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閨中繡
作者:希昀
簡介:
謝雲初前世循規蹈矩,遵守三從四德,體貼伺候夫君,盡心孝順公婆,一日她操持完婆婆壽宴,染了風寒,積勞成疾病倒,大夫放話活不過半年。
繼母來探望她,與公婆合計,做主將娘家繼妹接來,明是照料她,暗是打算等她死後給王書淮當續弦。
公婆一力促成,王書淮悶聲不吭未做反駁,就連一雙兒女也埋怨她嚴苛更喜歡溫柔賢淑的小姨,所有人都很高興,唯獨沒人問過她的意思。
謝雲初一口血嘔死了。
再次睜開眼,她回到了丈夫初入官場之時,
望著等她伺候的婆婆,意氣風發盼著她打點內宅的夫君,到了議親之時央求她牽線搭橋小姑子,還有那嗷嗷待哺尚未被養廢的孩子……
她既是重活一世,便要痛快做自己,至於王家人,哪裡涼快哪裡待著。
*
王書淮是百年世族蘊養出來的嫡長子,氣度清執,豐神毓秀,他娶了全京城家世相貌性情無可指摘的謝雲初為妻,這
輩子他把規矩刻在骨子裡,連那事也甚是克制。
直到某一日,他發現一向端方守禮的妻子束綢不裹了,眉梢的笑張揚如三月裡的朝花,俏生生與人道,"無妨,我和離便是。"
王書淮如芒刺在背,開始尋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精彩節錄:
上一輩子,她除非重病,否則天還沒亮便早早起來打點家務,一面要管著王書淮的起居飲食,有的時候趕不上王書淮出門,便準備好食盒叫小廝擰著送去衙門;一面又去吩咐公婆的早膳,等妥帖了,再去議事廳坐鎮,她是個閒不住的,慣會操心,一日下來,幾乎是轉如陀螺。
就這麼把一家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還沒人領她的情,公婆覺得她是應該的,弟妹覺得她貪了不少好處,而王書淮呢,忙著前程朝政,壓根不在意這些瑣碎。
幸好有機會重來。
四個大丫鬟進來伺候她更衣梳妝,春祺穩重管著她房裡事,夏安活潑負責對接外事,秋綏爽利幫著她應付王家各處人情世故,冬寧則內斂不愛說話,謝雲初帳的事都交給她。
秋綏手巧幫她梳頭,春祺從耳室翻來幾身春裝,問謝雲初穿哪身?
謝雲初隨意瞥了一眼,不是螢子便是對襟長衫,都是穩重端莊的款式,"換那身水紅的襦裙來。"
又讓秋綏把首飾盒抱出來,她自個兒挑揀。
前世她從來沒有功夫,好好坐在梳妝台前打扮過自己。
不一會春祺拿來衣裳給她換上,大約是這條襦裙年份有些久,穿在謝雲初身上勒得緊,秋綏執著白色的綢緞立在一旁,瞟了一眼謝雲初鼓囊囊的胸脯,笑吟吟道,"姑娘身段越發好了。"
說著便要如往日那般去幫她束胸。
謝雲初扶著胸口的襦裙,看了一眼那白綾,忽然回想起與王書淮的洞房之夜。
謝雲初自小生得貌美,身段也格外出挑,卻因家中管束甚嚴,她從來低調謹慎,直到新婚之夜,面對仰慕的丈夫,謝云初動了些小心思,她遮遮掩掩地將自己的美展示出來,玲瓏的身段沿著光色慢慢鋪展開。
她清晰地記得王書淮幽靜的眼神往她身上一瞥,那一晚倒是沒說什麼,翌日晨起她伺候他穿戴時便說了一句,"束著吧。"
她當時水光瀟盈盈立在他跟前,緋紅的臉頰殘存著昨夜的餘韻,踮著腳給他繫衣襟,離得格外近,飽滿的胸脯都快磕到他身上,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羞紅了臉,打定主意討好丈夫自然將他的話奉為聖旨。
王書淮怕她多想,特意解釋了一句,「王府人多口雜,你委屈些。」意思是怕她被男人看。
謝雲初還能說什麼,心底反而覺著甜蜜。
自此,謝雲初明白了丈夫的性子,越發將自己束得緊緊的。
如今嘛,謝雲初長籲籲,扯起那根白綾在手上揉了揉,旋即往角落的簍子裡一扔,
"以後不用了。"
春祺和秋綏對了一眼,均有些詬異,轉念想同是女人,誰願意每日勒個綢緞過日子,憋得慌,二人樂見其成。
謝雲初梳妝完畢,用了早膳,著丫鬟到院子裡採花,回頭坐在簷下開始插花。
她要試著放慢自己的節奏。
接下來幾日,謝雲初託病不去上房,也不管議事廳的事。
頭兩日還好,到了第三日,二太太姜氏實在忍不住了。
謝雲初熬的燕窩粥,甜膩適中,加了一味人參能去那股淡淡的蛋清味,許時薇比不上。
謝雲初調的薰香,許時薇一竅不通。
........
