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最近有點怪怪的。
周康這人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結婚後也是一副自我為中心的樣子,但是這陣子突然變得超級貼心,搶著幹家務,連房事都不怎麼要了,跟個修行的和尚似的。
這事兒讓我有點兒慌,周康向來是個慾望挺強的主,不可能說變就變的。
是不是出軌了?
我盡量不往壞處想,這時候周康正好洗完澡過來了,還關心我說:「怎麼還不睡啊?醫生不是說了孕婦得多休息嘛。」
我蜷縮在被窩裡,撒嬌說:「等你呢。」
周康躺下來,摟著我肩膀,輕聲說:「行了,快睡吧!」
我把頭埋進周康懷裡,但這次周康反常地冷靜,「別鬧了,快睡覺。」
周康怎麼能沒反應。
我有點兒急了,一激動,手就開始不老實了,周康卻轉過頭,把我的手從被窩里拉出來,無奈地捏了捏我的鼻子,「能不能老實點睡覺?」
啪!
燈滅了,黑暗中,我心裡的疑慮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早上剛睜眼,就聞到飯香。
老公拿著我要換的衣服過來,笑著喊我:「小懶蟲,起床吃飯了。」
周康最近對我真的還挺好的,但我心裡還是覺得憋屈。
吃完飯,周康收拾好東西就進了書房,門一關。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些疑慮又冒頭了。
我懷孕後孕吐厲害,前幾天還出了車禍,嚇得不輕,周康就一直在家照顧我。但最近兩天週康一進書房寫小說就鎖門,以前他從來不這樣。
整天我都心神不寧,看電視劇也心不在焉,突然頭痛起來,就回去睡午覺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四點鐘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周康好像在打電話。
「千萬別讓秋秋知道。」
我立刻醒過來了,直接衝上去問周康:「你剛才和誰在電話裡聊啊?」
周康臉色一下子變了變,但很快又笑了起來,「你是不是還迷糊著呢?我哪有打電話,你聽錯了吧。」
「別想騙我,我聽得清清楚楚的。」
我一點也不客氣地伸手要周康的手機,「拿來,我要去看。」
周康猶豫了一下。
我瞪了周康一眼,「如果你沒做虧心事,為啥不敢給我看?」
「你這是無理取鬧啊。」
周康沒辦法,只好把手機給我了。
我知道周康手機密碼,一下子就解鎖進去看通話記錄,結果上面最新的記錄竟然是我昨晚打給周康的。
不對勁,難道我真聽錯了?
我一肚子火,忍不住開始追問:「你是不是刪了通話記錄?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有啥電話這麼秘密,非得瞞著我?」
周康突然把我抱住,一臉擔心,「秋秋,你怎麼了?自從那次車禍後,你就老是說些亂七八糟的,要不我們再去醫院檢查檢查?」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就在一週前,我們開車回老家的路上出了事故,我腦袋受了震盪,幸好孩子沒事,我也恢復得挺快,只是腦子裡老是冒出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和現實生活對不上號。
例如看到床頭幹乾淨淨的,我就會想起周康以前喜歡在那兒亂丟襪子,問周康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愛乾淨,他卻說他從來沒那麼做過。
再例如看到煙灰缸一塵不染,我發現周康居然戒菸了,我驚訝地問周康,他說他從我懷孕後就沒抽過,但我記得他前不久還抽得挺兇的,只不過喜歡躲到陽台抽。
我突然沒了底氣,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
周康一臉擔心地看著我,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餵,陳醫生嗎?秋秋她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對勁,我們明天想去您那……」
「我沒病!」
我沒等周康說完就生氣地搶過手機掛了電話。
「秋秋,乖,去看看醫生吧?為了我們的寶寶。」
周康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我真的超級生氣又急了,「周康,我跟你說了我真的沒病好嗎?連你都不信我了是嗎?」
「行了行了,別說了,咱們先上床躺會兒吧。」
周康一把抱起我丟到床上,試圖平復我這火山爆發似的情緒,我就這麼無助地蜷縮在周康懷裡,感覺特別委屈又特別無助。
難道我真的記性出問題了,是我想太多了?
