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十年。
夫君登基稱帝,以籌備驚喜為由阻止我入宮。
卻轉身立了女主角為後。
事情敗露。
他解釋:「你出身低微,不配做朕的皇后!」
我被幽禁冷宮,不得踏出一步。
直到冷宮失火。
我和皇后同時被困。
他第一時間衝向皇后,任我被大火吞噬。
絕望之際。
我眼前浮現出一行字幕:【想回家嗎? 】
黑暗襲來前,我重重點了頭。
我沒死成。
昏迷了足足七日,終於睜開眼時。
皇帝裴玄滿臉驚喜地牽起我的手。
「清禾,你終於醒了。」
我不動聲色抽回手,勉強扯了扯嘴角。
十年相伴,我以為自己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但女主角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我陪他從風餐露宿一步步走到登基稱帝。
他卻自導自演了一齣大戲,以送我驚喜為由,封了女主角為後。
理由更是可笑。
「你出身低微,不配做朕的皇后。」
「江山待定,朕需要一位世家女來撐起門面。」
他言之鑿鑿。
確實是驚喜。
就連冷宮失火,我僅僅離他一步之遙。
但他卻任我被大火吞噬,先救了皇后。
就像現在。
「清禾,你救救皇后好不好?」
「我們相識十年,你容貌卻絲毫未變,國師說你天賦異禀,只有你的心頭血可以救楚楚性命。」
他一臉懇切。
冷宮失火,受傷最輕的皇后竟然落下咳疾,日漸消瘦。
急需我的心頭血救命。
我笑了笑。
「若我說不呢?」
裴玄傾身過來扣住我的雙肩,嗓音哀求。
「阿姐,你就當是幫幫我,皇后家族勢力龐大,朕必須救她。」
「阿姐不是曾說過,只要朕想要的,拼了這條命也要找來給我嗎!」
他慣會偷換概念。
阿姐這兩個詞,讓我有一瞬的恍惚。
過去十年。
床榻之上,裴玄不只一次這麼喚我。
他說這是夫妻間的樂趣。
但如今這隱密的稱呼,竟也成了他用來博取他人歡心的利刃。
狠狠扎進我心裡。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
字幕再次浮現:【回家倒數三天! 】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終於要離開這裡了。
我和皇后雲楚楚沒有絲毫血緣關係。
我的血,怕是救不了她的命。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語氣堅定又溫柔:「我不願。」
2
晌午時,皇后命人傳我過去。
剛進去。
一道陰影砸了過來。
我躲避不及,擦臉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我下意識摀住臉發出痛哼。
卻聽見她說。
「蘇清禾,你不會還天真地以為,靠著你和陛下所剩無幾的情分,能重獲恩寵吧?」
她眉眼間皆是刻薄。
我錯愕地看了她一眼,抿唇望向剛剛砸向我的信封。
一眼便認出那是我半個月前寫給皇帝的書信。
又用身上唯一值錢的銀簪打點內侍。
這才得了對方承諾,答應幫我送到皇帝那裡去。
但我萬萬沒想到,竟然落入了雲楚楚手裡。
「皇后娘娘看過了嗎?」
我忽然開口。
雲楚楚瞇著眼,冷笑不已。
「本宮即便不看也知道你定是寫了什麼魅惑皇帝的話。」
「不是。」
「什麼不是?」
她蹙著眉頭。
我輕飄飄地開口:「我從未想過爭寵,只想求皇上與我和離。」
畢竟世人皆知。
我是當今陛下拜過天地,明媒正娶的妻。
聽我這麼說,她瞬間陰沉了臉。
忽又短促地笑了兩聲。
「你倒是有長進,學會了欲擒故縱。」
我詬異不已。
她神色猙獰。
「你和陛下相伴十年,本宮不打賭,所以……」
她嗓音一頓。
輕描淡寫寫道:「只有你去死,本宮才能心安。」
我笑了笑:「所以這便是皇后放火不成,又要剜我心頭血的理由?」
她臉色紅潤,哪裡有病重的模樣。
雲楚楚勾起唇角。
就像在看已經到嘴的獵物一般勝券在握。
當晚,裴玄便踏著夜色氣沖沖闖入冷宮。
揚手將我扇倒在地。
「蘇清禾,你不願救楚楚,朕不勉強你,可你為何還要如此惡毒。」
我坐在地上,眨了眨眼。
眼淚止不住落下來。
他蹲下來,與我平視,嗓音中滿是失望。
「你雖是原配,可身份終歸卑賤,楚楚被你一番羞辱,不慎動了胎氣。」
