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轉自網絡,如有侵權聯繫即刪
作者:金水木
一場政變,爹爹娘親決定分開逃命,姊姊選擇跟著有百人戍衛的父親。
父親輾轉流離失所,起事討伐逆賊時,她在軍營裡選夫君。
選了個俊美的百夫長,卻不幸成了寡婦。
而我跟著母親回到外祖家,吃穿不愁、養尊處優。
等到父親封王,我成為郡主,一道聖旨嫁入皇家。
當姊姊為我送親時,憤世嫉俗驅使她將金簪插入我的脖頸,一劍封喉。
再次醒來,我們都重生了。
這一次,她毫不猶豫地選擇跟著母親。
「輾轉流離失所、成為寡婦的命運,就交給你了。」
但她不知道,看似和睦富裕的外家,才真真是折磨人的存在。
這世上所有的路,都得看人怎麼走。
圖源網路侵權致歉
1
「蕪禎、蘊初,這兵亂太突然,我們只能分開逃走。」
「到底跟著誰,你們是怎麼想的?」
兵荒馬亂的城頭,我們一家四口淚眼相對。
一邊是尚有官身的父親,一邊是出身商賈的母親。
一場政變引發了血流漂櫓,亂世中,不管做什麼選擇,都有可能顛沛流離失所。
姜蕪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母親。
雖然按照父母的商議,她比我大兩歲,若跟著父親大家都會省心些。
但她哭鬧不休,甚至要撞牆自戕,於是她如願以償。
待她和母親上了馬車,我看到姜蕪禎得意揚揚的目光。
她遠遠朝我張了張口,卻沒出聲:「姜蘊初,也該你當寡婦了。」
其中的意思,只有我兩個能明白。
原來,我們都重生回來了。
2
大樑國祚不繼,一場邊疆的兵變引發了滔天巨浪。
擁兵自重的吳王一路打到京城,眼看著就要血洗皇宮。
為自保,父親母親決定各自逃跑。
身為督尉的父親接了密詔,還要保護太子。
而母親則不需要管旁人,一路回到江南外家即可。
家中只有我和姊姊兩個女孩,母親體弱,只能帶一個。
因此,需得我們姊妹兩人各自選擇。
父親有百人戍衛,跟隨父親更安全,若成功驅趕叛軍,還能當官家小姐。
跟著母親,雖逃亡路上慘淡了些,但若平安到達外家,就能過富裕平靜的日子。
姜蕪禎向來看重眼前,上一世她認定在父親身旁更安全、更尊貴,便巧言令色故作乖巧:
「爹爹,阿娘,阿蕪大了,便不同妹妹爭阿娘了。」
後來,她跟著父親輾轉各方,父親舉兵起事,討伐逆賊。
許是受夠了軍營寂寞,她在行伍裡挑起了夫君。
因太子隱姓埋名的緣故,她瞧不上這個面黃肌瘦、形容落魄的小子。
選了一個又一個,看中了位俊美無儔的百夫長。
可惜,那百夫長是家裡捐的頭銜,內裡不過是草包,在戰場上率先當了逃兵,被爹爹軍法處置。
她成了寡婦。
姜蕪禎怨恨父親不對她的夫君法外開恩,便在父親身邊潛伏下來,把排兵布陣的消息都傳給敵軍。
父親差點身死。
待查出姦細是他的女兒,也只將她囚禁起來,將計就計,大破敵軍。
我便是在這時同爹爹重逢。
3
在外祖家嬌養了多年,我容貌端麗,氣度高華,更是大方地將積攢的錢糧捐贈給父親的軍隊,助他們取得最後的勝利。
待戰事一平,當年的太子即位,封父親為承平王,我為華安郡主,另有一紙詔書召我入宮為後。
而姜蕪禎,因早年裡在軍中便惹了太子厭惡,後來又有通敵之罪,只僥倖落了個苟活。
雖同是爹爹的孩子,和我卻有雲泥之別。
無人知曉承平王府還有另外一個女兒,她嫉妒得發狂。
我成婚那日,她苦苦哀求父親母親來為我送嫁。
雕花銅鏡裡,我鳳眉明眸,妝容清麗,在莊嚴袞服映襯下顯得明艷又尊貴。
而寡居被囚已久的薑蕪禎滿身縊素,容色衰敗。
我即將入住中宮,母儀天下,來日光明燦爛,而她不知道還要挨過多少暗無天日的慘淡辰光。
在她眼中,是她把大好人生拱手讓給我,所以自然也能隨手奪去。
於是姜蕪禎趁我不備,她將滿腔恨意化成手中金簪,狠狠地戳進我的脖頸。
沒想到,我們竟又一次站在了命運的分岔口。
選我走過的路,未來母儀天下的就是她,因此無論如何,這次她都要跟母親走。
如她所願。
4
父親和我目送母親和姊姊遠去,直到她們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俯身摸摸我的頭,嘆了口氣:「小阿蘊啊,往後跟著爹爹,怕是要十分辛苦嘍。」
「阿蘊不怕,阿蘊陪爹。」我握起拳頭,目光堅定,惹得爹爹哈哈大笑。
方才,姜蕪禎大方地將私房錢都留給我,還硬擠了幾滴淚:
「妹妹,今後姊姊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
爹娘紛紛誇她懂事。
只有我知道,她是在用這些銀錢贖買內心殘存的罪惡感。
這一世,她會是嬌養的閨秀,富有的郡主,尊貴的皇后。
而我,將實踐前世她的命運,承擔她的不幸。
這區區五、兩銀子,便是她支付的利息,從此我的厄運同她再不相干。
她篤定,顛沛流離失所的行伍生涯會同樣消磨我的意志。
但她不知道,看似簡單和睦的外祖家,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亂世之中想要自保,一要有錢糧,二要有兵曹。
前世我握住了錢糧,換取了母親平安和父親榮華,這一世,便試試兵權吧。
5
馬背上的逃亡之路屬實艱苦。
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從前我只騎過小馬駒打馬球,如今卻咬著牙堅持,就連大腿的嫩肉被磨破也沒有吭一聲。
父親看我的額角直冒冷汗,要停下休整,我有些不服氣:
「爹爹,我們是在逃命,你不要小瞧我。」
「我既跟著爹爹,這點辛苦總是能忍的,有朝一日,我還想隨爹爹上陣殺敵,為天下百姓換一個公道!」
父親目光半是詬異,半是欣慰,對著我和藹地笑:
「阿蘊有志向,有野心。」
一旁的楊參將卻突然插嘴,語氣嘲諷:
「女孩子要什麼野心,刀劍無眼,這手啊,還是拿拿針線就行了。」
我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只對著父親鄭重道:
「爹爹,阿蘊知道當前還沒有本事撐起我的野心,所以請您不要當我是家中幼女,只當我是行伍下的小兵,讓我跟您習武練劍!」
我會讓足夠的實力支撐起野心。
父親高興地舉起我:「阿蘊深得我心!爹爹這身武藝便盡數教給我的阿蘊!」
天旋地轉裡,我的心突然安定下來。
求仙問卜,不如自己做主,念佛誦經,不如本事在身。
6
此行,我們要從京城到西南同光武軍匯合,再馳援京師。
憶及前世,這場衛國之戰打了足足八年。
如今我十二歲,八年,已足夠將我磨礪成一把利刃寒光的寶劍了。
父親說,習武要刻苦。
我便束起長髮,作男孩打扮,將自己丟到普通軍營。
寅時便起身操練,先是拳腳內勁,再是刀劍斧鉞,最後是紅纓長槍。
同我一起練習的兵士中,總有人中途勸我:
「哎,都尉都走了,就別裝樣子了,來鬆快鬆快。」
只剩下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兵和我在一起。
我咬緊牙關,充耳不聞,繼續堅持,倒惹得旁人一臉不屑。
不為別的,只因我學的是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本事,不是學給旁人看的花拳繡腿。
安身立命的刀,若有任何一點欺騙,就會有一天狠狠扎進自己的胸膛。
身處何處,都要明白自己靠的是什麼實力說話。
前世,我靠頭腦和錢財,今世,我得靠拳頭和鐵血。
於是我更加刻苦,不僅勤練武功,還跟著爹爹熟悉地圖,推演沙盤,研習兵法。
我無須同那些小兵爭執廝混,我要成為將軍,便盯著父親學就好。
7
半年過去,我身量高了不少,筋骨結實,皮膚黝黑,手心粗糙,甚至能和成年兵士過上十幾招,仗著身量纖瘦,打不過還能周旋。
楊參將又來尋我的不痛快:
「嘖嘖嘖,你好好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嗎?弄成這個鬼樣子。」
「女孩子嘛,柔柔弱弱的就行了,就像你姊姊那樣。」
前世,想必他就是這麼馴化薑蕪禎的。
女人要柔弱,嬌小,順從,溫柔,只有如此,才能映襯出男人的高大神勇。
「楊亭,我爸好看嗎?」我反問。
「……」他一陣語塞,「都尉厲害就行了,好不好看有什麼要緊?」
我頷首:「正是這個道理,你不必在意我的容貌,總有一日,我會成為你的將領,你只需聽命於我。」
他大笑著離開,我卻毫不在意,必定實踐的誓言,我不會讓它落空。
一日爹爹收到外祖回信,信中說半年過去,母親和姊姊仍未到江南家中。
爹爹急了,立刻要動身去尋人。
我猛然想起,前世淮安有叛軍細作挾持婦孺,是我將我和母親化成乞丐,才僥倖逃脫。
難道,母親和姊姊被挾持了?