直到半夜我突然醒來,看到老公手機上彈出的那則訊息。
「咱們見個面吧,晚上九點瑞幸。」
我還真信了周康那一套,周康肯定是在搞小動作。
我決定得跟著周康看個究竟。
吃完晚飯,周康果然找藉口要出門。
周康一走,我就戴上帽子口罩,出門打了個滴滴跟上去。
遠遠地我就看到周康一個人坐在窗邊的位子上,我就故意找了個角落坐下,耐心地盯著周康,同時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如果周康真的有外遇,我就衝上去一杯熱咖啡潑他們臉上,然後跟周康離婚,孩子……我猶豫了下,還是沒忍心決定不要了。
或許……我可以自己帶大孩子。
我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真的不敢相信周康會這樣,我們的愛情以前多美好。
這時候,一個穿綠色大衣的女人走向周康,我立刻瞪大眼睛盯緊了,得看看這個小三長啥樣,竟然能勾走周康的魂,讓周康不顧家裡懷孕的老婆。
女人背對著我坐下,那披散的微捲長發,窈窕的身影,坐在那兒不知道跟周康說啥,我一瞬間覺得這個背影好像在哪兒見過。
正巧這時服務生送咖啡過來,女人側了側身,露出側臉。
我一看清楚她的臉,簡直像被雷劈了。
那女人竟然是我閨蜜,夏曦瑤!
怎麼可能是她?
我整個人開始抖個不停,差點兒尖叫。
我們兩個是高中同學,那時候關係好得不得了,她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叫夏文淵,記得高中畢業那會兒她哥哥剛考了駕照,我提議說讓她哥哥帶我們去自駕遊,結果那次旅行因為下雨路滑出了車禍,我閨蜜當場就沒了,她哥哥也斷了條腿。
喔天啊,夏曦瑤不是掛了嗎?怎麼就這麼活蹦亂跳地冒出來了?
我一邊咯吱咯吱地咬牙,一邊抬頭就看到我那位閨蜜不遠處對我傻笑。夏曦瑤的笑容越來越詭異,簡直就像電影裡要來要求的鬼。
我嚇得差點暈過去,腦子裡全是夏曦瑤那張血淋淋的臉…
我現在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呆呆地盯著那個超無聊的白色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大概是在瑞幸被嚇暈了,然後被人送來醫院的吧。但現在醒來了,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咋辦。
「這一切到底是咋回事?夏曦瑤怎麼可能還活著?」
我開始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腦中瘋狂地找理由來解釋這一切。
但唯一讓我覺得可靠的解釋就是我可能腦震盪了,記憶出了問題,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
我的腦子裡不可能無緣無故多出這麼一段荒唐的記憶。
我忍不住開始狂敲病床,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周康衝進來抓住我的手,「秋秋,你醒了怎麼不喊我?你到底怎麼了?」
「我……」我看著周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周康,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夏曦瑤她……」
「行了,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去找夏曦瑤的。」
周康一邊用手托著我的臉解釋,「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寫本以你為主角的小說當生日禮物,所以才去找夏曦瑤了解你以前的事,你別亂想,我怎麼可能和夏曦瑤有一腿。」
我現在哪有心情管這些破事兒。
「不是,你誤會了……」我結巴著,努力想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夏曦瑤她……她不是已經死了啊!」
周康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秋秋,你在說啥呢?」
「夏曦瑤死了,她真的死了,我親眼看著她死在我面前的。」
我絕望地大叫,快崩潰了。
周康緊緊地抱著我,急忙喊道,「醫生,醫生快來!」
我絕望地看著周康,眼淚止不住地流,「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得信我,夏曦瑤真的已經死了……」