姜氏發現沒有謝雲初,她渾身不自在。
從來不關心謝雲初的婆婆,主動遣了幾回人來過問謝雲初的病情,最後甚至放話,
"若是這個大夫不好,再換一個看。"
謝雲初連冷笑都欠奉。
林嬤嬤四兩撥千斤把人送走,回來便與謝雲初抱怨,
「嘖,往前您伺候得那般周到,她還要挑三揀四,這回遇見四奶奶,是針尖對麵團,挑不動還得陷在裡頭。"
不一會,夏安打聽了消息來,笑嘻嘻告訴她,「姑娘,上房那邊可熱鬧呢,聽說今日晨起,太太吩咐四奶奶煮燕窩粥,結果四奶奶拿錯了人參,得了一場狠訓,而議事廳呢,三奶奶算錯了兩筆賬目,被管事的暗自笑話。嬸子們都勸她來討您示下,三奶奶卻不肯,大約是不想低頭,不想承認自己不如您。"
「大傢伙私底下說,『瞧吧,二奶奶一病,這家裡沒了主心骨,亂了套了。』」
夏安將僕婦的話學了個十成十,模樣滑稽,謝雲初抿了抿嘴,自顧自喝藥膳。
若是不叫他們吃點苦頭,哪知道她的好呢。
人哪,可以不貪功,卻也不能犯傻被人當驢騎。
王書淮忙了幾日不見蹤影,到了三月二十五這一日傍晚方回府,慣例先去寧和堂給父母請安,二太太姜氏見著他便摸了一把淚問,
"淮哥兒,你媳婦怎麼樣了?"
她的嘴被謝雲初養刁了,有些惦記謝雲初。
遣了幾波人到春景堂,都被打發回來了,只能把主意打到兒子頭上。
謝雲初過往形象太好,王書淮不認為妻子是故意的,沉吟片刻便道,
"她在用心調理身子,好延綿子嗣。"
一句話將姜氏的眼淚堵了回去。
子嗣為大。
姜氏雖然作,在大兒子麵前不敢拿喬,生生將後面的話憋住。
不一會,竇可靈進來說是晚膳擺好了,請公婆去用膳,王書淮正好也在,二老爺便乾脆叫他一道吃。
一家子都坐在寧和堂的明間,分了兩桌,二太太姜氏與二老爺帶著王書淮三兄弟一桌,竇可靈和許時薇帶著孩子們一桌。
以往謝雲初當家時,哪位主子沒來,會著人去送一份菜去,今日她不在,沒人想到她。
三爺王書曠吃了幾口便停了筷子,姜氏也沒心情吃飯,見兒子不吃,便開口問道,
"你這是怎麼了?"
王書曠瞥了一眼原先謝雲初的位置,不好意思說自己惦記著魚,隨口應付道,"兒子午時喝了些酒,傷了脾胃,這會兒不餓。"
話未說完,二老爺一眼蹬過去,"叫你好吃懶做,比不上你兄長,總不能被弟弟比下去吧。"
四爺王書同讀書很刻苦。
哪知王書同聞言也暗暗苦笑,他的刻苦都是裝出來的,他壓根不是讀書的料,只是他性子內斂,平日比王書淮的話還少,悶頭吃飯不吭聲。
王書曠鬧了個沒趣,埋頭扒飯。
王書淮嫌棄他們聒噪,有些後悔留下用膳。
膳畢,王書淮陪著父親喝茶,二老爺今日不見謝雲初,嘗不到兒媳婦做的水晶膾,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廚子做的水晶膾沒你媳婦做得好。"
王書淮有些無語,"是嗎?"
二老爺說得帶勁,傾身分析給他聽,"你媳婦手巧,那水晶膾做得嫩滑嫩滑的,甚有嚼勁,配火辣辣的西風烈正好。"
王書淮心裡裝著太多事,無暇在意吃食,不過被父親提醒,覺著好像著不如以前。
只是,一點吃的,至於這般記掛在心麼?
府上廚師那麼多,總有人比謝雲初出色,於是便道,
"父親若不喜府上的廚子,兒子幫您再尋幾個來。"
沒有當家少奶奶日日耗在廚房的道理。
二老爺看著面色平淡的兒子,笑笑不接話。
不一會,王書淮出了寧和堂,三王書曠追了出來,忐忑問,
"哥,嫂嫂病得很嚴重嗎?"
王書淮站在抄手遊廊看著他,臉頰被燈芒映得明淨如玉,眼底卻微有些冷意,他不認為小叔子該過問嫂子的事,「何事?」他語氣冷淡。
三爺王書曠也知道自己有些踰矩,卻實在是忍不住了,苦著臉道,"我最愛吃嫂子做的糖醋鯉魚,這不,饞嘴了嘛。"
這麼一點事值得他眼巴巴追出來,王書淮冷意更甚,
"你的意思是我去吩咐她給你做?"
他們把謝雲初當什麼了?