「這是你欠她的,怪不得我。」
我哭著哭著便大聲笑了起來。
「那陛下欠我的呢?該怎麼還?」
裴玄抿唇,難堪地移開視線。
3
裴玄本是書中炮灰男二。
生來便爹不喜娘不愛,被丟進荒山自生自滅。
他十五歲那年,被狼群襲擊倒在河邊奄奄一息時,我穿了過來。
救下了他。
傷癒後,裴玄指天發誓,自己這條命只屬於我一人。
後來,他和男主角蕭璟幹戰場相逢,抵不住對方滔天氣運,當場被俘。
又是我不顧危險去將他救了出來。
他成功脫險,而我落入了蕭璟乾手中。
那時,我才知自己有孕在身。
蕭璟乾以此要挾他退兵。
但裴玄派斥候送書信:【阿姐,是我虧欠你。 】
同書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包落胎藥。
那晚,暴雨傾盆。
我獨自一人在監牢中服下此藥。
一片血水中。
那即將成形的孩子,就永遠離開我了。
我也自此傷了根本,再難受孕。
所以,這個話題,我們一直避而不談。
許是他也想到了這些。
龍涎香席捲而來。
裴玄冰涼的氣息貼到我身前,帶著情動。
「阿姐,我們再試試要一個孩子好不好,當作是對你的補償。」
說罷。
他氣息不穩去尋我的唇。
即將貼上來時,我錯開頭。
眼神空洞地望向房頂。
「你真的讓我覺得噁心。」
這句話激怒了裴玄。
他猩紅了眼,變本加厲想要我崩潰求饒。
但我只是木然地承受著。
直到外面傳來婢女的聲音。
「陛下,皇后娘娘腹痛難忍,想請您過去看看。」
「滾。」
裴玄鬢發濕透,居高臨下地咬牙看著我。
「蘇清禾,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咬住舌尖,痛意讓大腦更清醒。
「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曾經心軟救下你。」
他徹底冷下臉,決絕地抽身離開。
即將步出殿門時。
我開口喚:「裴玄。」
他停下,轉身。
我嗓音飄忽。
「我剜心取血,你簽下和離書,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裴玄沉默良久。
掌心攥緊又鬆開,終是艱澀地道了一聲:「好。」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終是再流不出一滴眼淚。
皇權面前,情愛不值一提。
4
次日,一身黑袍的國師親自來到冷宮。
冰冷的刀具排列在桌案上。
而他的身後,裴玄摟著虛弱的雲楚楚姍而來。
「辛苦蘇姑娘了。」
雲楚楚一改刻薄,嬌弱不已。
視線流轉。
裴玄下意識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冷淡地嗯了一聲。
沒再看他們,轉身步入內室躺下。
屏風隔開所有探究的、不善的視線。
國師端過來一碗麻沸散,乾巴巴的嗓音從面具後傳出:「蘇姑娘先把這個喝了,喝了便不會覺得疼了。」
我不由開口嘲諷。
「國師也知道剜心會痛嗎?」
他一怔,從容地放下藥碗,從刀具裡抽出一柄鋒利小刀,在早就準備好的火上反覆炙烤。
古井無波的眼神看向我。
「姑娘來歷神秘,想必就算不服用這麻沸散,也定當承受得住。」
我神色大驚小怪。
「你瘋了嗎?」
下一瞬,只見他手腕翻轉,刀尖入體,溫熱黏稠的鮮血瞬間噴濺了我滿身滿臉。
我尖叫出聲。
但隨著刀柄深入,已然痛到發不出聲,眼前泛起陣陣黑影。
屋外傳來裴玄焦急的詢問聲。
國師癲狂的聲音在我耳邊幽幽炸響。
「世人皆想長生不老,何況帝王。」
「蘇姑娘,這也是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嗎!」
疼痛讓我幾乎無法掙扎,更是沒有心力去思考他的深意。
身體上的痛苦不如心痛萬分之一。
親眼看著侍女進來將盛滿鮮血的瓷碗端了出去。
外面很快有藥香傳來。
「心頭血為藥引,只需藥成之時,加入三滴即可。」
國師的話音落定。
緊接著。
裴玄滿懷期待的聲音徐徐傳來。
「楚楚,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一道嬌嫩如鶯啼的女聲回他:「裴郎,哪有那麼快見效,瞧你急的。」
「我這不是擔心你的身體嗎!」
裴郎!