哎呀,門忽然「砰」地一聲開了,夏曦瑤就這麼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嚇得我話都沒說完就往周康懷裡一鑽。
「秋秋,你咋了?我才出國沒幾天,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聽出來夏曦瑤話裡的擔心。
周康趕緊給夏曦瑤解釋:「我們回老家的路上出了點意外,秋秋腦子受了點兒震,醒來後就有點兒神經兮兮的,記性也不咋地,你別往心裡去。」
我本來想說事情不是這樣的,但夏曦瑤一靠近,我那些反駁的話就吞回去了。
「秋秋,咱倆不是鐵閨蜜嘛,你怎麼能想我掛了呢?你這話聽著我多傷心啊。」
夏曦瑤一邊抱怨,一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來,摸摸看,我手是熱乎乎的吧?人掛了是涼的,別躲了,快讓我好好看看你,我可擔心壞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老公懷裡掙扎出來,看著夏曦瑤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比我記得的還要成熟點兒,但笑起來還是那麼暖心。
就像她的名字,夏曦瑤。
我突然不那麼怕了,慢慢伸手摸了摸夏曦瑤的手,「夏曦瑤……你真的還活著?」
「你說呢?你還希望我掛了?」
夏曦瑤有點生氣地戳了戳我的額頭,「你都快當媽了,別鬧騰了,好好養病,我陪著你呢。」
夏曦瑤戳我額頭的樣子,那麼熟悉,讓我恍惚,她的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樣,那時候她也是這麼拉著我,安慰我被欺負的時候,「別怕,有我呢。」
可能我真的病了吧,如果夏曦瑤能活著,我寧願自己病。
我乖乖配合治療,醫生給我做了一堆檢查,說我身體器官啥的都挺好,可能是車禍留下的心理陰影,記憶有點兒亂。醫生要我回家好好休息,也可以去看心理醫生。
我鬆了口氣,想找周康說說這事兒,卻看見他和夏曦瑤急匆匆地往陽台那邊走,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跟了過去,聽見他倆好像在吵架。
「絕對不能讓秋秋知道,懂了嗎?」
周康的聲音聽起來好緊張。
「可是哥,你打算瞞秋秋多久啊?等秋秋發現真相,你覺得秋秋還會跟你嗎?」
周康好像愣了一下,「這事兒你少操心,你就別說漏嘴就行。」
我心裡一陣涼,周康和夏曦瑤居然在騙我?他們到底瞞著我什麼大事?
生活還得繼續,但周康和夏曦瑤的對話就像心頭的刺一樣痛。我最信任的人,竟然在背後糊塗我,我得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的。
我盡量裝作一切正常,生活看似又回到了平靜。周康突然改掉了以前的懶散,對我體貼入微,但這一切反而讓我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夏曦瑤偶爾會來我家,我現在已經不怕她了,我只想弄清楚真相。
有一天我跟著夏曦瑤去了她家,發現她家的裝潢和我高中時候的記憶超像,我們坐在沙發上聊起以前的事。
「秋秋,你還記得咱們班那個愛偷吃的胖子嗎?被抓到了還理直氣壯的,說就嚐嚐而已。」
「記得有次你裝作很慌的喊,誰吃了你書桌裡的餅乾,說那是給奶奶家老鼠吃的毒餅乾哈哈……那胖子當時嚇得直摳嗓子眼,差點沒笑死我們。」
「這事我怎麼沒印象,你是不是……」夏曦瑤突然停下了。
我笑容僵在臉上,臉色一白。
「哈哈……可能你把別人的事記成我了,誰沒記錯過啊。」
她好像在幫我圓場。
我沉默了一下,猶豫著問:「你哥哥還好嗎?」
這麼多天我都忍著沒問,如果我記憶裡的那場車禍沒發生,那她哥哥是不是也沒殘疾,如果真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但她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我哪裡有哥哥啊!」
我就傻傻地盯著她,一時半日真不知道該咋說。
這是什麼操作啊,她怎麼可能沒有哥哥呢?
咱們三個人小學時候就混一塊兒了啊,她明明記得自己有個雙胞胎哥哥叫夏文淵,跟咱們一起上課、寫作業,還幫咱們教訓那些欺負咱們的小流氓,高中時候還偷偷帶我翻牆出去玩呢,夏文淵哪裡都是那麼搶眼,因為長得帥……
然後我就懵了……夏文淵長啥樣我怎麼想不起來了呢?
