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遊戲攻略》雪鴉
姜青姝是個乙女遊戲玩家,在遊戲裡,她身為女帝,為了保證王朝不滅開始滿朝養魚,到處都是為她爭風吃醋的男人們。
什麼天真活潑的純情少年、溫柔體貼的世家公子、聰慧機敏的輔政大臣、殺伐決斷的鐵血將軍……全都被她哄得團團轉。
什麼?你問我愛不愛你?
——我超愛的。
什麼?你問我為什麼要抄你家?
——清醒點寶貝,我又沒說要負責,比起你,我當然更喜歡你的權力啦。
姜青姝溫水煮青蛙,一路翻臉一路殺。
最終,她望著滿朝忠誠度100,廉潔度100,中央集權100,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然後她就穿了。
穿成了勢單力薄、美貌孱弱的傀儡小皇帝,她坐在龍椅上,透過旒簾望著下方若干狼子野心、專權恣肆的"權臣們",陷入沉默。
調任官員,調不動。
下達政令,被駁回。
私下見某些官員還可能被噶了。
姜青姝:不能忍,看朕一個個把你們全殺了。
面對手握兵權、心狠手辣的權臣,姜青姝假裝信任:"朕將自己的安危都託付給了愛卿,朕不能想像沒有卿在身邊的日子。"
權臣冷硬的內心開始動搖。
然而她扭頭就把他家族滅了,家產抄了。
面對心機深沉、擅長以溫柔刀殺人的君後,姜青姝深情款款:"朕平生所願,唯有君後順遂安康。"
君後冷漠的神情微微動容。
然後她轉頭就把他爹下獄了,兵權奪了。
面對傲慢專橫、目空一切的宰相,姜青姝語氣真誠:"這江山萬裡,朕願與卿共賞。"
宰相心頭一暖。
然後她轉頭就給他下了毒,黨羽滅了。
……
什麼?你們問朕之前的承諾?
當然只是騙你們的~
就讓朕一邊坐擁萬裡江山,一邊享受無上孤獨帶來的懲(kuai)罰(gan)吧。
[小劇場]
小將軍霍凌永遠記得,他被女帝注意到的那一年,尚是春天。
年輕稚嫩的小皇帝在殿中讀書,如同一隻被關在籠中的精緻雀鳥。
很多年後。
鎮國將軍霍凌聲勢赫奕,懸旌萬裡,徵伐天下。
女帝臨朝,四海歸服。
傀儡開局1
天幕低沉,鵓鳩鳴急,風卷枯桑。
入秋時芳華零落,暮色西斜,越過碧瓦飛甍、桂宮柏寢,捲起禦花園滿地杏黃殘葉。
淡金華蓋,天子龍旗,青衣宮人遠遠垂首侍立,屏息無聲。
"陛下。"
一襲淡紫官服的男人微笑著俯身,漆黑幽暗的目光貼近綖後搖晃的兩道珠簾。
他盯著眼前的少女。
少女垂袖靜立於華蓋下,玄色交領袖衣配龍紋朱裳,廣袖迎風而展,日月龍章於曦光中若隱若現,玉犀簪導、玉衡朱紘。她膚色冷白,天生一雙細長的柳葉眉、上挑的丹鳳眼,端莊婉麗,分明才十八九歲,卻通身帶著渾然天成的威儀。
是大昭女帝,姜青姝。
下朝不久、因君後有恙而徑直來後宮的女帝,此刻被兵部尚書謝安韞截在了這裡。
對方還故意湊近她的天子冠冕。
似乎挑釁。
姜青姝後退一步。
「謝卿請自重。」她冷冷道。
若是細看,便會發現晃動的珠簾旒玉之後,少女銳利的鳳眸裡,已經滿是煩悶的情緒。
為什麼煩躁?
