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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伏光
人潮湧動間,我忽然被人拐進了小巷子。
我的衣服被毫不留情地扯開,脖頸和身上被掐出大片紅痕。
原本三月桃花開時,我和宋玉就要成婚了。
當眾失身,宗親族老連夜要把我沉塘。
母親嗑爛了頭,才說服他們送我進道觀,讓我當個姑姑。
三月裡,宋玉娶了丞相的女兒。
他成親當天,我父親因通敵被判五馬分屍,許家一百五十八口,只有祖父救過皇帝苟延殘喘。
失去家族庇護,我被宋玉囚在京郊莊子裡,當他的艷奴,換祖父養老。
在我逃跑失敗認命後,宋玉的妻子江澄找到我。
告訴我一切都是因為宋玉,新帝登基,宋玉不需要一個惹新帝心煩的岳父。
而我的祖父早在父親五馬分屍的那天,就氣急攻心,半張破席裹了,丟到亂葬崗了。
我咬下江澄半邊耳朵,被丫鬟婆子丟到江裡。
失去意識的瞬間,我看見懊悔失色的宋玉。
若有來世,我定掀翻這天,我要讓宋玉和江澄挫骨揚灰。
1
醒來的時候,我在莊子裡的床上。
床褥是絲綢的,和母親被血浸透的皮肉一般柔滑。
我從床上坐起來,丫鬟珍珠匆匆從外間跑進來。
"小姐,你醒啦。夫人守了您一夜,剛剛撐不住去休息了"
我看著珍珠稚嫩的臉龐,但不可置信地跑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少女眉若細柳,眼含秋波,正是十二三歲的模樣。
我顫抖著摸著自己的臉,狠狠打了自己幾巴掌。
好疼,是真地疼。
珍珠被我嚇著了,呆了一會兒才過來抓住我的手。
我又哭又笑地看著珍珠,"珍珠,我的珍珠"
珍珠快被嚇哭了。
本來只是去京郊莊子上踏春,誰知道小姐一不留神滑到了河裡。燒了一天一夜總算醒了,卻又瘋瘋癲癲地。
珍珠扶我回到床上,讓我再睡會。
我如何能睡著?
再過兩年,就是許家滅門的日子。
這次我一定要宋玉先死。
珍珠出門尋大夫來,守門的小丫鬟去請母親。
我走到桌邊,伸手一拂,一整套淨白的茶器碎了一地。
2
母親趙氏趕到的時候,我正倒在地上,臉被地上的碎瓷片割破,活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祖父是帝師,外祖母是鎮國長公主,母親是他們唯一的女兒,自幼冷靜機敏。
母親看見我時嚇了一跳,隨後便揮退身邊的人,只讓心腹丫鬟遠遠守在門口,不許人靠近。
等人走後,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臉上橫七豎八的幾十道口子,雖然都是淺淺的刮痕,母親仍舊倒吸一口氣。
"這是怎麼了?怎麼燒了一天,想把臉也毀了。"
"母親,我要宋玉死。"
我低著頭,眼淚砸在地上。
母親掏出手帕,輕輕抬起我的臉。
"你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雖不知為何,母親總是支持你的。"
"母親... "
看著母親鮮活的臉,我泣不成聲。
滅門時我還未及笄,因一張臉苟延殘喘。
宋玉只當我是玩意,留著我純粹是為了看笑話和洩欲。
一開始宋玉並不把我放在眼裡,除了不能出院子,其他地方也沒有限制。
宋玉第一次來的時候,我曲意逢迎,忍著疼學話本子裡風塵女子的樣子取悅他。
等情事過半,宋玉意亂神迷的時候,我從枕頭下抽出了藏起的菜刀,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可惜我的力氣還是太小,準頭也不足,一刀下去只是傷了宋玉的骨肉。
從那以後,我被關在院子裡。院子裡不再有廚娘和園丁,我摸不到任何能傷人的東西。
宋玉休養好以後再來,我像畜生一樣被拴在床上,任他折騰。
我們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
宋玉對我的情分卻稀薄得如同正午的水汽。
宋玉不知為何總是盼著我有孕,每每結束後都不許人進來給我洗漱。
他身邊的小廝怕我有孕,也曾經給我避子湯。可惜宋玉很快就發現了。
為了不懷孕,我得空就會偷偷洗冷水澡,泡腳洗臉乃至日常喝茶,怎麼涼怎麼來。