這會兒忽然覺得,謝雲初是不是把這些人慣壞了。
三爺王書曠嚇得渾身冒汗,懊惱自己失言,連連擺手,"哪能呢,我就是關心嫂子,希望她快些好嘛。"
王書淮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轉身就離開了。
路過春景堂,原本沒打算進去,想起剛剛的事心中惱意未減,於是穿過月洞門,就看到林嬤嬤抱著一個錦盒準備進屋子,他駐足在屋簷下,林嬤嬤一眼看出王書淮有話說,立即將錦盒交給小丫鬟,小跑步過來行禮。
"給二爺請安。"
王書淮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燈芒從紗窗透出來,美人臨窗似在作畫,他問道,"夫人身子如何了?"
林嬤嬤謹慎地打量了一眼男主人神色,一時摸不准他的意思。
這是想留宿,還是刻意關心一句?
說好,怕是得回上房侍奉公婆,說不好,恐耽誤子嗣。
林嬤嬤回得模稜兩可,「面上瞧著倒是大好,不過內裡如何不知,二爺,要不進去喝盞茶?」這意思是讓他親自問謝雲初。
王書淮還有公務,以往只要他在府中,謝雲初會親自熬些參湯過來探望,順道關心他的朝務,他也會撿起些簡單的告訴她,叫她寬心。
夫妻總是有商有量。
王書淮言簡意賅,"叫夫人繼續修養,不必急著去上房。"
吩咐完,徑直回了書房。
林嬤嬤嘴巴長得鴨蛋大,這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喜滋滋進去告訴謝雲初。
謝雲初正在畫畫,神情沒有半點波瀾。
林嬤嬤看著八方不動的主子,有些急,"姑娘,姑爺這是在給您撐腰呢,來而不往非禮也,您要不要去書房瞧瞧?"
謝雲初狼毫一頓,回想上一世的今日。
上一世三月十五,王書淮奉母命留宿春景堂,卻無搬回來的意思,十來日過去,謝雲初等到今日去試探,想叫他搬回來住。
當時的王書淮正忙著與長公主打擂台,謀戶部的缺,實在無心房事,便開口與她商議,
"夫人,近來朝務繁忙,想在六部站穩腳跟並不容易,必得花比別人更多的心思,不如我每月初一十五回後院,你看如何?"
「如此一來,我也不必攪得你睡不安穩。」他語氣溫和。
謝雲初是識大體的女子,深刻明白長公主給了王書淮多大的壓力,二房的前程,她和孩子的榮辱均係於他一人之身,她心裡只更加疼惜丈夫,壓根不會覺得這樣委屈,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想著等丈夫事業起色,必定好轉,哪知道王書淮就沒有停歇的時候,他像一匹鋒銳的野馬,一路在朝堂馳騁,起先每月能來她房裡兩次,往後只剩十五,再往後...能見到他一面都難了。
那時獨守空房,日子難熬,如今看開了。
一個不用她伺候還能帶給她尊榮的丈夫,簡直是完美。
謝雲初沖林嬤嬤笑笑,"嬤嬤,二爺近來在謀六部的缺,想必無暇顧及我。"
林嬤嬤也曉得長公主與二房之間的官司,嘆息著搖頭。
雖說如此,謝雲初還是吩咐秋綏煮了一碗參湯送去書房。
待王書淮忙了半宿,從繁重的文書中抬起頭來時,目光定在那碗參湯上,如果他沒記錯,自那晚他被拒絕,謝雲初再也沒來過書房,聽嬤嬤的口氣,也不至於病得出不了門。
他伸手將瓷碗拾起,慢慢將參湯飲盡。
一碗畢,幽深冷淡的眼眸靜靜凝視著帶著些殘渣的碗底。
原先只是有所察覺並未深想,但今日他確信,這不是謝雲初的手藝。
成婚一年半有餘,他每日飲食皆出自謝雲初之手,即使不在府中,謝雲初擔心堂食粗糙,也會著人送食盒去衙門。
他好像有很長一段時日不曾嚐到妻子的手藝。
一抹不快滑過心頭。
王書淮將碗擱了下來。
風從洞開的窗戶漏進,銀釭裡燭火搖曳。
王書淮想起方才在寧和堂,他不高興旁人把謝雲初當廚子使喚,那他就該使喚她麼?
