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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亂的角色(小說連載之2)
兒子
臘月二十八下午下了班,苗局長開車到街上的一家超市買了幾大袋子年貨,匆匆往家裡趕。
他要回去探望年近古稀的爹。
母親幾年前過世後,老家就剩爹一個人。一個人守著山根下偌大一所老舊的院落,很孤單。他曾經要爹到城裡去,跟他住在一起,爹叫著他的小名說:「土根啊,你的心意爹領了,可是爹覺得還是住在老家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住了一輩子的地方,習慣了。你跟媳婦都有工作,住到你們那兒,你們一吃飯上班去了,我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悶也要悶壞的。況且,爹一輩子土裡來土裡去,髒慣了,到你們那明晃晃的家裡,拘束著哩,說句老實話,到衛生間尿都尿不出來哩!況且,你不嫌棄爹爹信,人家詠雪會不嫌棄?人家娃有涵養,嘴裡不說罷了,嘿嘿嘿嘿。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在哪兒心裡都歡喜。"
當時他怪爹想太多,又反覆勸爹,爹堅決不同意。爹不願去城裡住,也不出他的意料。他和詠雪成家多少年了,爹也去過他們家多少次了,可從來沒有住過一個晚上,往往是一吃過午飯,喝點兒開水後,就吵著要走,他和詠雪再三挽留,爹還是執意要走,有時是趕通往山根下栗樹鎮的末班車,有時是他開車送他回去。
大概在母親過世半年後,他有一次又回家看望爹,爹的變化使他內心極為震驚,只隔了短短一個月,可是爹好像一下老了十歲,頭髮白得更多了,鬍鬚也白得更多了,眼睛卻暗了許多,面容還有點虛浮。他想,爹是一個人太孤苦了。叫了一聲爹,他的眼淚差不多要落下了。
回到城裡,他跟詠雪商量,決定在他們家的附近給爹租一間房子,讓爹來城裡住。他想,爹之所以不來城裡住,主要是覺得住他們小家裡不方便,給他租一間房子,或許爹就動搖了。房子租了,又整修了一番,添置了炊具廚具和其它一些必要的家具什物,他回家去叫爹。
爹開始還是堅決不到城裡去,連連說"你看這娃,我在村里不是很好嗎",直到他給爹說了在城裡租了房子添了東西的事情,爹心痛他花了錢,怨怪道:「你看這娃,這麼大的事兒也不給爹說一聲就自個定了,我在家裡好好的,你說花那錢幹啥?」怨怪完了,總算勉強答應去城裡住。後來爹收拾了一些隨身用的東西,鎖了房門院門,上了兒子的轎車。上了車爹就一直看著窗外,看他的房子,院門,樹,鄰居…
爹在他的新家裡只住了不到一個月,就堅決鬧著要回山裡老家去。他說爸你一個人清清靜靜住著挺好的,怎麼又要回家呢?爹說人不可一日無事,你說我一個大活人吃吃坐坐看看電視,哪能是長法,光急也急出病了。我還惦記家裡那幾間老房子,雖說舊了,可蓋那房子可不容易呀,一石一木都來之不易哩!人是房的筋,房子不住人,破敗得可快哩。還有房後邊那塊菜地,怕也慌得不成樣子了,快開春了,正是種菜的好時候,我得回去好好翻翻,等開春了種菜……
爹說了一大堆回去的理由,他也說了一大堆還是住城裡好,別再回去的理由。可是最後他拗不過爹,只好「放」爹重回老家。
爹一去不復返,後來他只好退了租來的房子。
以前公路只通到他們老家苗家坡下邊的栗樹鎮,這幾年縣裡搞"村村通",柏油路修到了家門口。路好,從縣城到老家四十多里的路,一會兒就到家了。
爹正在堂屋裡吃晚飯,聽到門響,問了聲"誰呀",走出來了,見是兒子,臉上額上都是笑。
跟爸走進堂屋,爹看看他放在桌上的幾大袋子年貨,說:「大憨家殺了豬,過年的肉我都割了,割了八斤呢,你又買這麼多東西幹啥?」他笑笑,沒有說話。爸說:「你都買了些啥?」他說:「一點菸酒,火腿,牛肉,燒雞烤鴨,還有一掛鞭炮。」爹翻檢著一一看了,一臉滿足的笑,說: 「媽的,你看我,老來有福哩!呵呵呵。」又正色道:「這酒多少錢一瓶?」他說:「二十五元,杜康酒。」爹放心了,說:「行,很好了。再不要弄幾百塊一瓶的!"
爹是舊事重提了。爸大半輩子不沾酒,老了老了,好上了這一口,去年春節前,他給爹帶了兩瓶五糧液,得意地問爹:「爹,你猜這酒一瓶多少錢?」爸說:「三十?」他說:「不對。」爹說:「五十?」他說:「不對。」爹說:「那,一百塊?!」他笑了,說:「還不對!我給你說爹,這酒一瓶五百塊,兩瓶整整一千塊!"
說了這話他以為爹會高興,可是爹的臉色卻一下晴轉多雲多雲轉陰了。爸說:「你把這酒給我拿走!我一個山裡老漢,哪能喝這麼貴的酒?你媽那年採山藥從崖頭上摔下來摔斷了腿,到醫院輸了兩瓶血,才八百塊,這兩瓶酒就一千塊,這哪裡是酒,這比人血還貴吶!我咋敢喝?咋能喝得下?"
他那時尷尬極了,不知該說什麼。爹餘怒未消:「我說土根啊,你現在雖說當了一官半職,可不能跟著別人腐化了,丟了山裡娃的本色!這樣的酒我不喝,你輕易也不要喝。更不能收別人的禮-我給你說,以後你不給我帶酒也行,要帶,一瓶不要超過三十塊!」爹的話無疑有他的道理,也使苗局長感到不安和羞愧。
可是爹不知道,這樣的好酒在公款招待中現在是多麼司空見慣。招待用酒,哪有一瓶幾十元的?一二百元的都拿不到桌面上。不過他記住了爹的話,再也不敢帶太貴的酒給爸了。
晚上陪爹聊天,爹興致好,到灶火上燉了一個豬肉粉條,又調了一個蒜泥火腿腸,開了一瓶杜康,爺兒倆吃喝說話,爹喝到眼神迷離,話稠得很了,難免又交待了一番:世事腐化了,咱可要把持得住,不要貪公家的利兒。要像包公一樣,做個清官。他自然一一應了,心裡卻是一種怪怪的滋味。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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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係語文資深教師,作家,從事文學創作30餘年,已發表作品1500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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