我無助地盯著夏曦瑤,希望她臉上能有點兒熟悉的感覺,但是啥用都沒有,我腦子裡就像有個模糊的臉,就是拼不出來個完整的樣子。
我就頹廢地一屁股坐沙發上,嘀咕著:「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夏曦瑤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說:「行了行了,別胡思亂想了,先喝口水,我去弄飯,等一下讓周康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我就坐在沙發上啃指甲發呆,又忍不住站起來,在屋裡像個籠子裡的野獸似的走來走去,感覺自己快瘋了,但就是想不明白這都是咋回事兒?
我甚至開始懷疑,之前偷聽到周康和夏曦瑤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會不會都是我自己瞎想的?
我絕望地蹲下抱著自己,低頭一看,垃圾桶裡有些碎片,有一片看起來還蠻像我自己的臉。
我就像中邪了似的,把碎片從垃圾桶裡撿起來放桌子上,想拼湊出來看看,照片慢慢拼好了,我發現是我和閨蜜的合照,旁邊好像還有個人,我挑著碎片拼,然後在一片碎片上看到了…
一條戴義肢的腿。
難不成夏文淵就是夏曦瑤的哥哥?
我急忙地拼照片,想看清楚夏文淵的臉,然後去問閨蜜,她為啥說自己沒哥哥?她和周康到底在瞞我啥?
「秋秋,你在搞啥呢?」
我被突然的聲音嚇得一激靈,猛地回頭,看到閨蜜居然拿著菜刀,一臉兇相地逼近我。
我嚇得往後連退,差點兒一屁股坐地上,幸虧後面的茶几擋住了,我驚慌失措地看著她,「夏曦瑤你……」
哎呀,夏曦瑤突然衝過來手裡還拿著把刀,我嚇得直接雙手一擋,條件反射就閉眼了。
她是不是想弄死我啊?
腦中突然蹦出這個超瘋狂的念頭。
但是,我想的那種痛並沒來,夏曦瑤趕緊抓住我胳膊,一臉慌張地問:「秋秋,你沒事吧?得小心點兒,別忘了你還有寶寶呢。」
我低頭看夏曦瑤那擔心的樣子,又瞄了一眼夏曦瑤手裡那把閃亮的刀,心裡還在打鼓,問夏曦瑤:「你……你拿著刀是乾嘛?」
「啊!」
夏曦瑤反應慢半拍,才跟我解釋說:「我剛才豆瓣醬蓋子打不開,想讓你幫忙按我撬開呢,你剛才蹲垃圾桶那兒乾啥去了?」
夏曦瑤這解釋,我真是半信半疑,本來想問的話都吞回去了,吃飯的心情也沒了,就找了個理由說要回家。
「你不在這兒吃了啊,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夏曦瑤一臉遺憾地送我到門口。
我自己進了電梯,直到我站在社區外面,看著廣場上那麼多人,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我站在那人山人海中,渾身卻像掉進了冰窖,想起之前偷聽周康和夏曦瑤的對話,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回家?該不該信周康?他們兩個的對話是真的,還是我想太多了?
但我最後還是搭計程車回家了,我得再確認一遍,我不願意相信連周康也在騙我。
一進家門,我就故意抱著周康,語無倫次地說:「老公,我今天在夏曦瑤家看到一張照片,那個戴義肢的男的明明是她哥夏文淵,夏曦瑤卻不承認有哥哥,還把照片撕了,夏曦瑤肯定瞞著我什麼,我記得夏文淵已經死了……」
周康擔心地抓著我的肩膀,「秋秋,你又亂說了,我們去看醫生吧?」
我一氣之下掙脫週康的手,「我沒病,夏曦瑤真的有問題,你怎麼就是不信我?」
「行行行,我信你行了吧?你先冷靜點。」
我崩潰了,蹲下來不停地念叨,「我沒記錯,真的沒記錯,夏曦瑤肯定有個哥哥。」
最後實在沒勁了,就自己抱著自己蹲下來。周康趕緊過來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說:「秋秋,咱們歇會兒行不?」
我不再反抗了,周康輕輕地把我抱到床上,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柔情。我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臉深深埋進周康懷裡,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我真的沒病……你得信我……也得讓我信你。」
周康一邊抱著我,一邊拍著我的背,不停地跟著我說。我把臉藏在周康懷裡,心裡還在掙扎。
我到底該信自己的記憶出了岔子,他們沒騙我,還是我真的沒病,周康和夏曦瑤一直在騙我?