因為姜青姝發現她穿了,穿進遊戲裡了。
她玩的遊戲名叫《女帝》,是一款乙女策略向遊戲。
在這個遊戲裡,玩家需要扮演女帝,面對世家獨攬大權、朝中人人結黨營私的現狀,一邊防著文臣武官篡位,一邊增強國力、擴充國庫、打壓鄰國。
但以上,都不是這款遊戲的主要賣點。
這款遊戲的精髓在於,女帝可以讓男人懷孕、不用親自生小孩的設定,以及可以無限制的當海王。
不但可以到處隨便撩男人,讓他們懷孕,事後還可以不負責。
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販夫走卒,甚至包括和尚、官奴、伶人,只要立繪喜歡,全都是她的掌中之物。
忠誠低、政略高的少年英才,撩到手之後就可以讓他一直為自己心甘情願賣命。
乾坤獨斷、一手遮天的權臣,對女帝愛得死去活來,寧可放棄仕途進後宮與女帝廝守。
清心寡欲、影響力極高的佛寺主持,願意為愛還俗一心追尋女帝。
……
總之,姜青姝第一次接觸這款遊戲時,就沉迷上了。
乙女遊戲而已,那自然是到處撩撩撩,膩了就下一個,不用負責,甚至還可以透過搞大男人肚子的方式架空他們手中的權力,還不用掉忠誠度,簡直是不要太爽。
女性的天堂好嗎!
遇到某些比較厲害的玩家,在遊戲裡十年內生五六十個生父不同的孩子,都一點不誇張。
就當集郵啦。
但,姜青姝很快就玩膩了這種,因為她發現單純談戀愛還是會亡國,國庫一直都是空虛狀態,朝中廢物關係戶滿地走,經常放眼望過去都是一個家族的人。
只搞男人不搞政治,通關失敗還會關小黑屋!
可惡,男人有什麼用?
姜青姝迅速開了二週目。
什麼?談戀愛?談戀愛當然是為了搞大你肚子架空你啦;娶你進後宮?小可愛,娶你當然是為了製衡你的家族,秋後就通通問斬哦;給錢讓我赦免你的父親?錢照收,下個月再問罪。
貪污腐敗?殺。
渣男劈腿?殺。
長得很醜?殺。
姜青姝一頓殺殺,成功優化皇都人口結構,並且,她還做了在優生優育上做了良好的美人基因篩選,成功讓國庫金錢+99999,世家和立繪難看的醜人無影無踪。
總之,她不做人。
閻王見了都得服。
當然,姜青姝也不是完全不談感情,也有過為之傾倒的白月光。
譬如年輕有為文武皆滿的貴公子,風儀秀美、溫潤如玉,曾在狩獵之時贈送她新漾得的獵物,也曾在燈會上親手送她花燈。
深夜纏綿悱惻,他會用漂亮纖細的指骨握著她的手腕,在她耳側說:"請陛下放心交給臣,不會有其他人發現的。"
她與他閒談對弈,他跟她提及朝中見聞,說著說著,忽然凝望著她,"臣和陛下。"
他在她的注視下平步青雲,門生無數,名滿天下。
那段時間,姜青姝很喜歡他。
只是他背後卻站著兩大世家,他的支持者都是她的心腹大患,抄家的誘惑實在是太強烈了,姜青姝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決定拿他的家族開刀。
一夜之間,翻天覆地。
他的愛慕依然是滿的,忠誠卻掉到了-100。
她召見他,想赦免他的罪,再給他做官的機會,卻看見昔日明珠一樣高貴清傲的公子已跌入泥濘,愛恨交織地凝視著她。
他對她冷笑道:"陛下真的不怕臣殺了您嗎?"
第二次召見,他拔出了匕首,朝她撲過來。
刺殺未遂,她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被侍衛死死地按在地上,臨死之前他抬起頭,眼睛猩紅地盯著她,一字一句說:「就算我做了鬼,也會生生世世地纏著你,絕不會放過你。"
"你也休想忘了我。"
他就這麼死了。
他剛死時,姜青姝心情平靜,遊戲時間三年後,姜青姝忽感無聊空虛,捧著手機翻他的過去履歷,決定在商城買小道具讓他投胎轉世。
她看著他重新長大,漸漸變回昔日的模樣,舉手投足皆風流自成、文采驚艷四座。
但這一世他是布衣,轉頭愛上了其他人。
禦書房中,面對她若有若無的親近撩撥,他矜持有禮地後退一步,垂首道:"蒙陛下錯愛,臣已心有所屬,此生之娶她一人。"
啊,原來她來晚了。
那就算了吧。
姜青姝有點沮喪,但也只是沮喪,遊戲數據而已,何必那麼真情實感。
後來她就專心搞事業了。
男人照撩,儲君照生,但她懶得再跟紙片人走心。
做個搞事業的無情女帝多好,管他是誰,不過是池塘裡的一條魚而已!其他男人不香嗎!攻打鄰國讓他們送金髮質子過來不香嗎!域外白毛美少年不香嗎!
