天，咱又不打算造反，當今聖上就算知道了，也只會當兩個小商人胡咧咧，算不得什麼大事，還是說老弟你信不過我老李？
得，老弟都喊上了，激將法也出來了，這可是大客戶，張諾還指著老李的賞錢發家致富呢，可不能得罪。
而張諾作為後世在網路上縱橫捭閔、揮斥方遒的有為青年，又接受了那麼多年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薰陶，對什麼皇權之類的，還真沒多少敬畏。
於是，張諾裝模作樣的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了。
「那咱們就來說說當今聖上，首先說說你關心的得位不正的事兒，我的看法是關我屁事！"
聽到張諾爆粗口，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有點驚訝，可還沒等他們發問，張諾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
「也就是你老李是熟人了，我才說這麼幾句，其他人我都懶得搭理。因為無論當今聖上得位正不正，反正輪不到咱們做皇帝，關心這個有屁用？"
「當今聖上之前，從始皇帝開始，共有54位帝王，大多得位都正得很，可民間該罵照樣罵，史書上也見不到什麼好話，可諸如漢高祖，那是硬生生從大秦手裡搶來的帝位，不照樣千古留名。
"所以，老李你若問我對這事兒的看法，我真就是之前的說法，關我屁事！"
李世民這會兒被張諾一頓夾槍帶棒的噴得快要自閉了，什麼叫關心這事兒的就是想當皇帝的，老子這會兒已經是皇帝了好不好。
不過，張諾這些大白話，也給李世民提了個醒，民間的老百姓在乎的還是一日三餐、吃穿住行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你能給他們想要的生活，那你就是盛世明君、千古一帝，哪怕你得位不正，老百姓也照樣給你歌功頌德。
但若是如隋煬帝一般橫徵暴斂，哪怕你得位再正，說不定也有人給你從龍椅上掀下來。
果然，小張掌櫃就算是用市井俚語，也能說出用意至深的大道理，國之大才啊！
第一句話便是：「我娶。」翻天的混世魔王，竟也有被打服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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