我迷迷糊糊的,腦袋也隱隱作痛,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康起來給我蓋好被子。我睜開眼偷聽,隱約聽到周康在電話裡說。
「夏曦瑤,你怎麼這麼馬虎,怎麼能讓秋秋看到你哥的照片,她現在都開始懷疑了,你快點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千萬不能讓秋秋知道這一切。」
我冷靜地聽著,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真痛。
我沒病,他們真的在一起騙我!
他們好像很怕我知道夏文淵的事,我決定就從這裡著手,查個水落石出。
記憶裡我和夏文淵是高中同學,我打算去以前的高中找線索。趁周康不在家,我偷偷溜了出去。
我故意挑了週末去,學校裡冷冷清的,我跟門衛大爺扯了幾句混了進去。
站在那熟悉的校園裡,我按著記憶找到了高三五班的教室,腦子裡閃過一些片段,有個男孩子會時不時地扯我的頭髮,跟我傳紙條,還給我帶零食,這些畫面越來越清晰,但我就是想不起他長啥樣。
這些肯定不是我憑空想像的。
我去了學校的檔案室,記得我們畢業時候拍過合照,那時候夏文淵的腿就壞了。
檔案室裡真的有每個班級的合照,我按時間仔細找,最後眼睛停在了2016屆高三五班的照片上。
我看著那張稚嫩又有點陌生的照片,一個個看過去,很快就找到了扎著雙馬尾傻笑的我,還有站我旁邊笑得圓乎乎的夏曦瑤。
我在那兒一個接一個地盤點著人臉,然後突然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瞄準到了一張超熟的臉,我眼珠子瞪得老大。
男孩腿上裝著義肢,但他的臉...怎麼跟周康長得一毛一樣?
我嚇得往後一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臉分明就是周康的。
如果夏曦瑤哥哥的臉長這樣,那我那位周康老公跑哪裡去了?
我當時腦子都快炸了,這種瘋狂的事兒怎麼會落到我頭上?我趕緊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得回去跟周康好好對峙一下。
我像瘋了似的衝回家,客廳空無一人,但書房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我快要崩潰似的砸門喊:「周康,你給我出來!」
周康開門了,一臉懵:「秋秋,你怎麼了?」
我把手機往周康面前一攤,手指顫抖著指著周康,「你...看看這照片,帶義肢的這個不就是你嗎?」
「秋秋,你在說啥呀?不行,得帶你去醫院。」
周康一把抓住我手腕就要拉我走,我猛地甩開,手機往周康面前一晃,「你還不承認?我都拍下來了,我沒病,是你們在騙..... .」
手機晃了晃又收回來,我低頭一看,照片上的臉竟然變得模糊了,像是照片放得太久變舊了似的。
這怎麼可能?我拍的時候清清楚楚的。
我一下子沒了勁兒,張嘴結舌,任由周康拉著我出門,坐上車,我還是一頭霧水。
我就像靈魂出竅了一樣,傻傻地盯著開車的周康,我明明看到照片上就是周康的臉。
突然,車子狠狠地往左一拐,我被甩得老遠,腦袋痛得要命,車子瘋了似的轉。
我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周康猛地把我護在懷裡,周康那血淋淋的臉就在我眼前......
「秋秋...秋秋...」
有人在搖我的肩膀,我睜開眼,看到了周康那張擔心的臉。
周康因為心裡亂七八糟的開車撞了,幸虧我們倆都沒啥大事,只是我腦海裡那些血腥的畫面一直在閃,提醒我要是真出了那麼嚴重的車禍,周康不可能這麼快就好起來。
可能我記憶裡的那場車禍也有問題,不然為啥我會記得周康為了救我滿臉是血地倒在我面前呢?