姜青姝不覺得自己的玩法有什麼不對,經過她整整六週目的各種鑽研,她甚至玩到了第十五代女帝,還在各個平台里分享攻略,得到無數遊戲同好的點贊。
然後她就穿了。
上一刻剛關掉遊戲,下一刻便眼前一黑。
她陷入了昏迷。
昏迷的時間漫長且痛苦,好像沉溺於暗無天日的深海之中,她竭力聚攏意識,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就是頭頂的明黃色承塵,四周燭影森森,隱隱映照出富麗堂皇的紫宸殿後室。
她恍惚了一下。
差點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就聽到周圍的人呼天搶地地喊著"太好了,陛下醒了",隨後,她就稀里糊塗地被換上朝服,被推著上朝去了。
直到坐上龍椅的剎那,姜青姝耳邊「叮」的一聲。
眼前垂旒搖晃,一行行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女帝遊戲正式開始】
【玩家名稱:姜青姝,身分:第五代女帝,時間:瑞安元年】
【年齡:18】
【仁德:80】
【武力:14】
【政略:62】
【軍事:60】
【聲望:55】
【影響力:5200】
【特質:天定血脈,聰慧,美貌】
姜青姝:"…"
哦,穿了。
還是熟悉的遊戲。
問題不大,穿書文她看過很多,雖然當皇帝996且全年無休,但這可是乙女遊戲,應該沒那麼誇張,姜青姝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迅速瀏覽了一番自己的屬性面板,看向下方烏泱泱的臣子。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手持玉笏,為首之人紫袍金玉十三銙,上紋鸞銜長瑤、鶴銜靈芝。
她調開了國家的數據。
然後就眼前一黑。
首先,國庫入不敷出。
其次,三省六部廉潔度低於40%,效率低於60%。
最後,滿朝忠誠度基本上保持在三十上下,甚至有好幾個負數的。
三大世家並起,中書門下尚書三省長官,全部權臣,忠誠度不超過30。
【皇權18,穩定度60,治安50,民心50,兵力50,生產力32,國庫300萬兩,歲入301萬兩,歲出380萬兩(高亮預警!目前國庫處於入不敷出狀態,易亡國!) 】
死亡開局。
姜青姝:"…"
不是,這也太地獄了,不帶這麼整她的吧,就這數據,開局不亡國都沒有天理!
姜青姝內心有點崩潰,再淡定的高玩,真用身家性命來玩這遊戲,還是個傀儡女帝,只怕都有點吃不消。
她端坐禦座之上,面上毫無表情,底下臣子說了什麼也沒聽清,反正已經沒有比這更爛的數據了,再擺擺爛也無妨。
先交給權臣玩兒了。
她需要緩緩。
待到退朝之時,她終於深吸一口氣,接受現狀,起身離開,千牛衛大將軍[1]薛兆緊跟其後,擋住她的去路。
"陛下還有政務處理,此刻不宜亂走,請陛下回禦書房。"
薛兆身著銀甲,俯首行禮,語氣很強硬。
千牛衛作為禦前掌刀護衛、天子近衛,幾乎將女帝性命捏在手中,按理說應該只聽命於天子,但很顯然,眼前的人根本不聽她的。
薛兆招呼侍衛:"送陛下回宮。"
姜青姝幾乎是被他們「押」回禦書房的。
一路上她注意觀察四周內禁軍的屬性,北衙禁軍戍守皇城,但忠誠度多數都在三十上下,顯然聽命的另有其人。
姜青姝在禦書房待了很久。
幾乎一舉一動都會被過問、無法行動,除了來為她傳授課業的太傅謝臨,幾乎無朝臣見她,無論她用什麼藉口想離開宮殿,都被拒絕。
沒有人聽她。
除了先帝留下的御前女官秋月[2]忠誠度超過80以外,內侍省整體忠誠度不過50,侍衛不聽調遣,人人都只是表明上的恭敬。
姜青姝:「……」真的玩不下去了謝謝。
所以這是漢獻帝體驗卡?她是不是應該也弄個衣帶詔什麼的?不對,漢獻帝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漢朝老臣都沒辦法反抗曹操,她能做什麼?