也因此,每每月事,痛不欲生。
宋玉的心思我只能猜到一半。
他留下我,無非是沉迷美色,加上把昔日貴女當作私妓圈養,滿足他那一點不可告人的噁心心思。
但我傷了他,他也不曾打罵我,只在床上下功夫折騰我。
這未免有些過於仁慈軟弱,不像是會滅門的人會做的事情。
用簪子刺,用帳子勒,用碎瓷片割,甚至用板凳砸。
在被囚禁的那一年裡我想盡辦法要殺了宋玉。
祖父年歲已老,加之喪子喪孫,徐家敗落,男丁盡亡,孤獨的活著對祖父來說無疑與軟刀割肉。
等我殺了宋玉,帶祖父找個地方重新生活。生孫子繼承徐家,看見徐家東山再起的希望祖父也許會過得好一點。
徐家被滅,絕不會因父親通敵。雖不知是誰陷害父親,但只要逃出去,徐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還有報仇的機會。
為了能逃出去,宋玉給我的金銀首飾各類珍玩我都賞給伺候的下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漸漸地院子裡伺候的人也不再說我這個文官清流家的女兒死皮賴臉活著,不肯一頭撞死保留清白。
宋玉來的時候,整晚都燃著燈,一晚叫三、五次水都是常事。第二天床上一應用具都要清洗晾乾再燒掉。
宋玉不會再用第二次,但也不許其他人染指他用過的東西。
我和這些被褥沒什麼兩樣。
一樣被弄髒,噁心腥臭的液體黏在皮膚上,背頸上遍布紅痕。
往往一晚過去,宋玉離開,我和骯髒的被褥分開清洗。
唯一的差別大概是我比被褥更耐用,不必用一次就燒掉。
想起院子裡那段時間,我狠狠掐著手心。
宋玉骯髒卑劣,終究是為了討新君開心。
祖父教導帝王太子,歷數朝不改初心,始終堅持做純臣。
父親娶了長公主的女兒,祖父深感樹大招風,只讓父親在翰林院做個小小的編修,日日修書。
祖父如此識時務,卻仍被新君厭惡。
這新君也過於喜怒無常。
3
母親看著我的神情變了又變,最後還是嘆息著把我摟進懷裡,掰開我緊握的手。
「乖乖,怎麼一醒來就可勁傷害自己。你母親是縣主,你祖父是帝師,你還有做長公主的外祖母。不管除了什麼事,家裡都護得住你。"
"如果是太子呢"
母親微微皺眉,又很快平靜"翻天也未嘗不可"
"母親!"
「我那早死的爹是一品將軍,如今的御林軍統帥是他的義子,鎮守西疆的狼師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軍隊。除了皇帝舅舅,天下不會有比你祖母更尊貴的人"
直到此時,我終於稍微放下心,抱著母親放聲大哭。
上一世,父親被梟首示眾,外祖母晚年喪女,進宮求見新帝,卻被攔在宮門外,急怒攻心,草草下葬。
原本修建好的公主墓被新帝賜給新的長公主。
好好的一個家族,公頃間便覆滅了。
只因為和我同歲的新君不喜。
新君是皇帝的獨生子。宮中數十個公主,只得了這一個男子,自然看得比尋常人家的命根子更重。
幼時我常陪外祖母進宮,和新君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前幾年也有人玩笑似地撮合我與新君。
轉眼間,竹馬成了新君,青梅做了囚奴。
想當初,徐家覆滅,最絕望時我也幻想新君是否會念著舊日的一點情分,為徐家翻案,救我於水火。
就算只是收斂屍骨,把母親他們葬到祖墳也好。
真可笑,我真是可笑。我竟然奢求屠夫救贖豬狗。
哈哈哈哈哈
4
我蜷縮在母親懷裡,越想越絕望。
新君與我同歲,我們年幼時常在一起。我有什麼喜歡的,新君總是為我找來。
九公主是貴妃孫氏所出,總是看不慣我,變法的給我找不痛快。
新君常常維護我,有一次九公主想要推我到湖里,被新君看見,強壓著她在湖裡泡了數個時辰。
如今的新君雖然只是太子,但皇帝生不出新的兒子,只能盡力為新君鋪路,保下祖宗的江山。
王子羽翼豐滿,已經不可撼動。
思來想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新君會忽然不喜徐家。
我在母親懷裡慢慢思索著。
父親下朝後聽說我發瘋傷了臉,急忙趕來。
"兒啊"
"爹爹"
父親看著我血肉模糊的臉,有些不知所措。
"如何就傷了臉?你平日不是最愛惜自己的臉嗎?"