胸中的異樣很快被蕩滌,他不慣揣度妻子,畢竟妻子的賢惠有目共睹。
從今日寧和堂諸人反應來看,她確實該歇一歇了。
不就是一些吃的,他本也不在意。
長公主今日已遞了消息出來,叫他明日進宮,王書淮無暇他顧。
消息是入夜才遞出來的,二老爺次日晨起急匆匆趕來了王書淮外書房,商議對策,兩個弟弟聞訊也一道替兄長出謀劃策,每每長公主有吩咐,閔府如臨大敵,就連姜氏也差使嬤嬤來過問。
那個最是體貼入微的妻子卻不見蹤影。
謝雲初照舊睡到天亮方起,林嬤嬤在一旁心急如火,
「我的祖宗,二爺都入宮去了,您怎麼一點都不擔心,連太太都吩咐人備了糕點,著二爺帶進宮孝敬長公主,您這個賢惠的倒是不管了。"
換做以前,這樣的大事,謝雲初必得親自去書房打點,關心丈夫並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這一世嘛,謝雲初早就知道了結果,自然不著急,她熠熠生笑著望著林嬤嬤,"嬤嬤放心,我昨晚做了個夢,是好兆頭,爺會如願的。"
林嬤嬤也知於事無補。
王書淮這廂入了宮,長公主在長秋宮的書房見了他,國公爺也陪伴在側,夫妻倆看著芝蘭玉樹的嫡長孫,眼底均是滿意,長公主徑直就問了王書淮愛去哪個衙門,王書淮自然道聽憑祖母吩咐,長公主纖指點著太陽穴揉了揉,嗓音溫和,說是去工部。
王書淮眉目沒有半分變化,恭敬磕頭謝恩。
工部尚書是跟隨長公主爬摸打滾上來的心腹。
王書淮去工部,美其名曰看顧孫子,實則是另外一種牽制,王書淮在長公主眼皮子底下,想走到什麼樣的位置,取得什麼樣的成就,皆是長公主說了算。
這事差不多就定了下來,哪知到了午後,朝廷出了大事,存放在金陵故都玄武湖島上的部分魚鱗圖冊被燒毀,朝廷文武嘩然,魚鱗片冊有兩部,一部存放金陵,一部在皇家藏書閣存檔,在此之前由翰林院編修負責看顧。
圖冊燒毀固然遺憾,有人卻趁機提議這些魚鱗冊已歷經上百年,失去效用,且不如重新測量一部新的來,恰巧國庫空虛,也該捋一捋江南賦稅,將被豪族侵占的土地人丁給清出來,此舉自然侵犯了不少江南官員的利益,雙方唇槍舌劍,半日功夫吵得沸沸揚揚。
修繕圖冊是千秋萬代的好事,最後皇帝與內閣商議,從戶部派遣一名員外郎會同都察院禦史前往江南督造此事,接下來最棘手的便是人選。
這種事做得好,名留千史,做不好,臭名昭著,一個不慎,閔家性命都給搭進去。
況且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去。
王書淮少時以博識著長,遍覽群書,因身份尊貴被准出入皇家藏書閣,見過此圖冊,二來他名義上是長公主之孫,有了這層身份,能震懾住底下那群地頭蛇,三來,王書淮能力出眾,性情沉穩,簡直是此事不二人選。
三品以上朝官一致推舉王書淮,皇帝也很認可,長公主無話可說。
吏部的文書很快下來,擢升王書淮為從五品戶部江南清吏司員外郎,先在戶部觀政三月,待清理田地的國策定下後,再行走馬上任。
王書淮一直忙到翌日傍晚方回府,剛到書房,長隨明貴風塵僕僕從窗外探出半個頭,神色有些匆忙,
「爺,姐兒發了高熱,剛請了大夫,少奶奶囑咐小的去抓藥。」
原來是珂姐兒病了,難怪不見謝雲初的踪影,王書淮立即換了常服回到後院,方酉時二刻,天色便暗了下來,烏沉沉的雲團聚在半空,大雨將至,王書淮腳步明顯比平日要快上少許,從容又急迫地進了春景堂東廂房。
不大不小的房間擠滿了人,氣氛沉悶。
珂姐兒閔目躺在小塌上,雙頰呈現不正常的潮紅,眉心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小嘴撅起不安地在塌上翻滾。
妻子坐在塌前,正有條不紊地幫孩子換濕紙巾,敷脖頸和腋窩,幫她退燒。
聽到僕人請安的聲音,她回過眸來,朝王書淮疲憊一笑,
「二爺回來啦。」隨後視線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王書淮心頭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踱步過去。
謝雲初吩咐春祺給珂姐兒翻個身,她將孩子衣裳給推得高高的,露出雪白肉嘟嘟的後背,白皙如玉的手指沾了沾早備好的茶油,開始給珂姐兒捏脊。
孩子被她捏得哇哇大叫,抗拒,扭身。
春祺和夏安一頭一尾按著珂姐兒,珂姐兒人雖小,力氣卻足,粉嫩嫩的小足使勁往謝雲初胸口蹬。
謝雲初捏了一回,後脊現出一大片殷紅,鬆手之際,小傢伙跟條泥鰍似的從她手下滑開。
春祺等人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心疼不已,手上力道頗有遲疑,"少奶奶,這樣成嗎?"
