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16日星期五

《繼室》作者:枝呦九

《繼室》

作者:枝呦九

簡介:

嫡姐難產,生下一個兒子去世,折綾作為她的庶妹,被嫡母指給了姐夫英國公世子做繼室。

嫡母說:你嫁過去後,要好好養育你姐姐的兒子,你姨娘在家裡我會照顧,她又去看姨娘,姨娘正歡喜的說你撞了大運,可要好好珍惜。

折綾就懵懵懂懂的嫁了過去。

在娘家時膽小懦弱,一直逆來順受,到了婆家也戰戰兢兢,謹守著眾人的教導,上待婆母恭敬,下待繼子和善,對丈夫盡心盡力,三十歲積勞成疾,病逝在了家中。

她死後,看著眾人為她哭靈,都穿上了喪衣。

她活了三十年,都沒見過這麼多人為她哭過。

折綾覺得此生該是值得的,該是無憾的。

再睜開眼,她發現自己正坐在喜床上,蓋著紅蓋頭,週邊亂哄哄的。

折綾突然想起來了。

她出嫁的這天,丈夫卻被聖上臨時叫了過去,一天未回。

她的紅蓋頭是自己掀開的。

這一樁事,她遺憾了好久,委屈了多時,只是年歲大了,都不記得了。

她這一生,其實初始,全是憾事。

【請讓三十歲的我來善待十五歲的我,請讓年長的我來彌補那些年輕時的憾事。 】

精彩節錄:

折綾醒過來的時候,耳邊亂糟糟的,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頭上該頂著什麼,連帶著遮住了眼睛,眼前朦朧一片紅,看不真切東西。

她覺得不舒服,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將頭上的東西扯下來,眼前赫然一片紅晃晃的刺眼燭光。

耳邊的聲音驟停,四周因為她這個動作寂靜下來。

折綾努力睜開眼睛看周圍,發現自己穿著喜服,手裡拿著剛剛掀下來的紅蓋頭,屋子裡全​​是成親用的東西,她還看見了年輕十幾歲的妯娌們。

她們神色各異,卻俱都震驚的看著她。

折羈皺眉,以為自己還在魂遊。

她十五歲嫁給英國公大少爺做繼室,三十歲積勞成疾死在家裡,死後倒是離了魂,飄在半空中看見許多人來奔喪,跪在自己棺木前燒紙,有些還哭得情真意切的,她當時便覺得自己活了三十年,有人能為自己這般哭一哭,也算是值得。

結果眼睛再一睜,便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大婚這一日。

她似夢似真,坐在鋪滿紅色錦被的床上發呆。

妯娌們開始勸戒她。

「今晚便先睡吧,大哥被聖上叫過去,定然是有要緊的事情。 」

"是啊,我們正想你這蓋頭要怎麼辦,如今你自己揭下來也好。"

"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先走了。"

折綾一句話沒說,目送她們離去。

等了好久,才恍惚惚的確定,自己回到了成親的第一天。

成親第一天,她的丈夫,英國公大少爺刕鶴春在拜完天地之後突然被聖上的旨意叫進了宮。

她的紅色蓋頭是自己揭開的。

只是……當時她等了很久,等到客人們走了,等到留下來陪她的妯娌們也走了,等到快要黎明的時候,才自己揭的紅蓋頭。

這輩子迷迷糊糊的,竟然在妯娌們還在的時候就揭開了。

她腦袋裡渾渾噩噩,又覺得有些悶,剛皺眉吸了吸鼻子,丫鬟素膳便會意的去開了窗。

折綾看見素膳,頓時清醒起來。她高興壞了。素膳自小就伺候她,與她同歲,情同姊妹,跟著自己在這國公府第謹小慎微的活著,上輩子比她還早過世三年。

沒想到還能見到。

那重活也有意義了。她盼望這是真的。折綾眼睛瞬間紅了一片,抱著素膳小聲哭,素膳為她抱不平,"再是聖上,也不能在洞房當天將人叫走啊。"

她聲音小得不能再小,生怕人聽見,輕輕安撫著她:"姑娘,你別傷心,時日還長呢。"

折羈點了點頭。然後聽見素膳肚子叫了一聲。這是餓了。她便要叫丫鬟取餐來。但素膳卻詬異的看著她,"姑娘……已經亥時了。咱們可以在這個時辰吩咐她們去取膳食嗎?"

她忐忑得很,"會不會不好?"

折羈聞言有些恍惚。她看向銅鏡,銅鏡裡出現的臉稚嫩得很。因是廬女,所以常年謹小慎微,臉上都帶著怯弱之態。

時日久了,便性子有了缺陷,喜歡討好人,做事情最愛多想,做完了忐忑不安,就怕自己做不好被人說道。

素膳跟她一樣的性子,憂思成疾,什麼事情都要操心,所以也過世得早。

折綾記得,從記事開始,她就帶著素膳在娘家這麼活,膽小得很,總被人欺負。後來……高嫁給英國公大少爺的嫡姐難產去世,留下了一個兒子。這原本與她無關,但嫡母看上了她老實本分,說服了英國公一家,讓她來做繼室,養育嫡姐的兒子。

她嫁過來後,更加膽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直用了十五年,才努力的在這個宅子裡面活得略微有底氣許多。

至少敢指使國公府的丫鬟去取膳食。

等素膳回過神的時候,折綾已經開門叫丫鬟去廚房點菜,她開口熟練得很,「要一碟泰州鴨蛋,一甌濾蒸燒鴨,再要一個拌黃瓜,一個芙蓉豆腐。 」

都是她和素膳愛吃的。

然後把門一關,又過來捉住素膳的手。

素膳已然暈暈乎乎——被嚇的。她家姑娘素來膽小,怎麼突然就敢點菜了。

她聲音都打著顫:"咱們初來乍到,這般去廚房要菜,會不會被人覺得小人得志嘴臉。"