臉上的血已經結了痂,看起來越嚴重。
"爹爹,沒事,只是淺淺一層,用藥很快就會好的"
母親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夫君,婉兒天生不易留疤,別擔心。"
父親和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抬起頭的時候,父親已經望向我屋中四功曹值(掌管時間的神仙)的畫像。
5
"父親,撥給我些可信之人吧。女兒有事想做"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母親,我想要寫一萬兩白銀和四個忠心的婢子"
"好"
回到熟悉的安全的環境,我很快就從激烈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所謂新君不喜,祖父暴斃,也只是那兩個賤人的一面之詞。
我和王子青梅竹馬,他把我當成自己嫡親的姊妹,處處護著我。即使是不喜,也不會冒險對我們徐家斬草除根。
但祖父和外祖母很久不問政事,兩個人一個專心教太子,一個專心養面首,已經是邊緣人了。
至於我那早死的外祖父,人走茶涼。
母親說得情深義重,但徐家被滅時,並沒有人來救。
徐家已經在走下坡路,算不得京城裡的一流世家了。
最重要的是家裡只有我一個女兒。
父親不肯過繼嗣子,等父母過世後,家裡的產業便歸族裡。
太子斬草除根,必定是恨徐家入骨。
但太子生下來就是金尊玉貴的太子,皇家的獨苗苗,王朝唯一指定繼承人。
沒人能讓他受委屈。
我左思右想,還是想不到太子何會厭惡徐家。
我請母親遞了帖子,明日入宮拜見皇后,去看看太子是否真的不喜徐家。
見太子需要等,宋玉確實不能再等了。
6
宋玉只是一把刀,但這把刀真的太讓人噁心了。
我一想到,我曾經被關在院子裡受辱,就恨不得把他一刀刀砍成肉醬。
珍珠請來了大夫,幫我洗乾淨傷口,準備上藥。
母親撐不住了,父親攙著母親回去了。
珍珠看著我臉上縱橫的傷疤,忍不住自責"都怪奴婢,奴婢要是提前給小姐倒水,也不至於傷著小姐"
大夫看著我臉上的傷口,欲言又止。
血痂洗去,臉上的傷看起來並不可難題。傷口細而淺,除了有些長,並沒有什麼問題。
「大夫,這傷口怕是沒有數月好不了吧?」我盯著大夫,輕聲問道。
大夫看了我一眼,微微瑟縮了一下"小姐說的是,這傷確實要多花些時間養護。"
珍珠在一旁懊悔不已。
珍珠幫我擦完藥又去廚房炸藥了。
母親給我婢子沒一會兒就到了門前。
兩個美貌的瘦馬,母親原本打算幫我做陪嫁丫鬟,用來在懷孕期間籠絡夫君心的。
父親撥給我的人手也到了。
一個武夫,是專門做髒事的,一家老小都是府裡的奴婢,簽了死契。
一個專門做打聽的小廝,既能打聽又能散播消息。
最後一個是美麗的少年,身姿纖細,是預備服侍愛男色的大人物的。
父母給我的人,我粗略一看便有了計畫。
宋玉比我大六歲,今年已經十八了,再過兩年便要及冠了。