她們從未見過這等療法,太折騰孩子。
謝雲初神色鎮定,「自然成。」前世有一回宮宴,一位貴人的小公主發高熱,她親眼瞧見宮中一位女禦醫用這樣的方式給孩子退熱。
珂姐兒哭聲清脆又委屈,將小屁股撅起說什麼都不讓謝雲初繼續。
這時候,一雙大掌伸過來,一面按住她撲騰的膝蓋窩,一面扶按她後頸的位置,也不知王書淮使了什麼法子,孩子竟然動彈不得。
她委屈巴巴抬眼,看到爹爹,哭聲更大。
謝雲初看了一眼王書淮,王書淮也抬了抬眼,二人視線恰恰交錯開。
謝雲初繼續捏脊。
這回孩子只剩下哭的勁。
幸運沒多久,孩子出了汗,溫度退了下來,謝雲初鬆了一口氣,額頭滲出一大片細汗。
春祺連忙執帕給她拭汗,那頭王書淮也將位置讓開,吩咐林嬤嬤給孩子擦汗換衣裳。
僕人不知何時退下,屋子裡只剩下夫妻倆,視線不約而同落在珂姐兒身上。
退了熱,孩子睡得很安穩。
謝雲初折騰一番有些疲憊,王書淮在宮裡結束一場爾虞我詐,神色也罕見現出幾分倦色。
夫妻倆誰也沒吭聲。
以往皆是謝雲初找話茬,王書淮應一聲。
現在謝雲初沒心思搭理他,場面有些冷卻。
沉默片刻,謝雲初看了一眼天色,輕聲問道,"二爺還沒用膳吧?"
王書淮視線落在妻子身上,瑩瑩燈光罩在她周身,她面頰格外明淨白皙,眉細如黛,薄薄的如嵌上的一抹流煙,明顯流露出許倦怠,他淡聲道,「我不餓,你先吃,我在這裡守著珂兒。"
外任是大事,以往她事無鉅細過問,今日坐了這麼久也不見她吭一聲,定是因孩子耽擱了,王書淮等著晚膳後告訴她。
他既然這麼說了,謝雲初便到對面廂房用膳,她記掛著孩子,草草吃了半碗米飯便擱下,匆匆來到東廂房。
窗外電閃雷鳴,天色忽明忽暗,屋內一團暖融融的光芒破開夜色。
孩子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嚇,猶在嚷嚷地哭,王書淮將孩子抱在懷裡,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孩子靠在他胳膊肘裡漸漸止哭,他身影巋然如松,眉間那抹觸不及的霽月風光被燈芒暈染開,化作人間煙火,這一幕出奇得和諧。
謝雲初卻愣在那裡。
前世她操持完婆婆壽宴,積勞成疾一病不起,大夫放話她活不過半年,那個時候王書淮初登首輔,正是家裡最風光的時候,她兒女雙全,公婆青睞,妯娌和睦,丈夫又如此能幹,全京城沒有人不羨慕她,她卻在好日子剛起頭的時候即將撒手人寰,人的沮喪與頹廢可想而知。
多少個日日夜夜,她祈盼丈夫能坐在她塌邊,抱抱她給予慰藉,實在不成握著她的手說幾句寬慰的話,再不濟遞一杯茶與她,默默陪她一會兒也好。
沒有,從來沒有。
他早出晚歸,匆匆而來,倉促而走,語氣溫和又疏淡地吩咐一句"莫要多想,靜養便可",隨後給她一道觸不可及的背影。
苦澀,酸楚一下子倒入眼眶,謝雲初自嘲地仰了仰眸,逼著自己將淚水吞回去。
雨隨轟隆隆的雷聲,漫天澆下。
草木葳蕤,一瞬間被霹靂得七零八落。
夏在這個悶澀的雨夜,悄然而至。
謝雲初邁進來,語氣不知不覺冷了幾分,
「孩子給我吧,你去用膳。」垂眸不曾瞧他。
王書淮抬眸,從他的角度只看到她濃密的長睫,把孩子交給她,沒回她的話,主動道,
"我擢升戶部江南清吏司員外郎。"
謝雲初早就知道這樁事,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我聽說了,"末了又補了一句,"恭喜二爺。"
王書淮聽出她語氣裡的敷衍。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不習慣挑老婆的毛病,還是耐著性子道,
"我即將去戶部觀政三月,隨後南下,家裡一切皆仰仗你。"
前世他也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時謝雲初想到丈夫三個月後會離京,心裡失落,言語間暗示他留宿後院,也想早日生個兒子傍身。
如今聽到這些話,她已無半分波動。
謝雲初將孩子放在床榻上,心不在焉道,"二爺放心,我會照看好家裡。"
王書淮看著她柔和的側臉,她輕輕給女兒蓋上薄衾,還是熟悉的賢妻良母,卻又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雨越下越大,暴雨傾盆。
該說的話都交代了,王書淮起身去西廂房用膳,不一會,謝雲初也出了廂房。
這時,明貴捧著一個用牛氈包裹著的箱籠,站在倒座房門廊下隔著院子朝王書淮請示,"二爺,雨大,您今夜留宿後院嗎?"