折綾看著素膳,像看小孩一樣。她溫柔的說,"不會的,咱們不過是吃幾個菜,沒那麼嚴重。"

但她從前確實是像素膳這般想的。

她是最不受寵的姨娘生的,她也是家裡最不受寵的那個女孩。她在今年四月之前,都在擔心嫡母會把自己嫁到遠處去,那就一輩子也見不到姨娘了。

誰知道四月端午之後,嫡母就說要在今年把她嫁往英國公府。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撞了大運,姨娘拉著她對著嫡母跪了又跪,感謝恩德。

嫡母又親自拿著戒尺對著她嚴加教導規矩,要她不要丟折家的臉。

所以在九月嫁到英國公府,她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做錯一件事情,畏縮縮縮,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在這個大宅院裡面行走。

十五歲的她,確實不敢在這個時辰叫膳食,也不敢這麼大膽的點自己愛吃的菜,好像連這府裡的丫鬟也不敢多指使,生怕被人說一句小人得志就猖狂。

原來自己以前過得如此委屈。

三十歲的時候,她其實也有不少委屈,比如丈夫不親,沒有親生子女,費心養出來的繼子只尊她卻不親她,婆母明著笑盈盈背地裡卻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妯娌之間也不和氣,常常有小齟齬,娘家嫡母還常把她叫回去訓斥,姨娘最後也罵她不中用……

但她卻沒在下人身上受過氣了。即便是膽小怯弱之人,多活了十五年,也是有些用的。

折綾笑著寬慰素膳,"新婚當晚本來就要再吃些,咱們一天沒吃東西了,我也餓得很。"

素膳聽見她說餓,便顧不得其他,連忙點頭。然後一轉身,便看見桌上有糕點果子!她又猶豫起來,"要不,還是吃點果子算了吧?"

折綾搖頭。不。她就要吃熱呼呼的菜。

等菜來了,她把送菜的丫鬟往外遣,再把門一關,把僵硬站著的素膳拉著往凳子上一坐,「大少爺今日不會回來了,咱們兩個吃飽了就睡。"

她太篤定了。素膳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但還是聽話的坐下來吃。

折綾盛情的給她夾菜,"你不是最喜歡吃泰州鴨蛋了嗎?咱們以前沒得吃,後面不愁吃了。"

"放點黃瓜一塊吃,不膩。"

"你放心,沒人來,她們走了,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安心的吃飯。"

她自己也吃。許是她太過淡定,素膳竟然跟著穩穩噹噹的吃了一頓好飯。

吃完之後,兩人還喝了一杯熱茶,肚子裡面暖和得很,素膳終於緩過神來了,她繼續惶恐不安,"奴婢把這些碗碟送去廚房吧。"

折羈難免心酸。她說,"不用,讓丫鬟們去就好。"

素膳就笑了:"姑娘,奴婢也是丫鬟。"

折綾:"可你不同。"

她又站起來去開門,叫丫鬟進來收拾碗筷。等丫鬟出去之後,素膳摀著胸口道:"姑娘,您剛剛真有氣勢。"

姑娘之前不是這樣的。但現在這般很好。素膳也知道人弱被欺負的道理,但她和女孩都改不過來,都沒有底氣。如今姑娘好像改了一些,她只有高興的份。

會不會是大少爺成婚當天就被叫去皇宮裡沒回來刺激到姑娘,所以變得大膽了?

她依舊惴惴不安,折綾卻已經拍了拍床,"咱們洗漱睡吧。"

素膳:"真的不等大少爺了?萬一待會回來了呢?"

折綾搖頭,"不等了,回不來的。"

素膳:"我們現在睡,國公夫人她們會不會不高興?"

折綾笑著道:"不會的,她們定然也在猜測大少爺被叫進宮做什麼,哪裡管得了我們。"

上輩子也沒人告知過她一聲緣由。她也不敢問,直到好久之後才聽人提及,說是太后午夜夢回,夢見了刕鶴春死去的姐姐一直說想弟弟,非要聖上將大少爺叫過去。

太后吩咐完後便一直夢魘,聖上是個大孝子,自然照做。刕鶴春進宮之後和聖上一塊在太后的宮裡等到天亮,等太后醒了之後已經到時辰上朝了,於是上完朝才回來。

折綾拉著素膳躺在床上,當年的事情一股腦的湧入心頭。她記得刕鶴春的姐姐,也就是英國公府的嫡出大姑娘,因為跟太后逝去的女兒長得格外像,便自小是養在太后膝下的。

刕鶴春是那位大女孩最喜歡的弟弟,所以常進宮去探望。一來二去,刕鶴春便被太后和聖上看成是自家子侄。後來,刕大姑娘也去世了,太后身子隨之病倒,鬱鬱寡歡,聖上便有求必應。

所以刕鶴春在大婚當天因太后夢魘被召進宮去也合情合理。

所有人知曉真相後都沒當一回事。她三十歲的時候,似乎也沒把此事當一回事過,甚至已經忘卻了。

但如今細細回憶,其實當年的自己還是很委屈的。

一個女子,成婚當天的紅蓋頭是自己揭下來的,她覺得會被人恥笑。

很多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而她第一天就被人看笑話了。

折綾翻了個身,又覺得年輕的自己實在想不開。與以後的人生比起來,這算什麼呢?

素膳跟著她翻來翻去。折綾輕笑,"你也睡不著啊?"