我艱難勾唇。
屋外春意和暖。
而空蕩蕩的房間裡,我如將死之人一般孤獨地躺在床上。
聽著曾經恩愛的夫君與別的女子甜言蜜語。
當真可笑。
這時。
空氣中忽然出現一道波紋。
熟悉的字幕再次出現…
5
【不要出宮! 】
虛無縹緲的大字隨之消散。
不等我有所反應。
黑暗襲來,我也因失血過多昏了過去。
光怪陸離的流光閃過。
等我再睜開眼睛時。
熟悉的山間小院,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裴玄一身素淨長衫,手裡提著竹編的籠子走近,眉眼間皆是討好。
「阿姐,你看,這是我特意上山為你抓的老虎崽子。」
「日後我外出,就讓這隻小老虎陪伴你。」
我低頭看去。
花色毛皮的小老虎,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
嘴裡發出呼嚕嚕的響動。
我不由紅了眼眶。
這一幕太過刻骨銘心。
五年前,我和裴玄就是在這裡拜了天地,成為了夫妻。
他說這隻小老虎是送我的新婚禮。
還鄭重了舉行了聘貓儀式,取名虎虎。
我們也是度過了一段恩愛時光的。
後來,我隨他南北徵戰,小老虎慢慢長大,漸漸長成了猛虎模樣。
與我親暱非常。
可後來的一次暴雨行軍。
裴玄判斷失誤,大軍在峽谷中受到敵軍前後夾擊。
廝殺中。
敵軍將領拉開長弓對準了我。
裴玄急於脫困。
在斬殺敵軍首領和轉回救我之間。
他只猶豫了一息,轉身離去。
我麻木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天地間,好像只剩自己和即將射中胸口的利箭。
關鍵時刻,是虎虎跳出來,用自己的龐大身軀為我抵擋了敵軍飛箭。
那時,它已有了身孕,不日就要產子。
我至今還記得。
那天的雨水冰冷徹骨。
我求軍醫救救它,可裴玄只是緊緊抱著我,一言不發。
一片血泊中。
軍醫破腹取出了它的孩子。
而虎虎哀切地看了我一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時我便應該明白。
裴玄稱霸天下的這條路上,是不允許有任何阻礙的。
其中,也包括我。
6
待我從舊夢中清醒來時。
屋外已天光昏暗。
燭火如豆。
宮婢香蕊端著藥碗疾走而來,嗓音帶著哭腔。
「姑娘,你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陛下實在過分,將您折磨成這樣。」
在她的攙扶下,我勉力起身。
「我沒事,小白呢?」
小白是虎虎留下的崽子,被我養在身邊三年。
因它額頭中間的毛髮在光線下呈現銀白色。
我便給其取名小白。
「奴婢沒有看見,興許是調皮,在哪角落玩耍呢。」
香蕊眼神閃避。
一股不好的感覺自心間升起。
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卻不慎打翻了滾燙的藥碗。
瓷碗落地,發出碎裂聲。
但我顧不上手背上被燙出的紅痕,厲聲追問:「小白到底怎麼了?」
香蕊不忍,含淚控訴。
「皇后娘娘說宮內養此猛獸不妥,命人將它帶走了。」
初次入宮時。
小白就不小心抓過皇后身邊的女官。
如今落入她手中,怕是兇多吉少。
我顧不上胸口劇痛,翻身下床,朝著皇后宮殿而去。
一路毫無阻攔,直入主殿。
但我沒想到,裴玄竟然也在。
雲楚楚柔若無骨地半靠在貴妃榻上,檀口微張,正含著裴玄遞過去的一顆紅色藥丸。
見我出現。
裴玄神色微僵,動作卻不停。
丹藥入口,雲楚楚蹙眉摀胸,靠入裴玄懷中嬌瞋。
「國師煉製的丹藥,果然效果奇佳,本宮剛剛服下,便覺得渾身輕鬆,飄飄欲仙。」
話音落下。
她便朝我得意勾唇。
那丹藥鮮紅刺目,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我心頭血煉製而成。
我上前一步,冷聲質問:「小白在哪裡?」