明貴看著王書淮與謝雲初分房睡,心裡焦急,今日少不得藉此機會當個潑皮賴狗,左右他是太太和老爺派來的,也不怕得罪王書淮。
爽朗又憨厚的嗓音隔著雨幕,不偏不倚傳入夫妻二人耳郭。
一人站在門檻邊,一人立在轉角的廊柱旁。
隔著雨簾,對了一眼。
王書淮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濕漉漉的語氣在他周身如覆著一層氤氳,俊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他眼神帶著一絲初夏的悶靜,定定看著謝雲初,換做以前他不會在意,但上回他被謝雲初拒絕過。
東西都送來了,畢竟是夫妻,謝雲初也沒有將人往外推的道理,她微微窘迫地朝林嬤嬤喊了一句,"嬤嬤,去接著吧。"
這項聲明洌的嗓音化開夏夜的沉悶。
謝雲初身上黏黏的,先去浴室更衣,等出來看到王書淮靠著半新不舊的引枕翻書。
謝雲初心裡多少還嘔著氣,沒辦法裝作沒事人一樣跟他嘮嗑,既然他在忙,就乾脆折進內室。
王書淮察覺到珠簾晃動,抬目看去,謝雲初坐在拔步床上疊衣裳。
她身上穿著一件月白的薄褙,神情溫婉寧靜,連著時光在她身上也流淌得更慢。
王書淮繼續看書,第二回再望過去時,謝雲初已背對著他,側身往裡躺下。
他有些意外。
印象裡,只要他在,謝雲初不是在他身邊鞍前馬後伺候,便是翻閱帳冊,定要陪他忙完才上床去。
王書淮沉默地坐了一陣,合上書吹了燈往裡去。
謝雲初並未睡著,她聽得身後窸窸窣的動靜,心裡有些不得勁,她現在還沒法心平氣和跟王書淮做那樣的事,她需要時間慢慢淡化從前世帶來的怨恨。
身後床墊一陷,王書淮上了床。
謝雲初裝作被他鬧醒的模樣,翻身坐起,她撩了撩耳發,盡量讓自己語氣表現得稀鬆平常,
「二爺,大夫交待過,孩子半夜最易發熱,我不放心,今晚我乾脆睡碧紗櫥,別吵著你。"
前世王書淮用無數個「連累你睡不安」的藉口,拒絕她發出的留宿邀約。
王書淮幽靜的眼越深,薄薄的唇線慢慢抿直,
同樣的話從口中說出不覺如何,落到身上才明白個中滋味。
謝雲初明顯有意迴避他,王書淮從不為難妻子,眼下卻是試探一句,
"有乳娘和林嬤嬤照顧珂姐兒,夫人無需事必躬親。"
隨後,王書淮往裡側挪了挪,示意她道,"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以睡外側。"
謝雲初有些騎虎難下,王書淮神色一如既往溫和恬淡,但謝雲初卻感受到那股來自未來首輔的威壓。
他從不強求於人,幾乎她說什麼他都會應下,今日反常莫不是急於子嗣?
謝雲初冷淡道,「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言下之意不能同房。
王書淮眸色一黯,如果說之前只是有所察覺,今日是徹底感覺到妻子的排斥,毫無波動的眸子罕見滲出些許嘩意,
「是嗎?十五那晚,也是身體不舒服?」
謝雲初喉嚨一哽。
謝雲初也意識到自己三番兩次拿身子當藉口,糊弄不下去。
眼前的王書淮並未經歷前世,她怨氣再多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王書淮發覺謝雲初在搪塞她,謝雲初何嘗沒領悟王書淮在試探,想起他口中的"十五那晚",謝雲初腦海閃過一些畫面。
殷紅的小嘴忽的一癟,委屈後知後覺從眼角滲出,謝雲初拗著臉啞聲回,
"爺爺既然要問,我少不得說實話。"
「說。」他神色溫和,整暇以待。
謝雲初抱著膝蓋靠在角落裡坐著,垂下眸道,「婆婆那日清晨喚我去上房,斥了我一頓,責我先生了個姐兒,沒給她長臉,往後若不爭氣,她老人家乾脆挑兩名妾室替我生,我生珂姐兒本就虧了身子...如何急得來.."
謝雲初聲音越來越小,酸氣一波波往眼眶湧,疼得她雙肩顫抖,孱孱弱弱似無所依仗的蛹。
原來是在母親那裡受了氣,撒在他身上,一切都對上了,所有反常也得到解釋,王書淮心頭的疑竇頓消。
他母親姜氏看著厲害,其實糊塗,又因生長在高門大戶,從小耳濡目染,自以為聰明地使一些小伎倆來拿捏兒媳。
三弟王書曠身邊的小妾便出自母親之手,母親說出這等話,王書淮絲毫不意外。
妻子嚶嚶啜泣,清凌凌的杏眼覆滿水光,與方才珂姐兒模樣十分相似。
王書淮卻沒有像哄珂姐兒那般去哄妻子,他開導道,
「我的事,她做不了主,王家的規矩你也曉得,她不過口中嘮叨幾句,你又何必受氣?"
謝雲初滿肚子的委屈如同洩閘的洪水,有些收不住,她哽咽著,"二爺難道一輩子不納妾嗎?"
王書淮第一次見到妻子這般委屈,有些無奈,"我沒有這個打算。"
謝雲初側過臉,追著他不放,"若是我生不出兒子呢?"