他一向潔身自好,好風雅又熱心腸在讀書人裡名聲甚好。
雖然十八歲了,卻沒有通房丫鬟,說是對未來夫人一心一意。
當初我也曾被宋玉這獨一無二的「忠貞」迷惑,認為他選擇與我成婚就是對我忠貞不貳。
現在想來可笑。
他為妓女寫了多少詞曲,才換來如今「才子」的名聲。
在青樓妓女堆裡賣弄風流的男人怎麼會忠貞。
7
小廝去打聽宋玉的行程,順便散播一下我「毀容」的訊息。貌美少年送去南風館,只唱宋玉的詞曲。
武夫暫時在家等著,隨時準備出門做事。
吩咐完,一人賞了一百兩銀子。
這些奴僕在大理寺都有記錄。
想要弄爛宋玉,還需要小心一點。
敲打完這些人,我開始準備明天進宮的事情。
拜見皇后馬虎不得,更何況明天我還要試探太子。
8
第二天,珍珠早早就叫我起床。
進宮是大事情,我不能上妝,只能在髮飾上多花心思,表達一下對皇后的重視。
早餐匆匆吃了一點東西,準備好給皇后的禮物就出發去宮裡了。
以往這套進宮的流程只算是尋常,如今我卻咂摸出一點其他的味道。
傷了臉,就要在頭髮上做文章;受傷仍舊要保證對皇后的恭敬,不能多吃。
我們說是皇親國戚,卻比一般奴才拜見主子更卑微。
母親深信自己主要夠恭敬,便能保一世富貴。
但我越來越覺得,也許真的只要太子不喜,徐家便會公頃間覆滅。
見到皇后,母親呈上禮物,便和皇后說起我,言談中透漏出我可能毀容的消息。
皇后本想宣禦醫為我看診,但皇后身邊的清溪姑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皇后不要請太醫。
皇后便讓人帶我去禦花園散心,她和母親說些私房話。
我順從的跟著宮人前往禦花園。
這個時間太子早已下了朝,怕是在讀書或處理事務。
我邊走邊想著如何見太子一面。
沒想到禦花園進來新進了茶花,樹盛花繁,稍不注意,便和宮人走散了。
我在原地等宮人找我,卻不意聽到有人竊竊私語:「聽說沒,徐家小家今日帶著面紗進宮,怕是要毀容了。」這人聲音有些耳熟,似是貴妃身邊的小太監。
和他說話的那人是個宮女,聲音陌生"這下皇后不必擔心太子要娶徐家小姐了"
我心裡忽然一驚,悄悄往樹叢裡縮了縮。
那邊對話還在繼續"前段時間太子宮裡打掃的小太監嚼舌根,說什麼太子非徐家小姐不娶,被皇后打了板子,半夜就抬去亂葬崗了。"
「徐家小姐與太子青梅竹馬,感情深厚,且徐家小姐家世一流,皇后為何不願太子與徐家結親?」
「你懂什麼?太子過於看重徐家小姐,皇上皇后早有不滿,未來還說不定怎樣呢。」
小太監和小宮女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我跌坐在茶花叢中,心裡一片驚濤駭浪。
不喜徐家的,究竟是未來的新君還是當今的陛下和皇后。
我外祖母與皇帝一母同胞,即使再怎麼不喜歡我,隨意遠嫁或是打殺了就是,何必要對徐家趕盡殺絕。
母親年幼時也在皇帝膝下承歡,甥舅和諧。
天家,竟是這般無情嗎?
