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6日星期二

「這隻男人」……《繁花》裡人的量詞為何要用「只」?丨半農筆談



近日來,根據金宇澄長篇小說《繁花》改編、王家衛執導的同名電視劇熱播,這部上海原創、上海製作、上海出品的電視劇,幾乎全上海演員班底用滬語來演繹故事、塑造角色,讓上海土壤裡生長出來的上海話,響徹螢幕內外。

本期"半農筆談",讓我們跟著滬上知名方言、方志研究者,閔行本土作家褚半農老師一起來了解小說《繁花》裡的上海方言詞語——

金宇澄獲「茅盾文學獎」的小說《繁花》(上海文藝出版社2013年3月版。下同)使用了大量的滬方言,數量之多,在我閱讀過的當代滬(吳)語長篇小說中第一次遇。我大約莫統計過數量,書中的名詞、動詞、形容詞、熟語總數要超過1100個(條),還不包括副詞等虛詞,和其他如俗語、諺語等。它們在小說中為展現地域特色,勾連故事情節,塑造人物形象發揮了獨特作用,也為方言在當今使用現狀留下了記錄痕跡。這麼多的方言詞語中,有老裡老早流傳下來的老派詞語,也有這幾十年中產生的新派詞語,它們在小說有用得準確的,自然也有可商榷之處,總的情況是同當今社會上使用上海方言的態勢基本相一致,可作上海方言研究的一個標本,值得重視。

說說《繁花》中的「只」字

量詞「只」在平常生活中常用,尤其是上海方言中,在普通話中少用或不可用的地方,都會用「只」字。這是量詞「只」的基本用法,金宇澄的長篇小說《繁花》中也有,如「一隻漚奶油圓蛋糕」「三隻單人沙發」等(玖章·貳,第117頁)。

《繁花》中另有種量詞"只"字,是同"人"搭配起來使用的,顯得較特殊,還大量出現,如"四隻夜遊神""幾隻癟三",聽起來是不是怪怪的?這種怪怪的「只」字,在小說一開始的引子中就出現了第一例例句。說的是梅瑞跟滬生談戀愛,一次去看電影,兩人在電影院卡座裡坐下後"剛剛一抱",有人拍了一下梅瑞肩胛,這個突然降臨的動作可把兩人嚇了一跳。梅瑞抬頭一看,是一個"黑寶塔樣子"的女人,自稱同梅瑞是"姊妹淘",還要約他倆電影散後一起吃夜飯。梅瑞拉了滬生馬上就走,到外面後忿忿不平地說:「這隻黑女人,學農時期房東女兒」。 (第4頁)

量詞被人們視為漢語實詞中的"小詞",它的作用除了有如《現代漢語詞典》所說的"表示人、事物或動作單位"基本功能外,還有描繪形態、表達感情的特殊作用。當然,這要靠打破常規來實現,如移用其他類型的量詞,即打破量詞和中心詞的搭配規則,把原來同甲搭配的量詞,移用乙,以適應表達的需要。方言中"只"較多地用於動物,如"一隻豬玀""兩隻狗",現在將它移用於人身上,就產生了特殊的表達效果。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彼時彼境,梅瑞對壞她好事的那個女人用的量詞是「個」字,當然也可以,但不足以表達她心中「忿忿不平」的憤怒心情。在這場合,用「只」字最恰當,不可改動。

這類「只」字,《繁花》中共使用了47個,分散在17個章節的41個句子中。表示對像是女人的有24次共25個,表示對像是男人的有17次共22個。依照《上海市區方言志》(許寶華湯珍珠主編:《上海市區方言志》,上海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的說法,「只」用於稱人時帶貶義,指人品不好者(第404頁),這類「只」字《繁花》中也有。有的只是泛泛而用,感情色彩較少,如「陶陶嘆息說,這隻女人,就等於獨裁專制,我要民主自由,我怕的。」(四章·一,第54頁)從陶陶嘴巴出來的這個「只」字,語氣比較平緩,也完全可用「個」來替代。

但書中更多的「只」字是為了表達說話者的情感和情緒,就是要讓對方「不好聽」。這類「只」字後面帶的基本都屬詈詞,計有26種說法,其中22種(約佔85%),就是罵你,是痛罵,欲置對方於死地,如罵女人的用婊子、賴三、女流氓等,罵男人的用赤佬、小赤佬、老棺材等,這些名詞本身就是詈詞,前置「只」字後,則強化了罵詈功能。這種表達說話者極度憎恨、憤怒的「只」很多,如「二十四章·二」中,「小阿嫂立起來說,我怕啥,兩隻東京來的婊子,兩隻上海賴三,打呀,我好人家出身,我怕啥。」(第325頁)事情發生在飯店聚餐時,女人之間因相互看不順眼,加上平時裂隙,言語發生衝突。小阿嫂用「只」字,就要讓話語帶憤恨色彩,還依照懷恨程度,在量詞後用上不同內容的指稱,這裡是婊子、賴(lá)三(女流氓)連用,可見雙方之間積怨甚深,當然她的解氣、回擊的目的也達到了。

「只」作指稱人的量詞何時出現?在我的閱讀範圍裡,清末民初上海灘有名的兩部社會小說中已出現這種帶「只」字的例句了,如:

「這一家堂子裡出進的都是些上海寓公宦家公子,對於別人都是什麼劉二大人、孫三大人、楊四老爺、汪五老爺亂叫,獨獨對於石牌樓只禿頭叫一聲老爺,表示這位是他們自己的老爺之意。」(包天笑:《上海春秋》,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5月版第94頁)

老七對空驥斜瞅一眼道:「你隻馬總是這般瞎三話四,你不要我陪……那麼對不起,明朝會!」說著飄然而去。 」(網蛛生著:《人潮》,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5月版第695頁)

前一個例句中,石某從前做過道台,堂子裡的湘老七嫁給了他。湘老七的娘又開了家妓院,石是女婿,底下人自然稱他為「老爺」。但他又是奔六十的人,加上是禿頂,現在加了個「只」字,明顯表明尊重中有疏遠,儘管用的是作者口吻。第二例中,老七是妓女,空驥姓馬,也是稱呼她的相好,這樣稱呼符合兩人的親暱關係。

「只」在上海方言中,還有個常見用法是省略前置的數詞或代名詞,這多發生在單數時,如"一隻戇大""迪只癟三",就可說成"只戇大""只癟三",表達效果一樣。上引《上海春秋》和《人潮》小說中也是這樣使用的。而在松江府原住民方言口語中,這種用法更是常見。 《繁花》中有30個"只"用於單數,似也可照此辦理,省略代名詞"這",但書中未見有這種用法的例句。

這種「只」字的生命力極為頑強,時至今日,依然流傳有序。不只口語中常聽到,連媒體上也常能看到「只」字的例句,限於篇幅,只舉一例,還是上海隔壁蘇州的事例:

外婆的想法很簡單:嫁給我爸,我媽就能調到小鎮工作,好歹離上海近些。我媽指著外婆說,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認識「這隻男人」。 (路明《上海來的外婆》,2019年2月12日《文報‧筆會》)

這是母親說父親,她的婚姻基本上是由母親作主的,近乎包辦,有個曲折過程,「每次我媽對我爸有所不滿時,她會覺得,這一切的問題都是我外婆引起的。」其中「這隻男人」表達方式反映了她的複雜心情,「只」字上反映出的不滿,一箭雙雕,不僅是對自己丈夫,也有對母親。


來源:今日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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