王書淮怔了怔,瑩玉宮燈被熄滅,只有角落裡擱著一盞微弱的琉璃小燈,拔步床內光線昏暗,二人視線在半空相接。
謝雲初咬著唇,不偏不倚盯著他。
沉默在蔓延。
王書淮長目微垂,覺得謝雲初有些無理取鬧。
他從不就莫須有的事做出允諾。
謝雲初不過是為應付他,心中早有答案,也不指望王書淮會說出什麼新花樣,她側身打算睡下。
這時,王書淮於沉默間突然開口,
"未來之事,不曾目見,不曾耳聞,不可意斷。"
男人面容清雋溫和,語氣冷靜理智,不摻雜任何情感。
謝雲初相信王書淮說的是實話,但恰恰是這份根深蒂固的理智,在任何時候都驅使著他做出最符合王家嫡長孫身份的抉擇,所以她死後,立即挑選一名合適的女子代替她行使宗婦之責,符合王書淮一貫的性情。
在交錯的時空,她終於還是得到了那個答案。
她忽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死心。
沉默片刻,謝雲初心如止水地笑了笑,"也對,將來的事將來再說,時辰不早,睡吧。"
她靜靜倚著引枕,是潮湧過後,歸於寧靜的感覺。
王書淮看著溫順的妻子,寬慰道,"你別多想,咱們還年輕。"
謝雲初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換個姿勢繼續睡了。
解釋清楚,王書淮也將此事擱下。
夫妻倆並排躺了下來。
王書淮思及三月後即將南下,今夜留下來,本有同房的打算,但謝雲初明顯心緒不佳,他還不至於去強迫妻子,是以不曾有任何舉動,況且以往此情此境,均是謝雲初主動往他身旁靠。
他還不習慣主動。
這是夫妻倆自成婚以來第一次安靜地躺在床上。
過於安靜反而顯得尷尬。
妻子身上的甜香若有若無地往他鼻尖竄,王書淮靜靜閝目,幸在自小修道,修身養性,倒也比平常人多幾分隱忍。
謝雲初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呼吸,卻能感受到他冷淡又強勢的氣場,曾經令她執迷而不悔的清冽氣息,如今已撼動不了她半分。
同床異夢。
翌日天還沒亮,王書淮就離開了。
謝雲初看過女兒,確信她夜裡沒有發熱,也徹底放心。
隨後她招來夏安,寫了一張藥方給她,"你照著這個方子去抓藥,記住買最貴的最好的。"
夏安去裡頭尋春祺拿銀子,謝雲初每月有二十兩份例,加上王書淮二十兩,珂姐兒五兩,一共有四十五兩個月銀,三十兩存在賬上,餘下十五兩謝雲初叫春祺收著。
這個月謝雲初看病花了不少銀子,還得預備著下個月初老爺生辰,春祺手中攢的銀子不多,便出來討謝雲初示下,
「姑娘,奴婢手中只剩下五兩個月銀,月底還有幾項開支呢,您這會子買這麼貴的藥,怕是得支庫房的銀子。"
謝雲初正在院子裡曬書,隨口問夏安道,"那個鬼工球還沒賣掉嗎?"
夏安脆生生答,"林叔將東西拿去了多寶齋,掌櫃的一眼相中,說是手頭緊,等賣了便將銀票送回來。"
謝雲初不甚在意,繼續擺弄手中的花草,
"那就去尋冬寧支庫房的銀子。"
午後,藥方湊齊,謝雲初挽起袖子,重生後第一回親自進了廚房,春祺等人許久不曾見她下廚,紛紛在窗外門口探頭探腦。
"主兒,您這是給誰做糕點呢?"
"給長公主。"
王書淮改派戶部的事明面上陰差陽錯,實則得罪了長公主,長公主深知這位繼孫野心不小,暗中打壓,從此拉開了祖孫二人長達數年的拉鋸之戰。
王書淮只顧縱橫朝堂,不知後宅艱險,得罪長公主後,其他幾房明里暗裡擠兌二房,謝雲初如履薄冰,直到後來陪著王書淮闖出來,方揚眉吐氣。
謝雲初開始回想長公主這個人。
心思幽深曲折,控制欲極強,在朝中地位超然,稍稍動個手指便可叫二房吃不了兜著走。
甭管王書淮與長公主恩怨如何,謝雲初決定把自己的日子過好,這麼一來,長公主不能得罪。
長公主有頭風的痼疾,太醫看診多年,總斷不了根,恰巧謝雲初前世也有這個毛病,偶然一回行船犯病,遇見好心人推薦了她一個食療的方子,謝雲初吃了,效果顯著。
謝雲初決定親自做一盤川穹補血糕敬獻給長公主。
半個時辰後糕點做好,謝雲初梳了一個八寶攢珠髻,穿著殷紅的對襟通袖褙子,擰著食盒登車前往皇宮。
至東華門著人遞進牌子。
不一會宮人來禀,說是長公主身子不適,不見外客。
謝雲初倒也不意外,先示意夏安偷偷塞了一銀錠,隨後將食盒遞給宮人,「身為孫媳婦本該日日入宮給長輩請安,殿下心疼我們免了我們晨昏定省,我們做晚輩卻不能不知禮數,是以親自做了補血糕,能防頭風,以示孝心,還望公公幫忙轉交。"
宮人還不至於沒有眼力見,笑吟吟接了食盒。
「東西呢,咱家幫著少奶奶遞進去,至於成不成,得看少奶奶造化。」
"多謝您了。"
謝雲初此舉很快就驚動王家人,就是官署區的王書淮也收到了訊息。
果然,她還是那個賢慧體貼的妻子。
王書淮很滿意。
謝雲初回到王府,二太太姜氏立即遣人將她傳喚過去,笑吟吟看著她,論人情世故眼界學識,其他兩個媳婦加起來也不及謝雲初一個指頭,姜氏被許時薇折騰了十多日,現在看謝雲初兩眼都在放光。
"淮哥兒媳婦,你身子已大好了吧,明日起,來母親身邊伺候。"
謝雲初能給長公主下廚,也能給她下廚。
謝雲初不動聲色笑道,"兒媳遵命。"
回去的路上,春祺有些焦急,"姑娘,您還真回來伺候太太?"