9
我在茶花叢中繞來繞去,金絲銀線的留仙裙被樹枝勾得不成樣子。
宮女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走到禦花園中央的亭子中。
"小姐,奴婢總算找到您了。"
小宮女低著頭,語氣中的埋怨幾乎遮掩不住。
也許皇后對我早已不滿,以至於小小一個宮女就敢隨意埋怨我。
「前些日子發燒,體力不支,一時沒跟上。原想著到這亭子裡方便你找見我,不想是我做錯了。"
宮女沉默數息,不情不願地說"哪裡是您的錯,是我引路不當。"
此時正是春末,禦花園中大片紅色的山茶花即將開敗。
我遠遠望去,卻看見太子正往這邊來。
身旁的宮女還在低著頭慪氣,我默不作聲地望著太子。
果然沒一會,太子就注意到我,朝這邊走來了。
宮女聽見腳步聲,看見太子,卻急忙要拉著我避開太子。
我後退一步,假裝沒發覺宮女的動作,朝太子隨意行了禮。
「婉兒姐姐,聽說你前幾天發燒,如今好些了嗎?為何還戴著面紗?」
太子與我同歲,我們的生辰只相差兩天。
「太子殿下,臣女昨日傷了臉,怕衝撞皇后娘娘,這才戴了面紗。」
太子身邊的小太監驚訝地問"您是昨個上午傷的臉嗎?太子昨天忽然心慌,折斷了一根紫竹筆呢。"
我詔異地看向太子,太子微微點了點頭"這小子總是多嘴。"
「可不是奴才多嘴。每每徐小姐出事,您總是不舒服。前幾天徐小姐高燒不退,您夜裡驚厥,皇后娘娘擔心得不行,守了您一夜呢。"
「胡說八道!不過是巧合。孤與婉兒姊姊又不是雙胞胎,哪來的心靈感應。照你這麼說,孤這麼多姊妹,豈不是天天也驚厥心慌"
小太監諾諾不敢出聲。
我看著太子稚嫩的臉,有些不敢置信。
重來一趟,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都算平常了。
可,我與太子如果是雙胞胎,那我們的母親究竟是誰?
事情已經發展到奇幻的地步,我不敢再想。
看著太子那張與我有五六分像的臉,我越發慌張,更無法分辨太子是否厭惡我了。
10
從宮裡回來,我越發地驚慌。
雖然離徐家被滅還有兩年,但事情越複雜,我越來越害怕自己無法改變徐家被滅的命運。
只能盡量先做些什麼。
父親送我的兩個美貌少年,貌若好女,雌雄難辨。
我依照其他下人打聽來的消息,將美貌少女送到宋玉常去的青樓——醉月樓中,兩個美貌少年仍舊在南風館中,只是時不時地去醉月樓中彈個琴唱個曲,為之後做準備。
待到幾天後,宋玉去往醉月樓的時候,我接到消息,立刻讓武夫守在醉月樓附近的小巷子裡。
美貌少女在醉月樓中盡可能地接近宋玉,勸他多飲一些酒。
美貌少年則立刻趕往醉月樓,在醉月樓門口遊逛,務必讓進出的人都看見他們。
我在家中暗暗等待。
這次我必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等到深夜,宋玉終於從醉月樓出來了。
少女盡力勸了,卻不盡人意,宋玉出門時也只是微醉。
他身邊的小廝被勸了不少酒,出門時東倒西歪,幾乎站不住了。
今日月明星稀,深藍的天幕上,彎月微星,一陣清風吹來,青樓的脂粉香混合著奇怪的味道。
宋玉詩興大發,又要賦詩一首。
"月清天."
一句話沒說完,宋玉就軟倒在地上了。
路口邊的巷子裡竄出來一個彪形大漢,急忙忙忙架住宋玉。
宋玉感激地朝大漢一笑。
他習慣了。
才子總是被優待。
區區一個扶他一把的壯漢,說不定是哪個仰慕他已久,愛慕風雅的青年。
這樣的青年宋玉見得太多了,無非是想要湊在他身邊,或是想要討些詩文,或是蹭一點宋玉的文名。
宋玉放心地被大漢攙著,直到他們靜了下來。
"宋公子,若是女子被人在胡同里扯了衣服,應當如何呢?"
宋玉被突如其來的問起攪得不耐煩,隨口答道"女子失貞,投河最佳,懸梁尚可,苟活,呵呵,只能做妓子,一雙玉臂萬人枕了。"
壯漢聽完宋玉的話,急匆匆地拿出絲綢綁了他。
臉蒙上,嘴巴堵上。
臉蒙上,嘴巴堵上。
滿月清輝之下,忠貞且才華洋溢的才子宋玉屈辱地居於人下,承歡一夜了。
結束之後,壯漢撤去絲綢,把宋玉的衣服扒乾淨,又匆忙掃掉了所有的痕跡。
清晨,路過的貨郎看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宋玉,猶豫了許久才去報官,
大理寺衙役找到宋玉的時候,他正被一群人圍著。
升斗小民哪裡認識宋玉這個貴族少年,還是年紀小的衙役太過驚訝才叫出了宋玉的名字。
"宋玉公子不愛美色,原來是喜歡被人騎嗎?"