我苦言相勸:
「父親,您坐鎮軍中才能安定人心,將此事交給我。」
他見我眸光堅定,也知我練功刻苦,有些保命的本事,便給我點了一隊人馬,咬著牙點頭放行。
那個日日陪我練功的小兵突然站出來要隨我一起,父親卻堅決不允。
我才知,這個瘦小的男孩,便是隱姓埋名的太子。
8
依照記憶,前世險些被挾持是在淮安府橫江城內。
我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趕到此處。
和沿路的民不聊生不同,城內格外平靜。
原因無他,此處的方知府,是掀起叛亂的吳王的連襟。
重壓之下,自是靜水流深。
前世,我和母親經過此處,我便覺城門看守格外嚴苛。
我倆在客棧下榻後,總感覺有人暗中窺探,便趁深夜熟睡之時,將廚房的鍋底灰塗了滿臉,穿上破爛的布衣,趁著店家凌晨倒夜香的時刻,從後門逃出城。
後來才知道,橫江地處九省通衢,人員來往密集。
這橫江知府,日日替他的連襟挑著些官眷富戶軟禁起來,要么逼降,要么求財。
總之,只要被他盯上,便成了刀俁下的魚肉,任人宰割。
深夜,我穿著夜行衣偷偷潛入方知府用來囚人的別苑。
院內守衛森嚴,還有兩個小隊在交叉巡邏。
仗著身手輕盈,我四處探察一番,卻在一處院落聽到熟悉的聲音,是姜蕪禎。
「阿娘,您放心吧,爹爹和外祖,總會來接我們的。」
「再說了,這裡好吃好喝的,多待幾個月也沒什麼不好。」
「娘,你看,我新得的頭花好不好看?」
母親聽了並沒有覺得寬慰,反而更加哽咽:
「你外祖也就不指望了,可你爹爹若是顧忌著我們出了事怎麼辦?」
一旁的王嬤嬤也勸道:「大小姐,我們在逃命,財不外露才是正理。」
姜蕪禎倒是不高興了,甩了臉,賭著氣不再說話。
蠢貨。
不難推斷,此時她們被囚,必是因為姜蕪禎招搖顯擺,惹了不必要的注意。
逃命都逃不明白,看來有些人不會因為多活一次就多長一些頭腦。
9
摸清換防規律,我一個鷂子翻身下了牆,快步回到落腳處,同幾位同袍打了個商量。
寅時半,正是換防的時刻,我悄悄摸上這間二進院的西北角,正是母親和姊姊被囚的地點。
眾人剛在二門處交接完畢,此時守衛空虛,東南角卻突然起了火。
那火似是從室內燃起,越來越大。
下值的守衛有些猶豫,遠處有個聲音傳來:「兄弟們忙了一夜先回去睡覺吧,我們人夠了,放心吧!」
上值的守衛也有些猶豫,一個壯漢提著水桶飛奔路過:「兄弟們,來救火啊,我們撐不住了!」
就是此刻,我衝進房間,搖醒母親和姊姊。
母親到底是見過些世面,我雖沉默著沒說話,她只當我是父親派來營救的,順從地跟著我。
王嬤嬤也麻利地收拾起包袱。
只有姜蕪禎在大叫:
「啊啊啊!你們是誰!強搶民女了!」
「我可是大樑皇后!別碰我!看你們誰不長眼!!」
……
我咬了咬牙,捏著她的下顎塞了塊臭抹布,順手將她綁了背走。
清晨一到,別苑就會發現有人員失踪,因此我們必須像前世一樣,混在倒夜香的隊伍裡。
同行的人機敏得當,總有辦法出城,我們約定好在城外五十里的驛站會合。
看到沾滿穢物,臭氣熏天的夜香車,抹布也堵不住姜蕪禎的嘴,她嗚嗚地叫著,像鯉魚打挺一樣掙扎不休,似是抗議像她這樣金尊玉貴的大小姐,怎能如此狼狽。
我一記手刀下去,世界安靜了。
待有驚無險地出了城,我們換了馬車,藉著濛濛亮的天,我摘下面具,低聲道:
「阿娘,我是蘊初。」
10
母親見到我如此黝黑粗糙的樣子,一瞬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兒啊,你這是……你受苦了!」
我心下也酸澀不已,握住母親的手。
只見她一愣,摩挲著我握馬韁、拉長弓磨出來的老繭,更是傷懷。
姜蕪禎也在此時悠悠轉醒,看著我先是驚怒,待認出我是誰,便有些揚揚自得。
是呢,我們都變了許多。
她為了入主中宮,自是更重視保養打扮,臉粉嫩如桃花,十指不沾陽春水。
反觀我,像個整日風餐露宿的乞兒。
可惜,美貌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頭毫無用處,只會徒增危險。
抽出她嘴裡的抹布,解開她的桎梏,姜蕪禎邊揉著被磨紅的手腕,邊戲謔道:
「妹妹,半年不見你怎麼同我越來越不像了?倒是跟王嬤嬤有些相似。」
王嬤嬤已經年逾四十,她聞言頷首,不敢多說話。
我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搭茬。
王嬤嬤精通廬務,為人麻利潑辣,我前世能掙下偌大家業,沒少倚仗她。
這時候還得罪王嬤嬤,我懷疑姜蕪禎在智力方面有些難言之隱。
11
由於姜蕪禎自詡選了跟著母親之後,人生自會一順百順。
她遇事根本不動腦,被軟禁之初便將自己的來歷去處吐露得乾淨。
此時回江南便危險重重,我決定帶她們先回軍營,休整一番後再派人護送回外祖家中。
路上她反覆作妖,我只當看不見,到了軍中,母親自去同父親相聚。
一日我操練完畢,母親拉住我便哭:
「阿蘊,你快替我勸勸你姐姐,她……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同以前大不一樣了。」
我才知道姜蕪禎來了這兒倒是如魚得水一般,整日藉口學防身術,在營中同那些兵油子廝混。
我知道,她在溫習前世被「眾星捧月」的辰光,除此之外,她還在找一個人。
藉由自己的美色,找一個前世印像中器宇軒昂,矜貴溫和的人。
我到校場時,她正在同一群新兵比試射箭。
只見姜蕪禎一身白衣,腰肢束得極緊,胸脯卻高高挺著,瘦弱的胳膊拉不開弓,在那裡跺著腳撒嬌:
「哎呀,你們別笑啦!人家已經很努力啦!」
那些男子目光在她週身上下游移,待看夠了就捧場叫好:
「阿蕪真是嬌柔可愛,娶妻就當如此。」
姜蕪禎聞言羞紅了臉,丟了弓箭在那兒摀臉扭腰,看似羞怯,卻十分自豪。
我目光穿透眼前的鬧劇,彷彿看見了她的前世。
她從來都是個軟體動物,別人給她一句讚美,她就像得到了一根嶄新的脊梁。
我此時已是小小的副尉,抬腿走過去,伸手,搭箭,張弓。
「咻」的一聲,鳴鏑尖銳,利箭穿過她精心搭配的步搖,刺破長空,百步之外,正中靶心,箭尾震顫不休。
旁人練習三年也未必能有此成果,這便是我日夜苦練兌現的天賦。
12
姜蕪禎的表情出現了裂縫:
「姜蘊初,女子講究貞順柔和,你整日舞槍弄棒,太不像話了。」
「閉上嘴,來父親營裡尋我。」
我不同她爭執,撂下一句便走。
姜蕪禎怨毒地盯著我離去的背影,和她預期相反的是,那些男子並未順著她的話繼續奉承,而是好奇地詢問:
「這也是姜都尉的女兒嗎?果然英姿颯爽,不愧是將門虎女!」
男人,是最會掂量輕重的生物,對待玩物和強者,從來都是兩個態度。
若女人同他們相當,或強一點,便會惹得他們厭惡。
但若是強上許多,遙不可及,便會得到敬佩。
姜蕪禎氣得咬碎了一口銀牙,卻無可奈何。
她不敢指責方才那些奉承她的男人,眼前能欺負的只有一個看著我背影的黃毛小子。
「去,幫本小姐牽馬來。」她矜貴地抬起下巴,頤指氣使。
黃毛小子莫名地看了她一看,轉身便走。
就這樣,以貌取人的薑蕪禎大小姐,又一次惹了太子不快。
13
姜蕪禎在此處討不了好,又沒尋到她前世印像中的太子,便日日催著母親回外祖家,好儘早踐行她養尊處優富家小姐的命運。
父親母親本就對她的言行頗有微詞,沒太多猶豫,便點了頭並派了一隊士兵護送。
臨行前,她向父親盈盈拜別:
「爹爹保重,若蕪禎有了錢糧,定第一時間拿來奉送軍中兵士。」
父親抿著唇,不置可否,近來姜蕪禎的言行已讓他這位督尉聲名和威信受損,這是短時間內難以修復的。
又扯了我到一旁,似是說姐妹間的悄悄話。
她面上帶著笑,眼裡噙著淚,紅唇一張一合,吐出來的字卻是諷刺又惡毒:
「姜蘊初,你別太得意,我此去享的福是你想不到的,我會擁有過人的美貌,無盡的財富,不僅如此,我還會成為皇后。」
我看著一旁嫌惡得轉過身不看她的毛頭小子,笑了笑沒作聲,她自顧自繼續:
「至於你,戰場上刀槍無眼……就算你活下來又怎樣?你這個鬼樣子,哪個男人會要你?」
「行吧,你好自為之。」我懶懶回應。
我只覺得無聊,連嘲笑的興致都提不起。
如此看來,我上輩子的故事不知道在她心裡轉了多少道彎,竟已成為她的執念。
我只是不明白,為何要以有沒有男子傾心作為評判自己是否有價值的標準呢?