我沒再多說什麼,就這麼接受了現狀,安心養胎,我們的生活看似又回到了平靜,但只有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我越來越確定,我沒問題,是我周圍的世界出了岔子。
本來我只是懷疑那個死而復生的閨蜜有問題,後來發現連周康也不對勁,現在我更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記憶裡的夏文淵,被周康和夏曦瑤聯手抹去了,這肯定有原因。周康和夏曦瑤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瞞著我。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很快到了我的生日,中午我特地和閨蜜一起吃飯,故意聊起咱們小時候的事,發現閨蜜好多都記不得了,我也沒揭穿她。
這麼長時間,我漸漸確定夏曦瑤一直在聽周康的,這一切都是周康在操控。
晚上我特地準備了燭光晚餐,還買了好多海鮮,周康在燭光下溫柔地看著我,「秋秋,你看起來精神多了,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我逗周康吃了我剝好的蝦,俏皮一笑,「嚐嚐我廚藝進步沒?」
周康咬了一口,「還是老婆痛我。」
我看著周康慢悠悠吃蝦,心裡卻越沉越深,周康對海鮮過敏的,他從來不吃海鮮的啊。
這時候的周康好像對這一切都不知情,起身進了書房,沒多久拿著個禮盒給我。
「喜不喜歡?」
我顫抖著接過,「這是你寫的小說給我?」
周康得意地點頭,「看看寫得你滿意不?」
周康想拉我的手,我一下子推開周康,「你……你別過來。」
「秋秋!」
周康喊我名字,一邊笑一邊又想拉我。
我立刻掙脫開,後退一步,瞪周康一眼,厲聲說:「別靠近我……你根本不是我老公!」
周康就那麼看著我,一言不發,直到我感覺全身起雞皮疙瘩。
過了好一會兒,周康柔聲笑著,指著手裡的書:「秋秋,能不能先看看我送你的這本書?拜託了。」
周康明明是個騙子,我怎麼能信周康呢?但周康那雙充滿溫柔的眼睛,不知怎的,我就坐下來翻開了書,書名大大的寫著:《陪你擁抱世界》。
我翻開書,序章寫著:獻給我最愛的老婆。
秋秋,我總覺得遺憾,為啥不能早點遇見你。了解你過去的痛苦,我多想穿越回去,改變那場讓你終生難忘的車禍。
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只能更愛你,盡力治癒你心裡的傷,用筆繪出一個完美幸福的童話世界給你。
我會變成你心中的白馬王子,你不喜歡的我都會改,你的遺憾我都會幫你實現,相信這是我能給你最好的禮物,只是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邊看邊哭,淚水不自覺地滴在書頁上,我遲鈍地擦乾淚,抬頭看向周康。
原來一切都是這樣。
周康站起來走到我跟前,我沒動,就那麼呆看著他,周康抱住我,我把臉埋進周康懷裡,周康熱乎乎的懷抱,寧願就這麼死在周康懷裡。
周康悲傷地看著我:「秋秋,你要走了嗎?」
我躺在周康懷裡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康蹲下來,抬起我的臉,我們四目相對,周康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嘆了口氣。
「秋秋,是選擇虛幻的幸福還是真實的痛苦呢?」
周康那麼眷戀地看著我,我淚水止不住地流,周康怎麼也擦不乾淨,最後周康吻了我的眼睛,輕柔而深情,然後慢慢地吻上我的嘴唇。
我跟周康對話著,周康就蹲在我耳邊小聲嘀咕,「秋秋,你得幸福啊。」
然後我腦中突然一陣鑽心的疼,周康的臉越來越不清楚,我想死命抓住周康,可是手感越來越冷,四周也開始狂晃,視線模糊得不行。
「周康!」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白光裡飛,慢慢地看到好多影子在我眼前晃,我拼命想睜大眼睛,還是看不清楚。
「快,她好像要醒了,快叫醫生!」
一個女的聲音急匆匆的。
接著她翻我的眼皮,拿手電筒往我瞳孔一照。
我覺得全身沒勁,想閉上眼睛繼續睡,但好像聽到周康在叫我。
「秋秋,秋秋……」