素膳:"不敢睡。"

還是怕大少爺會回來。萬一回來了,她還能提前叫醒女孩。

折綾又心酸起來。她和素膳當年就是這樣不敢睡,一直等到黎明。後來,她們不敢睡的時候更多了。

折綾想,如果這不是夢,如果這是真的,那也是好事。年少時候的她和素膳實在是不容易,連吃和睡都不自在,那就讓三十歲的她來款待年輕時候的她們。

即便三十歲的她依舊算不上好,但善待十五歲的她們,也可以有些底氣了。

折綾最知道怎麼對付素膳。她說:「明日才是大頭。要是出了差錯,便要叫人說道。到時候得去拜見公婆,見三個妯娌,小姑侄兒侄女們……還有川哥兒……"

川哥兒便是嫡姐留下的孩子。她頓了頓,說:"要是不睡好,怎麼有精神呢?我一個人是不安的,還得你在後面幫著我。你不幫我,還有誰幫我?"

素膳嚇得睡著了。折綾瞧著好笑,躺在她的身邊,將頭靠在她的邊上,竟也很快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素膳端了水來伺候她穿衣打扮,低頭小聲說,"大少爺還沒有回來。"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穿得富貴,身材魁梧,很有威嚴。折綾對她們很熟悉。

一個是於媽媽,是死去嫡姐最得用的婆子,如今就在川哥兒身邊伺候。

嫡姐是三年前過世的,如今川哥兒已經三歲,其實已經記事了。他最親的是英國公夫人,第二親的就是於媽媽。

即便日後自己對他再好,在他心裡也比不過於媽媽,甚至會為了她來遠離自己。

折綾沉默一瞬,又看向另一個唐媽媽。

在娘家的時候,她是個庶女。庶女身邊是沒有婆子的,統共只有素膳一個女僕伺候。所以今年突然被指給刕鶴春,嫡母便把她身邊得用的唐媽媽給了自己。

在上輩子,未來五年之內,她的一切都是唐媽媽做主的。唐媽媽就代表嫡母,自己做什麼,她都要管一管,一個不好,她就告訴嫡母,便叫嫡母來訓斥她。

折綾記得自己彼時活得窩囊,很被妯娌們看不起。她是一點點醒悟的,又慢吞吞反抗,終於把唐媽媽趕去莊子裡。

後來,她又努力學習自己掌握中饋,打理國公府。十五年裡,她上待公婆尊敬,下待繼子和善,對丈夫盡心盡責,操持家務,從不敢懈怠。雖然也有委屈,很是辛苦,但她慢慢成為了自己心目中那般穩重有能力的人,所以並不遺憾。

只是現在重回十五歲,便發現上輩子的遺憾其實很多。例如,年輕的她為什麼會甘願受唐媽媽那麼久的氣呢?

折綾不願意再像那般活了。她不願意再活得那般窩囊和戰戰兢兢。

她要對十五歲的自己好一點。

她站起來,跟唐媽媽說,"大少爺估摸著早上不回來,我便先去山海院裡給國公爺和婆母行禮。"

山海院是英國公和英國公夫人住的地方。

唐媽媽和於媽媽對視一眼,很是稀奇她會主動這般說。她們來之前還在篤定她一定會怯弱的問她們:"兩位媽媽,你說我是等大少爺回來再去請安還是自己先去呢?"

兩人彼時發出一陣笑意,很是瞧不上折羈。結果剛來就被打了臉。

唐媽媽看向於媽媽,於媽媽點了點頭,唐媽媽就道:"那老奴跟著您去。"

於媽媽:「夫人剛來,昨兒個帶來的嫁妝還亂得很,唐媽媽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叫老奴來幫忙。夫人既然要去山海院裡,老奴就不陪著了,留下來整理您的嫁妝箱籠。"

折綾無可無不可。她提起裙子就往外走,便有機靈的女僕帶路走在前頭。

等到了山海院,英國公夫婦已經坐在堂庭裡,其他人倒是還沒到。

兩人也沒料到折羈這麼早來。讓人擺了坐,折綾跪下奉茶,得了兩個紅封。

英國公還要上值便先走了。英國公夫人趙氏一向看不上折綾,又聽聞昨晚折綾竟然還去廚房點了菜,十足的餓死鬼投胎,便心裡存氣,眼皮子耷拉著,神色凝重。

她是不同意這門婚事的。大折氏過世之後,她本來要給兒子續娶兵部尚書之女,親事都暗中說好了,結果兵部尚書夫人也不知道從哪算得了兒子的八字硬,是個克妻的命數,便急急的上門來暗示這門親事不要再提。

趙氏氣得要死,正好端午折夫人上門聽聞此事,順勢開口提了兩家重續姻親的事情。

趙氏不同意,但丈夫和兒子卻思慮之後答應了。

她雖不情願,卻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下。只是這份怒火延續到了折綾的身上,看她做什麼都想要挑刺。

折綾瞧見了她的臉色,倒是心裡有些感慨:趙氏這般的神色實在是嚇人,也怪不得當年的自己怕她怕得厲害,宛如老鼠見了貓。

但她彼時蠢得很,以為自己只要盡心盡力就能得到青眼,結果快到三十歲的時候才明白,人的偏見一旦形成,就難以化解。

她便冷了許多心腸。只是她這個人性子有缺陷,還是看不開,憋著一口氣,更加努力的打理中饋,想要謀得他人口中一句稱讚。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也不算大徹大悟。不過生死之間走一遭,也聰慧了許多。這輩子,她就不願意再花力氣去討好趙氏了。

你看不慣我就看不慣吧,既然娶了我來,不能將我馬上休了吧?