只有貨物,才需要被旁人衡量價值。
姜蕪禎也不會明白,財富不會自己送上門,皇后之位也不是白來的,世間因果循環,若是顛倒著看,便會執念纏身。
外祖家,可不是什麼福地洞天。
14
我本來可以提醒姜蕪禎。
但她不會聽進去的,我也不想再管她,我只想防範著她這輩子別再來害我好。
我們都擁有兩次機會,兩次都是她先選,把不同的路都走了一遍,對她來說實在佔了便宜。
她嫉妒我,要置我於死地,我又何嘗不恨她愚蠢呢?
前世我好不容易擺平了外祖家,撐到了全家團圓,以後宅女子之身走到我所能及的最高處。
我本來可以以皇后的身份和權位宣揚教化,救濟貧弱,鼓勵農耕,澤被萬民。
可因為她莫名的嫉妒之心,我命喪黃泉。
重來一世,她還想將我踩在泥巴裡,我又何必救她呢?
改人因果,擔人業障。
她從來都看不清楚這世道,也看不清自己。
我又一次在路上看著母親和姊姊遠去,那個沉默的少年站在我身後,罕見地出了聲: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很感謝。」
感謝我出身於官宦富豪之家,讓我知道世間的頂點在哪裡。
感謝戰亂、逃亡、被冷眼相待的遭遇,讓我知道世道艱難,人心晦暗,百姓困苦。
感謝我自己,無論何時都不曾自輕自賤的自己。
我念著前世今生的種種,斷斷續續說完這番話,搖搖腦袋趕跑心中雜念,便又去練槍。
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少年沈鬱的眼神,驀然燃起的光。
15
一轉三年,我早已從小小的副尉成為參將,身經百戰,不知多少亡魂為我祭刀。
敵軍紛紛傳說,光武軍中有一位俊美非常的將軍,為防止旁人心生輕視,便日日戴著猙獰恐怖的面具。
正是這個面具,陪我收復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擁護正統的勤王之師和吳王勢力兩相割據,局勢有些相持不下,比前世快了許多。
父親依舊坐鎮後方,而我已經打到江南,該去看母親了。
雖每三月就差人去送一趟銀錢,但母親性子柔弱,不知能不能安然度日。
外祖白家坐落在姑蘇城南,因家財豐厚,宅子足足佔了兩條街。
我打馬轉了一圈,按照前世記憶,果然在東北角門處的抱廈裡,看到了辛苦勞作的薑蕪禎。
寒冬臘月裡,她衣衫單薄,用井水洗一身華服,手又紅又腫,仔細一看還生了凍瘡。
三年了,她還沒走出這裡。
母親是家中獨女,外祖母早逝,外祖則年事已高,整個白家由外祖的宋姨娘把持。
她先是捐了一個縣丞,又藉著縣丞的勢力反過來侵吞白家財產。
外祖在她的藥物控制下頭腦昏聵,不能理事。
前世,我在逃亡路上救了一位快餓死的女醫,她來尋親不得,便留在我身邊。
最初,我和娘親也被這位宋姨娘日日折磨,我百般伏低做小,換取了接近外祖的機會,才恰好發現其中的關竅。
女醫扮作我的侍女,隨我去請安的時候偷偷為外祖醫治,並叮囑他不要再用宋姨娘安排的吃食。
這才換得外祖身體康健,靈台清明,隨即奪了宋姨娘的權柄,打發她到莊子養病。