謝雲初搖頭,"當然不可能,我身為媳婦,總不能頂撞婆婆,自有旁人去做這個惡人。"
回到春景堂,謝雲初告訴明貴,給王書淮一個消息,要他夜裡回來一趟。
前世的謝雲初,從來不敢讓王書淮為家務事分心,如今這個毛病得改了,不能慣著他。
有需要就得大大方方說出來,何故委屈自己周全他人。
她周全了王書淮一輩子,王書淮周全過她一回麼?
妻子等閒不會催他下衙,王書淮聯想謝雲初今日入宮覲見長公主,以為有要事,傍晚回了府。
謝雲初抱著珂姐兒在書房前面的石徑上玩,瞥見王書淮往這邊來了,謝雲初抓起珂姐兒胖嘟嘟的手往他的方向指,
"瞧,那是爹爹。"
珂姐兒還不會說話,嘴裡咿呀咿呀朝王書淮撲騰,「嗲嗲...」發著含糊不清的嗓音。
水汪汪的大眼睛,稚嫩可愛。
王書淮看到這一幕,熟悉的感覺回來了,眉目染了春暉般柔和,緩步過來,遲疑了一下,從謝雲初懷裡接過孩子,一面逗珂姐兒,一面問她,
"怎麼站在風口?進書房說話。"
謝雲初不想進去,她打定主意學前世的王書淮,保持距離。
她笑容不改,「我來是有事與你商議,過幾日便是我爹爹壽誕,你也曉得,我沒了母親,祖母年邁跟我二叔過,家裡只兩個姨娘,不太像話,我打算明日回去住幾日,幫著父親操持壽宴,你待如何?"
王書淮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下,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
稍作思量,岳父那邊著實需要謝雲初這位嫡長女打點。
他舒展眉心,頷首道,"這是應該的,"珂姐兒頑皮,一把往王書淮衣襟抓去,王書淮抬手握住那肥嘟嘟的小手,又問,"是哪日做壽?"
"四月初三。"謝雲初笑吟吟邀請,"二爺那日可得空?"
王書淮似乎不滿她詔問,溫漠的眼撩起,淡淡看過去,"老爺子既是我岳父,又是我尊長,豈能不去?"
謝雲初的父親乃國子監祭酒,是王書淮的恩師之一。
王書淮重規矩,該做的事一件不落。
謝雲初笑而不語,轉念又道,「對了,母親那邊....」謝雲初語氣遲疑著。
王書淮立即明悟,"放心,我會處理。"
謝雲初這會兒笑容真誠了幾分,立刻將小小的工具人抱回懷裡,朝他屈膝回了後院。
王書淮將手背在身後,靜靜看著母女倆遠去,絲毫沒意識到妻子沒有像往常那樣邀請他去後院用膳。
珂姐兒趴在謝雲初肩處朝爹爹做鬼臉,過了一會兒興許是餓了,鼓囊囊的腮頰嘟起,水汪汪望著娘親鼓囊囊的胸脯,俯首就要去咬,她身子往外一拱,差點從謝雲初懷裡跌下來,
謝雲初嚇出一身冷汗,不遠處的王書淮見狀,也迅速掠身過來,從後抬手扶住了珂姐兒後背。
謝雲初猝不及防,
母女倆齊齊撞到王書淮懷裡。
半個身子重重磕在他結實的胸膛,那一抔綿軟被擠得不像樣。
謝雲初臉有些尷尬,立刻退開一步,別過臉去拂了拂被風吹亂的額發。
王書淮接住珂姐兒,目光不著痕跡掃過謝雲初胸前。
那雙受驚的脫兔,在夜風中輕顫。
心底微微滑過一絲癢意,她竟是沒有束胸,罷了,在家裡,倒也無妨。
王書淮很快移開視線。
林嬤嬤等人聽到動靜,紛紛迎了出來,有人接過孩子,有人扶著謝雲初入內。
夫妻倆相繼轉身,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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