她雖然現在還不清楚這輩子到底要如何活得漂亮些,但要對自己好是確定的,對自己好就要活得舒坦,她覺得在趙氏面前,不說話最舒坦。

她便靜靜的坐在椅子上,趙氏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這麼會功夫,英國公府其他人就到了,屋子裡面滿滿當起來,又是一陣見禮。

英國公生了五子四女。其中,趙氏生下了大姑娘和大少爺三少爺。

大女孩自小養在太后膝下,已經過世,大少爺便是刕鶴春。

三少爺如今官任江南,只留下三少夫人在家敬孝。

其他的姑娘少爺都是庶出。二姑娘,三姑娘已經出嫁,四姑娘待字閨中,正在說親。

二少爺和四少爺也已經娶妻,各有兒女,五少爺的親事倒是定下了,過兩年就成親。

這一家子人算不得很多,卻也不少,折綾一生與他們打交道,頗為熟悉。

今日走馬觀花一般打了照面,這輩子也算是相識了。又坐了一會兒,趙氏看看時辰,便叫人去抱川哥兒來。

川哥兒已經三歲了。折綾其實記不得他幼時的模樣,只知曉他長大後性子清冷,跟他的父親一般,是個寡言少語之人。

她對他的心思費得最多,又是從小養到大的,所以總希望他能對她好些。但最後也沒能得到他幾句暖心暖肺的話。

趙氏抱著川哥兒對她肅言道:「你年歲雖小,但為人妻,為人母,便需要穩重和懂事。你這不堪大任的性子……也需要改改,否則,我難以將川哥兒放心交給你。"

折綾便恍惚想起上輩子趙氏也是這麼說了一通。新婚第二天,她當著眾人的面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得?怎麼做的呢?

折羈想不起來了。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做。

她站起來,輕聲道:"自當盡責。只我還年幼,望母親幫我。"

趙氏詔異一瞬,卻眉頭鬆了松,"那就先養在我這裡,等以後跟你熟悉了再送過去。"

折羈點了點頭,又坐了下去。

其實上輩子,她也沒有成功將川哥兒在今日抱回養。她當時不懂事,因嫡母和唐媽媽一直在教她嫁過來就是幫著養育川哥兒的,還說要盡快將孩子帶回去養,所以今日趙氏一說,她猶豫了一瞬,就蠢笨的接了口,說可以接回去,便又被趙氏刺了一通,丟了臉面。

折綾緩緩的舒出一口氣,端起茶杯慢吞吞喝茶。趙氏抱著川哥兒一高興,便叫他們散了。

折綾沒有跟其他人交談,只帶著素膳等人回去。

她如今住的院子叫蒼雲閣,名字是刕鶴春取的,但院子裡面卻種著許多嫡姐喜歡的薔薇花

屋子裡面的擺飾也是嫡姊喜歡的,即便是屋主換了新,但她的東西還全部都留著。

折綾對嫡姐和她的東西都沒有怨言。相反,她還是很喜歡嫡姐的。

嫡姐長得很漂亮,也很心善。年幼的時候,她也見過嫡姐幾次,次次都能從嫡姐那裡得到一些吃食,還曾得過她的教導。

別人對她好一點,折綾都能記很久,恨不得立刻報答。她是願意報答嫡姐的。嫡姐的兒子,嫡姐的物件,她都盡心盡責的去護著。

所以屋子裡面這些東西,這輩子她也不準備換。

但她想添置一些自己喜歡的擺飾。

她叫素膳來,"咱們在折家喜歡的那套汝窯茶杯帶來了吧?我記得帶來了的。"

素膳點頭,"在嫁妝裡面呢。"

折綾便叫她拿出來。素膳低頭小聲說,"女孩……不,大少夫人,嫁妝鑰匙在唐媽媽那裡。"

折綾:"那你叫唐媽媽來。"

結果素膳還沒出去,唐媽媽自己也來了。她皺眉道:"少夫人,老奴說句不中聽的,您今日可是做錯了,你應該爭取將川哥兒帶回來養的。"

折綾瞧著她一副自傲的模樣好笑,又自嘲的笑了笑,不與她多說,"確實不中聽,便別說了。"

她伸出手,"我的嫁妝鑰匙呢?"

唐媽媽半晌沒回過神來。

她詬異的看著折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皺眉道:"少夫人變了。"

折綾覺得自己沒變。她做事情還是瞻前顧後,還是不夠聰慧。但是,她很感謝過去十五年裡,不斷試著變好,不斷努力掙扎,即便膽小怯弱但依舊勤勤懇懇學著做事的自己。

這讓她至少在奴僕的面前,絲毫不懼怕。

她甚至知道怎麼設局讓唐媽媽在半年裡就去莊子裡面。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窗外的薔薇花又美了幾分。她一字一頓的道:"我要開箱籠取東西,你要攔著嗎?"

唐媽媽微怔,礙於主僕之分,將鑰匙拿了出來。

折綾:"你去忙吧,我帶著素膳去取就好。"

她快步朝門外走去。

素膳跟著一路走,只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她不敢置信,"姑娘,唐媽媽剛剛被你欺負了嗎?"

折綾笑起來:「我沒有欺負她,我是主子,她是奴僕,即便是母親派來的,也是奴僕,我讓她做事情,何談欺負呢?再者說,她還是折家的奴僕,若是由她插手英國公府的事情,來遣使我做這做那,那這府裡到底是英國公府,還是母親的折府?"

她上輩子就是沒想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一直被欺負。

她把鑰匙遞給素膳,"以後咱們的東西只有你能管。"

素膳呆呆的,"啊?那要是唐媽媽搶怎麼辦?"