而我向外祖獻策,讓他設計做出被宋縣丞威逼的模樣,由縣令懲治了他。
看來,姜蕪禎既沒有緣法,也沒有腦子。
16
我悄悄喚了王嬤嬤才得知,姜蕪禎初到此處趾高氣揚,儼然把自己當作家主。
可宋姨太不買賬,冷冷地把她打發到了這處下人住的小院子。
因我時常接濟,她們起初過得並不艱難。
可姜蕪禎不滿足,日日哭鬧索要管家大權,後來竟偷了錢要逃跑。
母親心力交瘁,對她失望至極,因此只供她飯食,不再管其他。
宋姨娘則有了發落的藉口,說是閨閣女子要磨磨性子,便日日安排姜蕪禎辛勤勞作,舂米,織布,驕衣,刺繡……若敢偷懶,監視的嬤嬤打罵。
她只知我前世能隨意支配白家家財,卻不知我是怎麼做到的。
「你們當年逃亡路上有沒有遇見一位落難的醫女?」我問。
思索了許久,王嬤嬤回答:
「好似是遇到了,夫人說也就多一副碗筷的事,可大小姐堅決不允,硬是趕走了。到底是夫人心軟,給封了幾兩錢。」
我垂下眼眸,吩咐王嬤嬤不要聲張。
回營帶上數名軍醫,直奔白府正門。
到了門房,遞上帖子,不多時宋姨娘便親自迎了出來,臉上的笑能堆出一朵花。
她親親熱熱地迎我們進去,我說要去探望外祖,宋姨娘卻攔了:
「二表小姐稍等,稍後宴會席上自會。」
茶飲了一盞又一盞,終於有婢女引我到正堂宴飲。
外祖癱坐在正位,眼神混濁,口涎橫流。
母親和姜蕪禎穿著不合身的新衣,大抵是聽了威脅,有些敢怒不敢言。
我若無其事地浮起笑臉:
「宋姨娘,您算我的長輩,聽說素日也是持家勤儉,德高望重。今日的宴會,便由蘊初按軍中規矩主持可好?也好讓姨娘輕省輕省。」
我這話說得謙卑得宜,她沒有理由不應。
門外全是我的手下,她也不敢不應。
我拍拍手,門外進來一位說書先生,他撩著長袍,敲著小鼓,聲情並茂地講了一段「惡姨娘把持門戶,落魄女智救外祖」的故事。
我越聽吃得越香,這是我前世的故事。
宋姨娘卻有些汗流浹背,坐不住了。
她中途支出去給縣丞送消息的婢女遲遲沒回來,便起身說要去小解。
我將佩劍一抽,笑著問:
「姨娘可知,軍中不報告長官擅自離開者,該如何?」
不待她應聲,我手下的何壯提著那婢女的人頭站在門口大聲回應:「回參將,當斬!」
我提前讓王嬤嬤為母親擋了這可怕的一幕,只有宋姨娘嚇傻了,我命人將她捆下去了,押下去問口供。
軍醫則上前,為外祖把脈問診。
母親欣慰地流著淚,說要親自為外祖服侍湯藥。
而姜蕪禎,還是冷冷地,怨毒地盯著我,一言不發。
17
軍棍之下,宋姨娘招了個乾淨,宋縣丞也將昧下的錢財盡數歸還,只求我不繼續追究。
果然,今生的鐵腕還是比前世的銀錢好用。
外祖的病拖延了三年,雖不比前世治癒時康健,但到底能管事了。
我和他商議數日,先收攏了被宋姨娘折騰得烏煙瘴氣的家產,後又敲定了用行軍道運糧草貨物的法子,既便於白家行商,又可充盈軍中糧草。
這一切,似乎比前世來得更加順遂。
我心情大好,便有人心緒不佳了。
姜蕪禎幽幽地盯著我,語氣憤恨:
「姜蘊初,你真是好心思,好手段,為什麼你總是要搶走我的東西呢?」
搶走?
她的東西?