衙役粗俗的話語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周圍人越來越高的吵鬧聲驚醒了宋玉。
他迷糊著想要爬起來給自己找蔽體的物件,卻發現自己從臀下,毫無知覺。
宋玉驚恐地尖叫和周圍的叫嚷越發大聲,衙役們只好急匆匆地推了板車,拿稻草蓋住宋玉。
11
不過半日,宋玉荒淫的名聲傳遍了京城。
當下人們原本不忌諱契兄弟,權貴中愛好孌童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宋玉這樣荒淫到不顧禮法的還是頭一次見。
宋玉才子的名聲真的很大聲。
如今荒淫的名聲響徹京都,居然還有不少人覺得他是狂士,此舉有些出格,但是也算不得什麼。既不違法,也不傷民。
書童禀報完消息,我給每個人發了一千兩銀票,外加一百兩無沒有印記的銀錠子。
他們的身契仍舊在我手中。
宋家不欲再聲張,只暗暗尋找當晚對宋玉下手的人。
有父親母親為我遮掩,宋家只能找到一點沒用的蛛絲馬跡。
武夫對我無用,若是哪天露了餡,對我就是滅頂之災。
宋玉可以做"狂士",當街赤裸仍舊能夠受人推崇。
我不行。
端午節到了,皇后和太子都賞賜了許多東西下來。
太子的賞賜品類眾多,多是符合我喜好的珍奇古董。
皇后的賞賜和往年沒什麼不同,珍珠、絲綢、玉如意,珍貴卻十足地敷衍。
如今我已經基本上確定不是太厭惡我,是皇后厭惡我。
面對皇后的厭惡,我更無力。
只能把臉上的傷沒好當藉口,繼續在家躲。
12
一轉眼,就到了中秋。
我許久不出門赴宴,京城裡已經傳起了我毀容的消息。
皇后對我的態度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好像從我「毀容」開始,皇后對我更加友善了。
宋玉在家躲了幾個月,等外頭的風聲安靜了,又開始出門交際。
小廝告訴我宋玉徹底放開了,成了南風館的常客,一般點一群嬌柔聽話的少年還會悄悄叫兩個壯漢。
我以為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就足夠撕碎宋玉。
但對女子要命的東西,對宋玉來說也只能算是一點鬧心的意外。
風波一過,他還是那個風流肆意的才子,連愛男色,喜歡雌伏都只能算是一點無傷大雅的個人愛好。
我在家中夜夜焦慮難眠,細白的指甲被我啃得坑坑洞洞。
長時間睡不著讓我越來越焦慮。
半夜睡不著時,常常光腳到花園亂逛。
家裡花園種的多是母親喜歡的月季,美麗,香氣怡人。
焦慮被月季的香氣短暫安撫下去,又很快捲土重來。
無法解決皇后這個源頭,也無法解決宋玉。
這看起來高貴的家世,卻沒辦法幫我一星半點。
越想越是心緒難平,直到鋒利的金簪劃破手臂,我才慢慢清醒過來。
宋玉是個偽君子,我是個真女子。
這世道女子對上男子,無異於以卵擊石。
若是,男子對上男子呢?