折綾手指頭點在她的額頭上,"呆子,那你就來跟我說,我給你做主。"

素膳便喃喃道了一句,"姑娘,你變得好霸道,奴婢好喜歡。"

原來霸道一點是這般的爽快。

女子嫁人,嫁妝裡面的陪嫁大部分是新的,但也有一些舊物可以帶到夫家。折羈的東西少,所有的舊物都歸置在舊箱籠裡,好找得很。

素膳將箱籠打開,把那套汝窯茶具捧出來,又順從帶著拿了幾件只穿了兩三次的衣服。

她把衣裳茶具往懷裡一籠就準備走。

折綾卻朝外頭招了招手,一個長得圓乎乎的丫鬟進來,"大少夫人。"

折綾:"你叫幾個人,把這個箱子抬到我屋子裡去。"

她笑著問:"你叫什麼?"

圓臉丫鬟眼睛瞇成彎彎的月牙:"回少夫人,奴婢叫蟬月。"

折綾拍拍她的手,"我記得你。早間我去山海院裡,是你在前面走給我帶的路。"

蟬月歡喜點頭,"這是奴婢的本分。"

折綾就笑了。蟬月上輩子也是最早來投靠她的。但這個丫頭沒在她這裡待多久就被調走了,她算不得熟悉,只記得有這麼個人了。

不知道這輩子會如何。

蟬月很快就帶著兩個婆子過來搬箱籠,一行人回了正院,折綾親自從箱籠裡將一些喜歡的物件拿出來擺放。

蟬月就沒出去了,和素膳一塊跟著她在屋裡忙活。

唐媽媽站在門外欲言又止,一臉憤憤──原來是個扮豬吃老虎的。平日裡一直裝著膽小謹慎,一嫁進來便服也不裝了,這般的囂張!

這是大女孩的房子,裡面擺的是大女孩的東西,她憑什麼在屋子裡面添置新物?

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折羈不經意轉頭看見了她的臉色,倒是不在意。唐媽媽的心思,她懂。她不只懂唐媽媽的,還懂很多人的。

她們都覺得她鳩佔鵲巢。她自己也是這般覺得的。

所以惶恐不安,所以戰戰兢兢,所以用十五年去費心對她們。

直到現在,她依舊是覺得自己佔嫡姐的便宜。

這錦衣玉食,這高門大戶。

但她已經報答過一輩子了。上輩子這個房子裡,她直到很多年後才添置自己喜歡的東西。

折綾怔怔一瞬,回過神,將手裡一串木雕彩繪的紫藤蘿花堅定的放在博古架

又放了一串玉珠子,這是便宜貨,但貴在珠子是她自己打磨的,所以很是喜歡。

再就是一個淨瓶。她喜歡在裡面插些時令花草。

東西沒放幾樣,但博古架上面的格調瞬間失去了原本的古樸莊重。她笑了笑,沒在意,繼續放自己的東西。

這個房子是她的,刕鶴春之後幾年很少來院裡,她想按照自己的喜好住。

她還記得他年後就要出門了。年後江南突然起了水患,更有災民造反,他被派往江南賑災平叛,大概一年後才回來。

聽聞這場災亂死了很多人。

折綾當時過得也不好,但聽聞此事,還是為那些死去的人哭過一回,捐過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私房銀子。

……

刕鶴春早上就回來了。

折綾正在擺茶具,剛要起身,便看見他流星闊步般進來,劍眉星目,身姿頎長。

折羈發現他比十五年後意氣風發很多。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之前說親的時候,也是隔著簾子見過幾次的。刕鶴春徑直坐下,折綾便也沒站起來,只坐在原地喊了一句夫君。

倒是刕鶴春不習慣這個稱呼。他咳​​了一聲,因生性肅穆,即便是開口解釋,語調也算不得溫和:"昨晚聖上宣我進宮太急,委屈你了。"

折綾已經習慣他這副樣子了。

她點頭,"聖上的事最大,談不上委屈。"

刕鶴春眸光突然看向了變得不倫不類的博古架。

折綾也跟著看了過去,"我已經去見過父親母親,回來閒著無事,便將舊物拿出來歸攏了一番。"

她說話聲音很柔和,頭也半低著,刕鶴春看不見她的神情,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也沒有多加責怪,只心裡覺得她果然是個廬女,到底不如嫡女一般精心教育過,審美……實在上不得檯面。

但也不是大事。

他不欲在這些小事上跟她有矛盾。等了等,見她依舊什麼話都不說,有些頭痛。

雖然之前岳母說過折羈是個安靜的性子,但安靜不等於不說話啊。

刕鶴春雖然也不喜歡說話,但修嘴沒修心,嘴上不喜歡多說,心裡的想法卻多,又等了一會,見她還是一副悶悶不開口的樣子,便忍了忍,沒忍住,主動道:"我來之前先去看了父親和母親。母親說,你怕自己年幼養不好川哥兒,便先放在她那邊?"

折綾輕輕點頭,"嗯。"

再沒有多一句話。

刕鶴春眉頭都要擰起來了。他自己就是個寡言少語之人,如今碰見一個比他話更少的,實在是難以適應。

他跟折綾的大姊折琰也算是相敬如賓,美好夫妻。在他的記憶裡,折琰是個端莊大方走到哪裡都是眾所矚目的人,她做事情樣樣俱到,品味也合他心意,把這院子裡面打理得很是賞心悅目,即便遇見問題,也是主動有商有量,從不讓他有後顧之憂,他每每想說什麼,她已經先提出了,不用他多慮。

阿琰死後,他也難過了很久,對夫妻之情也看得淡了些。所以因政見不合,兵部尚書家突然退親,岳母提起讓折家小七嫁過來做繼室,他跟父親商量之後也覺得合適。

英國公府如今已經如同烈火烹飪,不需要再有一個強勢的聯姻引起陛下等人的猜忌,折家岳父只是禮部侍郎,正正合適。

再者說,折綾是川哥兒姨母,岳母說她素來心善,溫和,嫻靜,是從小看到大的老實人,又知根知底,將來對川哥兒一定是好的。

這門親事就定了下來,他又忙著對付政敵,對折綾這個人如何倒是沒在意了。

結果現在一瞧,根本溝通不了。嫻靜是嫻靜,一句話都不說的靜。是還不熟悉所以膽子太小了?