前世今生的種種,無一不是我謹小慎微、殫精竭慮、日夜勤勉換來的。
「搶走你的什麼?你洗衣的皂角,織布的紡錘,還是舂米的木杵?」
見我毫不留情拆穿,她短暫的羞惱過後,是更強烈的嫉妒:
「你別裝了,姜蘊初,上輩子你搶了我的榮華富貴,這輩子我明明已經選對了,為什麼你還是要奪走呢?」
我笑得更加燦爛:
「方才說書先生講的,就是上輩子我怎麼做的。」
「逃亡路上的殫精竭慮,搭救醫女的惻隱之心,白府逆境的謹小慎微,還有行商置業的手腕心計,你做到了哪個?」
「你以為,人生的轉折僅靠一個選擇嗎?不是的,是千千萬萬個選擇成就了今天的你我。」
「命運的饋贈,從來都是你平日積攢的付出。」
言盡於此,若她心存良善,念著骨肉親情能放下胸口執念,我便也會放下心中的意難平。
畢竟,我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但若是她仍與我為難,我也不會一再忍讓了。
18
和前世一樣,有了江南首富白家的配合,光武軍糧草充沛,軍餉充足,三十萬雄兵集結於黃河南岸,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揮師北上。
我和父親進言: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被欣然應允。
是的,太子已經從黃毛小子,長成了英武少年,身先士卒,英明開通,虛心納諫,體卹下士,儼然會成為一代明君,彷彿國破家亡的悲劇從未將他擊倒。
父親在適當的時機公開了先帝密詔,又由原來的太傅和太保認了身份,文官的討伐檄文寫得狠辣,想來吳王在京城已經是夜不安寢了。
夜不安寢的還有姜蕪禎,她在煩惱如何讓太子愛上她。
她日日穿著各色花衣,在軍營裡來回穿梭,不時給太子送個湯藥,獻獻殷勤,太子不勝其煩。
她不知道,前世是我將數年積攢的家財盡數獻上後,他才注意到我精通廬務、知曉民情、體卹弱小,新朝百廢待興,需要這樣操持實務的皇后,再加上我是功臣之女,因此才迎我入宮。
若依靠對男人好就能獲得他們的愛和尊重,誰又能體貼得過女僕呢?
隨著太子拂袖而去的次數多了,姜蕪禎也慢慢死了心。
不過,我知道,她更憤世嫉俗我了。
無所謂,旁人的憤世嫉俗也能成為我往上攀爬的階梯。
19
養精蓄銳一段時日後,軍中有將領坐不住了,紛紛請求出戰。
我老神在:「不急。」
待到三月,黃河北岸經過冬季和春季,囤糧已不多。
南岸糧食本就充足,加上白家掐斷了南糧北運的所有門路,吳王麾下的軍隊必會陷入糧草不濟的深淵。
如我所料,三月之期一到,青黃不接的時刻,線人來信說京郊出現飢荒。
我便知,決戰的時刻到了。
我點兵揮師北上的時刻,姜蕪禎也不辭而別了,同她一起消失的,還有我桌案上的進攻路線。
果然,狗狗改不了吃屎。
還好這輩子我可以提前布防,不像前世父親那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真好,今生我同樣盡力,保住了父親母親的平安。
在姜蕪禎偷走的進攻路線中,光武軍將會跨過黃河,從密山陘道北上。
因此吳王派了五十萬大軍壓在了諸州城的黃河沿岸。
殊不知,我在諸州城南岸留的營帳都是虛數,正規編制十人一營帳,而此時是一人一營帳。
吳王以為的三十萬大軍,不過是三萬幌子。
另二十七萬,已坐著白家海外通商的大船,由浙江道過黃海、渤海運到薊州,而薊州與京師,不過半日行程。
就在黃河兩岸還在整天挑釁對罵之時,我已直搗黃龍,入主京師,劍斬吳王,用他的項上人頭來為天下人這些年的苦楚作祭。
數十萬叛軍調轉不易,待他們回頭劍指京城,又被身後渡過黃河的三萬精兵殺了個七零八落。
本就失了主君,軍心渙散,如今更淪落成散兵游勇。
我命人該收編的收編,誓死不降的便留下人頭下去陪他們的主子。
當年反覆訓導我女德的參將楊亭卻訌來報,說是在敵軍營帳裡,發現了一位營妓,自稱是皇后。
我看著地上衣不蔽體,神態瘋魔的女子,不出意外,是姜蕪禎。
20
私逃通敵,按律當斬。
但我畢竟利用了她一回,看著父親母親的眼神,我有些不忍心了。
姜蕪禎已經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這代價,比上輩子還要慘痛。