「蘇姑娘好大的威風,本宮是皇后,你不過是一介廬民,見了本宮和陛下,為何不跪?」
「裴玄曾說過,在這皇宮,我可以不跪任何人。」
「你!」
雲楚楚泫然欲泣。
始終不發一言的裴玄終於肯開口。
「清禾,你又在鬧什麼?」
「把小白還給我。」
我和他的目光在半空相遇,互不相讓。
雲楚楚卻突然尖厲地哼了一聲:「畜生罷了,蘇姑娘想要爭寵,還是換個手段。」
不等我反駁。
她忽然面色一變,痛苦彎腰。
隨著她的動作,貴妃榻上的毛氈墊猝不及防落入我眼中。
熟悉的皮毛,還有額頭中間那一縷白色。
無一不昭示著,雲楚楚殺了小白,還把它做成了軟墊。
眾人忙碌著為皇后請國師。
無人在意我煞白的臉色和強撐著挺直的背脊。
只有裴玄。
他神情複雜地看著我,想張口,卻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
我忽地朝他笑了。
這就是十年來,我傾心所愛之人。
當真不值得。
也不知道哪裡來到力氣。
我推開人群衝到了雲楚楚面前,揚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又趁她躲閃,搶回了小白的皮毛。
轉身時,身後一沉。
是裴玄。
他眸色沉沉,立於身後,手中緊緊握著虎皮。
「鬆手。」
「阿姐。」
「我讓你鬆手。」
裴玄還想繼續說什麼。
雲楚楚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就撲了過來。
「給本宮按住她。」
我反應快,閃避及時。
她那尖利的指甲來不及避讓,瞬間在裴玄臉上留下三道長長的血痕。
帝王之軀,不容有損。
一時間,求情息怒聲不絕於耳。
就連向來恃寵而驕的雲楚楚,神色也委頓下去。
氣氛沉寂至極時。
裴玄長長舒出一口氣,手指微張,緩緩鬆開了虎皮。
「蘇清禾,不敬中宮,即刻遷出宮門。」
我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卻撞進他冷肅的目光中。
想到字幕的叮囑。
我無比難堪地攥緊手心:「可不可以不出宮?」
「陛下,臣妾不想再見到她,快把她趕出宮去。」
雲楚楚神色癲狂地插話進來。
裴玄沒有讓我失望。
他幽幽開口:「阿姐,你也該吸取教訓了。」
我胸腔似泡滿了冰水。
他不知道。
我早就吸取夠教訓了。
7
進宮的時候,我是來討要解釋的。
所以什麼都沒帶。
離開這裡,自然也是孑然一身。
只帶了小白的虎皮離開。
重新回到剛入京時住的小院子。
恍如隔世。
那時,我還滿心天真地以為,待裴玄宮中事務落定,會風光接我入宮。
我從夏日等到秋涼。
但等來了,新帝登基,立世家女雲大小姐為後的消息。
可見人心易變。
也並非隨便說說。
比如眼下。
黑衣人從天而降,只為取我性命。
雲楚楚等不及,雲家更等不及要我死。
本來,憑藉著常年陪伴裴玄在沙場的敏銳。
避開他們的攻擊還是輕而易舉。
但如今我重傷在身,稍微一動就會牽扯到傷口。
好不容易癒合的地方再次溢出血跡。
我悶哼著跌跪在地。
黑衣人看到後,進攻得更瘋狂。
可惜他們忘了。
裴玄最在意自己的名聲。
國師帶人出現的時候。
我滿身狼狽,卻毫不意外。
他還是一身黑袍,面上戴著面具,只有低沉的嗓音傳出。
「這裡不安全,蘇姑娘跟我去國師府暫避吧?」
我沒有拒絕。
畢竟繼續待在這裡,保不準還沒回到現實世界。
就先被一撥又一撥的黑衣人殺了。
「陛下要我給蘇姑娘送來休妻書。」
說話間。
他又從寬大的袖口拿出一個煙青色瓷瓶。
「這是內服的傷藥,可以減緩胸口的疼痛。」
我一言不發,自嘲般接過休妻書撕了個粉碎。
然後遞過去早就準備好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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