他今年也有二十五歲了,步入官場雖然才四年,但身居高位,養出來的威嚴卻足得很,因頭疼得緊,說出來的話便更加肅穆,「對於川哥兒,你是怎麼想的?"

素膳站在一邊都要哆嗦了。但折綾卻習慣了他這副語氣。她還是那般輕輕的說,"等以後熟悉了再接回來。"

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刕鶴春大概懂了她的性子,不得不無奈的開口解釋,「也好,即便你現在去接,母親怕是也不會放人。她怕你照顧不好,也怕川哥兒跟她生分了,既然這般,便先在母親那邊待著吧。"

折綾低著的頭僵了僵:原來他也懂。

但他當年卻任由她想盡辦法去接人。

只是上輩子沒解釋的話,這輩子怎麼突然說了?

她略微不懂,卻也不願意去懂。她對刕鶴春沒有什麼怨恨,也沒有什麼喜愛。但她還是很敬佩他的。

他是個大家都讚賞的聰明人。

折綾對聰明人很是羨慕。他們總是能讓自己活得很好。她也要學著做個聰明人。

她點點頭,"是。"

刕鶴春便結合傳聞中她的性子和今日見過的這一面給她下定語:審美不好,教養不夠,口齒不伶,膽子……不知道算不算大,第一日進門,竟然已經怡然自得的開始佈置起了房子。

他又看向已經變得醜陋不堪的博古架,無奈搖了搖頭。

不過,雖有萬般不好,相貌卻是十足好的。

整個京都城裡,比她更好外表的也沒有幾個。只是她喜歡低頭,性子軟弱,便教十足的好相貌去了五分,一張臉變得寡然無味。

刕鶴春也失去了跟她說話的興趣,站起來:"我還有事,晚間再來吧。"

折羈應了一聲,將人送走了。

待他一走,素膳連忙將門一關,把蟬月也送了出去,關起門來哭,"姑娘,這可怎麼辦啊,大少爺看起來生氣了。"

折綾笑著寬慰,"沒事的,他的臉一直很臭。"

素膳:"女孩剛剛該熱情一些,該多說幾句的。"

折綾卻想:刕鶴春那般的人,心口摀不熱,最是冷情薄意。照上輩子的時間來,他這時候是看不起自己的,既然他看不起她,她為什麼又要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呢?

以前他寡言少語不愛說話,她便費盡心思想要多說一些來暖暖場,可最後又得到了一些什麼呢?

她現在都這般大的人了,只想盡可能的讓自己活得自在些,快活些,不願意在意他高不高興了。

折綾便小聲把自己多年以後悟出的智慧用來勸慰素膳,她道:"你別擔心,再怎麼著,也不能休了我啊。"

素膳大吃一驚,一時之間被一個「休」字震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折綾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孩子一般安慰她,"他如今已經被人說克妻了。"

素膳摀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尖叫起來,好一會兒才哭著問,"克妻?姑娘,咱們走吧,寧願餓死,也不要被克死啊。"

以前在折家雖然過得不好,但衣食無憂,至少不用死。

折綾感激她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叫她跑,心裡更加的慰貼,道:"我不信神佛之事……"

但這話剛開了頭,便又止住了話。

她確實不信神佛。但她現在這般重活一世,世上當真沒有神佛嗎?

她就不敢亂說了,轉了話道:"我不信克妻之言……"

結果剛起了頭,又覺得為什麼不信呢?她上輩子三十歲就死了,她都死了,刕鶴春還活著。

他是不是真克妻啊?

如今都嫁過來了,真克妻也太晚了。她嘆息一聲,道:"咱們都好好的活吧,活得長長久久,咱們都不要早死,早死有什麼好的?辛辛苦苦謀來的東西,又是一場空,什麼都享受不了。"

她怔怔道:"素膳,你不知道,昨日我做了一個好真好真的夢,夢見你二十七歲就死了,我三十歲也死了。"

"我們在這個大宅院裡戰戰兢兢得來的一切都沒了。"

素膳已經嚇得如同一隻呆雁,緊緊依偎著她,顫抖問:"姑娘,那咱們該怎麼活得長長久久呢?"

折綾:"得養生,不能太過於操勞。"

素膳:"要不要吃補藥?咱們現在吃補藥,份例該從公中出吧?"

折綾:"肯定的。但也可以從大房出。"

她小聲道:"厲鶴春這個人雖然冷冷的,但給銀子應該很大方,咱們缺什麼,就該從他那裡要。"

素膳傻眼,"這樣好嗎?會不會被大少爺看不起?"

折綾便帶著些自嘲道:「有什麼可看不起的,我都要被克得沒命了,要他點銀子有什麼地方需要被看不起?夫妻一體,我替他操持家事,養育川哥兒,從無二心,為什麼還要摳摳搜搜的活?他就該給我銀子,我也理所應當的可以用他的銀子。"

她就是太傻了,當年才會跟素膳一般,覺得自己出身不好,他又一臉看不起她,冷言冷語的,所以拼命想要厚敷一點臉面在身上,希望他看得起自己。

希望英國公府看得起自己。

新婚的女兒家,總是多想的,總是想要多一點的體面。但現在想來,嫁都嫁了,苦都苦了,憑什麼不用他的銀子呢?