我終於清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周圍的機器響個不停,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圍著我忙活,我就像個傀儡一樣讓他們擺佈,眼睛卻盯著床邊那個黑頭髮的小伙子。
天氣熱,夏文淵穿短褲,露出左腿的假肢,他帥氣的臉上滿是驚喜,興奮地喊我,「秋秋……你終於醒了。」
我有點懵,這聲音跟記憶裡周康的好像,過了會兒我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周康的聲音。
夏文淵的臉,是我記憶裡一直模糊的那張臉終於清晰了,原來他長這樣。
醫生檢查完我,問我,「你還記得發生啥了嗎?」
我一開口,發現嗓子痛得要命。 「我記得出車禍了,。」
醫生聲音放低,安慰我,「還好,應該沒啥後遺症,先住院觀察下,畢竟你還有寶寶,咱們得先做個全面檢查,你先好好休息。」
醫生又跟旁邊的夏文淵交代了幾句,就離開病房了,屋裡就剩我們兩個。
我看著夏文淵,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周康呢?」
夏文淵愣了下,眼神黯淡,「周康,一個月前就走了,那時候你們出事,他傷得特別重,臨走前給我打了個電話。秋秋,你昏迷了一個月。」
突然間,我覺得胸口憋得慌,拼命想吸氣,但感覺心裡像是破了個洞,怎麼也補不上。夏文淵那複雜的眼神盯著我,裡面藏著我猜不透的深意。好久沒見到他了,更沒想到周康最後一通電話竟然打給了他。我想說點啥,但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夏文淵遞給我一本書,「秋秋,這是周康留給你的。你昏迷的時候,醫生說多和你聊聊以前的事兒可能有幫助,咱倆好久不見,我只能天天念這本書給你聽了。」
我翻著書,看到周康給我寫的序,我才懂了,夏文淵天天都在念周康以我為原型寫的小說給我聽。我為了躲避醒來的痛楚,下意識就根據聽到的小說內容編織了一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所有人都還在,我故意忘了他們離開的痛苦,所以夏曦瑤還活著,那場車禍也沒啥大不了的,周康也沒走,我們的生活還是那麼美好。
但我內心的理智和逃避總是在拉扯,所以小說裡的世界和我真實的記憶時不時衝突。小說裡的夏曦瑤只知道我和周康說過的事,我沒說的她全不知道。
周康其實也不過敏,因為小說裡的周康是完美的,周康其實也滿足了我兩個一起吃海鮮的渴望。而夏文淵在小說外,但故事是夏文淵念給我聽的,理智讓我忽視不了夏文淵的聲音,但我想像不出這個世界不存在的臉,所以一直阻止我醒來的意識就把周康和夏文淵合成了一個人。
周康問我,或者是我在問自己,「虛幻的幸福和真實的痛苦,你選哪個?」
直到現在我也沒答案。我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可能是肚子裡的小寶貝一直在叫我醒過來吧,周康肯定也希望我能替周康看看我們的小寶貝。
我看著一直陪著我的夏文淵,張嘴想說話,好半天才擠出聲,「我想去看看周康。」
夏文淵扶我坐上輪椅,推我去了太平間,周康就躺在那冰櫃裡,周康被保護得很好,依然帥氣。
感覺就像周康還在那裡對我笑,就像周康從沒離開過一樣。我趕緊摀住嘴,硬是把想哭的感覺吞回去。
「秋秋,得為了寶寶振作起來,我敢打賭周康在天上也不想看你一直這麼難過。」
夏文淵輕拍我的肩膀,我點點頭,心裡雖然猶豫,但還是沒問出周康為啥給夏文淵打電話。不過看夏文淵這麼一直陪著我,我心裡大概也猜到他倆聊了啥。
「小寶貝,跟爸爸說再見吧!」
我心裡默默地對我們的孩子說,最後深深地看了周康一眼,把周康的樣子永遠刻在心裡。
夏文淵推著我回病房,我坐在窗戶邊,手撫著肚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
一切終將會好起來的。
我願長醉不願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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