有了新思路,我繼續想了很久。
宋玉是才子,是男子,是貴冑。
想要讓宋玉跟我當初一樣,也許只剩下這一辦法了。
13
宋玉被之前的事嚇到了,無論走到哪裡都跟著一群隨從。
上次武夫回家就吐了一天,再來一次,估計也是有心無力。
宋玉近來常去南風館,貌美少年因善唱宋玉的詞曲頗得宋玉青睞。
是現在唯一能靠近宋玉的人。
但是他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吹拉彈唱,除了偶爾送點消息,說幾個宋玉的喜好,其他的沒什麼大用。
我左思右想,想到了隱翅蟲。
這種蟲子平平無奇,但是所過之處痛癢難耐。
有了計劃,就要實施。
一整盒活潑的隱翅蟲都暗地裡遞給了貌美少年。
只等著某一次,不小心,有蟲子不長眼地爬到宋玉宋大公子的孽根上。
夜裡的南風館,燈光曖昧。
層層流紗中端的是風光無限。
忽然,有一聲尖叫。
宋玉邊跑邊解開自己的褲子。
拍打自己的私處。
宋玉的哀嚎聲越來越弱,他痛得跪在地上,四肢抽搐。
南風館的老闆急忙跑過來,卻看見宋玉的孽根縮成小小一團,爬滿了黑色的蟲子。
老闆潑了一盆水過去,卻無濟於事。
那處的皮膚紅腫潰爛,宋玉已經嚎不出聲了。
等大夫過來的時候,宋玉的下體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
南風館的老闆封鎖了所有奴僕小倌的嘴,卻管不了客人的嘴。
宋玉成了閹人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京都。
宋玉,從風流貴公子一夜之間淪落成了最大的笑話。
一個閹人,算不了男人,更不能是京城最具盛名的才子。
宋家老封君憑老臉請了禦醫,禦醫束手無策。
禦醫從宋家出來的後一刻,宋家就傳出了宋玉自殺的消息。
大家都知道宋玉還昏迷著,但沒人問一個昏迷的人如何自殺。
就像當初我被蒙著臉的宋玉圈在巷子裡扯了衣服,沒人問是誰做的惡,母親和父親極力轉圜也只求了一個做尼姑的機會給我。
解決了宋玉,我終於睡了一次長覺。
宋玉在夢裡面目扭曲地罵我"毒婦"
我直接笑醒。
我做毒婦,我不做任人擺弄的傻子。
14
皇后召我進宮。
進宮前母親找人幫我做了假,臉上的疤痕像是真的。伸手觸摸,還能感覺到把疤痕的起伏。
我蒙著臉拜見皇后。
摘下面紗的時候,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喜意,隨即便換了一副可惜的模樣「婉兒和太子青梅竹馬,本宮原本想要奏明皇上,封婉兒做太子妃的。欸,如今倒是可惜了。"
我低頭行禮"是婉兒沒福。"
皇后娘娘又讓我上前,仔細地看了我的臉"你不肯為妾,如今倒是為難了。"
「娘娘,臣女常伴父母身邊也是願意的。」
皇后沒有多說什麼,照例賞賜了些藥材就放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遇見了來給皇后請安的王子。
太子看著我面紗下隱約的疤痕,輕輕皺了皺眉"徐小姐,還要好好養傷才是。"
"是,太子殿下。"
什麼青梅竹馬,情意甚篤,越來越只是見色起意。
沒了太子的喜愛,皇后也不再關注我。
父母怕我在京中不自在,辭官帶我回老家了。
一場滅門風波就這樣滑稽地結束了。
我因「毀容」匆匆嫁了一個年輕的秀才。
婚後他顧家溫柔,不再參加科舉,在縣城裡安心做了教書先生。
我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母親上山拜佛祈禱我能安全生產。
誰料回來路上突然遇上大雨,母親避雨不及,回家就發了高燒。
我守在母親床前伺候湯藥。
半夜母親又燒起來,看著榻邊隨意束髮的我竟然哭泣著喊出了太子的乳名"銘哥,是母親對不住你"
在母親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我忽然了解更深的事。
我與太子原是龍鳳胎,皇帝遲遲生不出兒子,又不願意過繼宗室子弟當嗣子,於是抱走了我剛出生的弟弟。
他們都以為母親當時昏迷,不知道自己生了龍鳳胎。
但母子連心,太子被抱走時母親忽然驚悸,眼睜睜看著太子被抱走卻無力出聲。
皇后怕太子愛我的美色,不顧阻攔與我成婚,做出親兄妹亂倫的禍事,對我始終喜歡不起來。
我忽然明白上一世宋玉為什麼能那麼順利地覆滅徐家。
我以為他是太子走狗,原來是皇后的一把刀。
我忍耐著等幫母親換涼帕子,等母親燒退了才離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我做不了竊國者,殺不了真正的仇人。
走到門前,我忽然吐血。
王權之下,只有苟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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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少女給遊僧舍粥,遊僧叮嚀:新婚夜時,肚兜上抹上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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