她說,"素膳,你說得對,我自然該吃點補藥。不僅我吃,你也吃,我們一起長命百歲。"

刕鶴春回到書房,便叫來貼身小廝松亭問及他昨日晚間進宮之後府裡發生的事情。

松亭畢恭畢敬道:「您走之後,年少的客人們都很驚慌,怕宮裡出大事,於是坐立不安,交頭接耳。年歲大一點的好像猜出了什麼事情,跟國公爺和其他幾位少爺吃酒不斷,並無驚訝。"

刕鶴春:"年少之中可有穩重的?"

松亭想了想,"有的。雲州莫家將軍的七少爺倒是很沉穩,一直安靜的吃菜,才十五歲。"

刕鶴春這次成婚,請客也很有講究,年輕一輩之中,除去常有的客人,他還請了一些想要結交年輕武將。一聽這話,便點了點頭,"我知曉了。"

松亭剛要走,刕鶴春突然想起了折綾。他問,"少夫人那邊呢?可有驚嚇?"

松亭的神情就奇怪了起來,"不知。但是……少夫人昨天晚上叫人去廚房點了三四個菜。吃完之後便洗漱睡下了。"

刕鶴春不知道該如何評她。但看起來是個自安其樂的人。

他擺了擺手,"我知道了。"

他一說這句話,便是要自己靜靜的意思,松亭轉身離去。剛出書房院子沒幾步,便看見少夫人身邊的素膳朝著廚房走去,而後被唐媽媽叫住了。

唐媽媽臉色不好的訓斥了她幾句,松亭離得遠,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是瞧著應不是什麼好話,臉上一團團戾氣聚集,好像要將人生吃活吞了一般。

等素膳抬起頭的時候,眼睛已經紅紅的。松亭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他是自小跟著刕鶴春的,如今也有二​​十五歲,性子穩重,心有城府,昨日一眼就瞧出素膳的性子軟弱可欺,跟少夫人差不多模樣。

折家派個這麼厲害的媽媽來,怕是想要架空少夫人,但這也不關他的事情,便也沒插手,自去忙活自己的。

等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回書房時,便見素膳帶著蟬月以及幾個小丫鬟一人提著一些妝奩盒子往蒼雲閣走。

他瞇了瞇眼睛,只當沒看見。

素膳已經高高興興的將嫁妝裡面的妝奩放到桌上了。她跟折綾道:"少夫人,按照你的吩咐,取了這幾套金銀和翡翠的。"

折綾低頭瞧了瞧,滿意的笑了笑,"嗯,就這幾套好好看點。"

蟬月:"少夫人,奴婢會梳頭,明日給您梳一個牡丹髻吧?用這套金簪必然好看。"

折綾卻想也不想搖了搖頭,"太重了,脖子累得很,我不喜歡,簡單一點就好。"

蟬月:"墮馬髻呢?"

折綾:"也不好,還是重。"

蟬月:"那就簡單綾……梳個髮髻吧,奴婢也梳得好看。"

折綾笑著應下,說:"你不用避諱我的名字。"

她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蟬月真心實意的:"您是我見過脾氣最好的主子。"

折綾摸了摸她的頭。她如今看這些小丫鬟都跟看孩子一般,還是很寬和的,道:"你去歇息吧,我也要睡會。"

蟬月點頭。她歡喜新夫人好說話,看著溫溫和和的,想來不是個嚴厲之人。又瞧著她待素膳跟親妹妹一般,便羨慕得緊,想著提前站隊,也好能先得她幾分情意,以後就日子好過了。

她從善如流的出門,便被唐媽媽瞪了一眼。蟬月縮了縮腦袋快些走了。

她知道少夫人是廬女,唐媽媽是折家嫡母派來的,定然有些合不來。也看過唐媽媽看少夫人的眼神……實在是算不得恭敬。

但少夫人雖然看著柔婉性子弱,可唐媽媽也沒在她那裡得了臉,早上被拿了嫁妝鑰匙,中午回來就添置了自己的行頭,如今還去找唐媽媽拿了嫁妝單子去取裡面的妝奩用。

唐媽媽眼睛都要冒火了,因此被她瞪一瞪,也不虧什麼。且少夫人看著有成算,那她也就有成算。蟬月便轉頭道了一句,"唐媽媽,您吃什麼?奴婢正要去廚房領糕點。"

唐媽媽心裡不痛快,但她不是什麼都莽撞的人,沒查清蟬月的底細可不敢胡來,便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不過是個奴婢,可不敢將主子的吃食進嘴。 」

蟬月哎了一聲,拿腔拿調的道了一句:"您是個規矩人。"

規矩人三個字刺了唐媽媽一瞬,她陰陰的看了蟬月一眼,再不說話了。

屋子裡,素膳摀著嘴巴笑,"蟬月好大膽啊,她這般厲害,唐媽媽不會怨恨上她嗎?"

折綾:"你看著是個膽小的,膽小這條路,她便不跟你爭著走了。便要告訴我她膽子大,什麼都不怕。"

但也確實太大膽了。她說:"我還要打聽聽聽她跟長姐有什麼恩怨沒……"

只有長姐的人再不會用她,她才敢這麼大膽的第一天就投靠自己。

還敢得罪唐媽媽。

但她確實不太記得蟬月這個人了。上輩子她投靠來的時候,自己為什麼沒有去查呢?

她不免很是後悔。

素膳小聲道:"姑娘,你又是添置東西又是去動嫁妝,唐媽媽怕是恨足了我們,咱們該怎麼辦啊?"

折綾:"那就把她趕出去。"

素膳有些害怕,又有些躍躍欲試,更帶著一種復仇心態瞪大了眼睛,"怎麼趕?"