適逢雲南土司作亂,我同太子──不,如今是新帝了──打了個商量,給她囫圇封了個沒有封邑和歲貢的空頭郡主,指給年逾七十的土司去和親,待土司身死,妻妾是要殉葬的。
我曾喃喃自問:「我是不是對她太過心狠了?」
背後一襲沾染了龍涎香的狐裘落下,新帝沉穩的聲音傳來:
「阿蘊姐姐,我只怕你太過仁慈,傷了自己。」
大樑剛經過戰亂,需要休養生息,短時間內不宜大動乾戈。
但好運依舊沒有降臨在姜蕪禎頭上,嫁過去不過兩個月,雲南土司便溙然長逝。
他的兒子也不再隱藏鋒芒,趁著大樑休憩的時刻,想要趁機再次掀起戰亂。
我又一次脫下了紅裝,披上了戰甲。
我不能退避,為著大樑的海晏河清,也為著百姓的安居樂業,還有,為著接我那客死他鄉的同胞姐姐回家。
臨行前,新帝在城門相送,他屏退侍從,盯著我的眼睛,鄭重相問:
「蘊初,我等你回來,娶你做我唯一的妻子,可好?」
我輕輕拂去肩頭的落葉,笑著搖頭:
「我的志向是天地廣闊,不只是雲滇,還有幽北、大漠、蜀西、嶺南……我都想去看一看。」
「後宮的天是四四方方的,百姓的悲歡離合也從傳不到金鑾殿上。」
「你自做你的明君,我便為家國徵戰四海,放馬南山!」
百年後,大樑的史書只記了寥寥數筆:
靜平元年,大將軍姜蘊初平叛雲滇,靜平三年,收復蒼北極寒之地,封狼居胥。
所到之處,宣揚教化,鼓勵農耕,勸學向善,得百姓嘉許。
……
景帝梁冠清與民休息,輕省賦稅,勸課農桑,開放恩科,允女子入仕……一生未立皇后,傳位於宗室子侄。
番外:
我是梁冠清,甲戌之變前我還是太子,如今只是個沒名沒姓的毛頭小子。
失去了父皇母後,沒有了奴婢華服……我有些不知道我是誰了,跟著督尉倉皇逃命,像是喪家之犬。
我曾想過一了百了,畢竟從雲端跌落地獄,這種痛感大約比從高樓墜落還要強烈。
但隊伍裡有個小姑娘,她說她要學本事,為百姓討一個公道。
那我也試試吧,畢竟我是個男人,還比她大上些許。
我日日跟著她,練劍、騎馬、兵法、策論,她努力極了。
在我晦暗混沌的世界,她發著光。
楊副將總說女子怎樣怎樣才好,我倒是不覺得,她這樣便很好,她怎樣都很好。
因為我知道,她不會自輕自賤。
漸漸地,我們長大了,我越來越牽掛她,卻也越來越清楚,我不能牽掛她。
我不能拋卻祖宗基業,百姓江山,她也無法放下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榮耀。
我的情意,對她來說是枷鎖。
她是浴火重生,九天翱翔的金鳳,我願意為她鼓起長風,送她平步青雲。
送她去雲滇的那天,我回宮便做了個夢,夢裡她不是將軍,而是狡猾精明的商人。
明明一分一厘都計較的人,為軍隊和百姓掏錢卻眼都不眨。
她說錯了,我不是因為她有價值所以看中她尊重她。
我是因為她如此閃耀,才不得不被她吸引,而心悅於她。
夢中我們相敬如賓,共同治理國家,養育了幾個聰明孝順、深明大義的子女,多美好的一生啊。
可惜醒來,我已送她遠去了。
我廣開恩科,迎女子入仕。
這是她的願景,她開了女子為官之先河,是天下表率,世人和史書理當記得她。
一年又一年,她始終沒有回到京師。
無妨,我已做好了打算,待太子可堪大任,我禪位去尋她便是。
我可沒背叛對她的情意,太子是從皇室宗親裡抓來的。
本來想抓皇太女的,可那女孩雖聰明,卻有些怯懦,嘖嘖,遠不如我妻蘊初。
只是沒想到,一日突然傳來她舊傷復發,臥床不起的噩耗。
待我趕到漠北,已經遲到了。
她埋葬的地方,曾是夷狄踐踏的土地,是她立刻枕戈還了邊民太平。
我在她身旁蓋了一個小小的窩棚,我要親自為她刻一座碑。
甫瞻松檟,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民間故事:男子上山撿到神像,帶回家許願,山神:請神容易送神難
為了報答村莊,我決定回村教書,小女孩:我也要像姊姊一樣當老師
太狠了!女子在醫院「狂扇」中風老父親,得知真相後更令人氣憤!
「無腿媽媽」不聽勸,堅持生下試管雙胞胎男孩,如今生活令人動容
96歲偏癱父親熬走大姐,累垮二姐,我在病床前痛哭:爸,你快走吧
演員尚於博:28歲跳樓自盡,留17字感人遺言,媽媽做的事功德無量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