折綾:"很簡單的。"

她想了想,打了包票:"你看著吧,一個月之內,我讓她自己離開。"

她拍拍素膳的手,"且讓她囂張,她越是囂張,越是看不慣我,才會自亂陣腳。"

"她不是什麼很要緊的人物,也不是什麼難以對付的大人物,素膳,你不要怕她。"

素膳也想不怕,但十幾年都是這般怕著過來的,一時半會的改不了。她很是崇拜折綾,"姑娘,你真厲害,剛嫁過來就想通了這麼多事情,真是太聰明了。"

折綾就笑起來,"你還是第一個說我聰明的。"

她看向窗外,"不過聰明人有聰明人的活法,笨人也有笨人的活法,努力活得快活一些才是值當的。"

所以她又讓素膳去叫小女僕進來去廚房點藥膳。

如今站在她門口的這幾個小女僕她其實印像都不深。記憶裡,她們也跟蟬月通常很快就離開了蒼雲閣。但她們去哪裡了,她依舊不清楚。

也許年輕的時候是清楚的,但不是很在意,便年歲大了都忘了?

折綾若有所思。

唐媽媽卻私下去找了於媽媽。她氣得牙齒都是抖的,「果然這世上姨娘養的哪裡有膽小老實的!你是沒瞧著她的輕狂樣,讓她住在大姑娘的屋子裡是叫她記得大姑娘恩德的,她卻一來就添置東西,她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便連我都看不上,真是蠢貨,丟了我們折家的臉!"

於媽媽此時也皺眉,"她今日也不提接川哥兒過去的事情。"

唐媽媽:「她要是老實人,咱們攛掇她去國公夫人面前要川哥兒,她必定答應。這般一來,國公夫人肯定厭惡她,也不會將哥兒給她。但這會子,她機靈得很,也不去要川哥兒──那以後就是要來了,她這般的猖狂,咱們敢給她養嗎?"

於媽媽就道:"她畢竟是主子,你在她那邊,可千萬別跟她硬碰硬。且先忍這幾天,等到三朝回門的時候,你偷偷問問夫人該怎麼辦。"

唐媽媽憤憤不平,"我記住了,我沒跟她硬著來。老姐姐,我先回去,不然她又要作妖。"

等她回了蒼雲閣,裡面一陣陣香味往外面冒。她忍了又忍,抓了個小丫鬟問:"這才下午,怎麼就吃上了?"

小女孩:"唐媽媽,是藥膳。少夫人叫我們去廚房點了扁豆粥。"

唐媽媽:"扁豆粥?"

小丫鬟記性好,笑著說:「是,少夫人說,讓廚房用白扁豆半斤,人參二錢做細片,用火煎熬出汁水,再用粳米熬粥,混合一鍋,說是能讓人精神頭好些。"

唐媽媽聽見人參二字的時候已經氣得胸口起伏了。她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笑著走了,等到了偏處,她朝著另外一個小姐妹努努嘴,"少夫人和和氣氣的,素膳姐姐也給我們果子吃,唯獨她張牙舞爪。"

她伸出頭朝著正屋看了看,正好看見唐媽媽進去,她嘖了一句,"少夫人也沒叫她進去,你瞧,她自己來去自如得很。"

……

折羈正帶著素膳喝扁豆粥。成婚是最累的,怎麼的也要補。如今有扁豆,用來熬粥最好不過。

唐媽媽進屋便冷著臉,"大少夫人去取嫁妝裡面的妝奩了?"

折綾沒理她。

唐媽媽深吸一口氣,"少夫人還叫人熬用人參做粥?"

折綾還是沒給她眼神。

唐媽媽冷笑,「少夫人是折家的姑娘,前頭的少夫人也是折家的姑娘,先少夫人好不容易光揚了我們折家女兒的臉面,少夫人剛來了一天,便全都丟完了。 」

折綾見她提及長姐,倒是實在的說了一句良心話,「長姐確實勞心勞累,常常子時睡三更起,所以虧了身體,肝肺受損,氣血不足,不堪重負。 」

"長姐在世的時候,我也曾聆聽教導,她跟我說世上什麼事情都沒有身子重要,你瞧,我這不是聽話的養身體了麼?"

唐媽媽聽得極為惱怒,"你放肆!"

在她的心裡,折羈不配提及自家大姑娘。

折羈一點也不生氣,一邊用勺子攪拌扁豆粥,一邊輕聲道:"你才放肆吧,你是個奴才,這麼跟我說話,才是最不應該的。"

"這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計較,再有下一次,我就要告訴母親了。"

她說話還是那般的輕輕巧巧,即便是威脅的話,也讓人生不起敬畏之心。

唐媽媽弄不懂她說的母親是自家夫人還是英國公夫人,但都嗤之以鼻,"少夫人儘管去說。"

但頓了頓,又說:「老奴來這裡,只是想告訴少夫人,老奴雖話語直,但到底是折家陪嫁來的,跟少夫人站在一邊,有什麼事情,也只為少夫人考慮,為折家考慮。"

「例如川哥兒,您若是再不接他回蒼雲閣,從小教導,以後他怎麼會親近你呢?您推遲一天,國公夫人就會養著川哥兒一天,一天又一天,川哥兒早就不記得您了,這事情,實在是宜早不宜遲。再有中饋之事,你是大少夫人,理應管事,讓三少夫人掌管著算怎麼回事?到時候多少人笑話你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

她囉囉嗦嗦,理直氣壯,折羈耐心的聽了半響,便十分可憐從前的自己。

——該是多麼的懦弱,才讓這麼一個毫不掩飾的狂奴壓在頭上啊。

實在是可憐,她要加倍對自己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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