這些,姜青姝改變不了。
她暫時忍了。
直到今日下朝,來了一個機會。
——後宮來人,聲稱君後抱恙,請女帝過去探望。
姜青姝這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個皇后,八成也是世家那邊的人,她不好奇,但能藉此機會出去轉悠轉悠了解一下情況也好。
薛兆這次沒有理由阻攔,她成功出去了。
誰知路過禦花園,便遇上了眼前這人。
——兵部尚書,謝安韞。
禦花園碧茵如翠、錦團花簇、朱樓碧瓦,遠處有飛鳥長鳴,晃動的垂旒後,男人那雙深黑而鋒銳的眼睛正盯著她。
謝安韞長得相當俊美,長眉入鬢,桃花眼勾魂攝魄,猶如國漫建模。
但來者不善。
一行字從他的頭頂的緩緩浮現——
【姓名:謝安韞,身分:正三品兵部尚書,太傅謝臨之子】
【年齡:27】
【武力:80】
【政略:80】
【軍事:70】
【野心:83】
【聲望:70】
【影響力:8212】
【忠誠:-10】
【愛情:25】
【特質:風流,狂悖】
影響力比她高。
要知道,在遊戲設定中,影響力大於女帝的臣子便會成為獨斷專行且無視女帝指令的權臣,不僅會在朝政上為所欲為,甚至還可能欺君造反。
她就知道,敢在御花園堵她,絕逼是個權臣。
但最引起她注意力的,是這個人屬性欄上重點標紅的「忠誠-10」。
姜青姝:"…"
她迅速後退一步,想退到薛兆身後。
對方卻跟著她上前一步,以目光斥退一邊欲上前阻攔的薛兆,唇角挑著戲謔恣意的笑,盯著她壓低聲音:「陛下這是在怕什麼?臣又不會吃人。 」
有麻煩了。
在《女帝》設定裡,忠誠這個數值,無論高低,只要是正數,那都在安全可控的範圍內。但一旦是負數,角色十有八九會策劃造反、勾結亂黨,甚至當面行刺。
要是有愛情度,造反動力直接翻倍,附加小黑屋大禮包。
她之前玩的時候,就常常在架空一個角色之後,故意把他們的忠誠度打壓到負數,然後誘逼他們行刺,再一舉拿下,以行刺之名誅九族,直接一窩端。
……前提是她也要端得動。
眼前的人別說一窩端,說不定真敢弒君,畢竟她真是只是個剛登基的傀儡皇帝QAQ
不太妙。
姜青姝深深地皺起眉。
四下靜謐無聲,赤烏西墜,人影綽綽,唯有清風徐來,吹動少女沉重冠冕下的烏發。
尚且稚嫩的小皇帝眼前亂蕩著旒簾,被男人漂亮的指骨緩緩撥開,露出那雙天生上挑的鋒利眼尾。
這麼大逆不道的舉動,他卻做得懶洋洋的,十足有恃無恐。
【忠誠:-10】在他頭頂閃爍。
……忍住,她忍!
姜青姝冷眼盯著他。
謝安韞湊近她耳側,猶如抓著一隻弱小無法反抗的獵物,低低笑道:"陛下就這麼急著去找君後?臣還有要事想禀明陛下,這可怎麼辦啊?"
姜青姝用余光掃了一下四周,謝安韞明明在當眾欺君犯上,偏生周圍的宮人好似沒有看到,一律垂首恭立、屏聲斂息。
薛兆持劍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似乎並不驚訝,僅僅只是提醒了一句,"謝尚書,不可無禮,適可而止。"
是適可而止。
不是不能放肆。
——似乎他們只需要這個女帝活著,至於她怎麼想,根本不重要。
姜青姝袖中的手越攥越緊。
冷靜,冷靜。
她現在是傀儡女帝,不能亂來。
……滾啊! !誰愛忍誰忍! ! !
姜青姝猛地抽袖後退,反手拔出薛兆腰側佩劍,對方始料未及,便見女帝抬劍直指謝安韞脖頸,一雙鳳目映著雪亮劍光,竟無端令人發冷。
"你放肆!"
布偶開局2
禦花園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女帝會如此。
刀劍無眼,薛兆面色驟變,上前欲奪劍,誰知姜青姝早有準備地右撤一步,劍鋒卻依然穩穩指著謝安韞。
薛兆平聲道:"陛下,刀劍無眼。"
姜青姝偏不動。
謝安韞被劍指著,倒是頗有些意外地一挑眉梢,他猜到女帝會反抗,就像他屢次對她無禮進犯之時,她都會用那種憤怒又不敢發作的眼神望著他一樣。
今天倒是敢用劍指著他了。
小皇帝膽子見長。
他悠然一掃跟前的劍,非但沒有因為那句「放肆」而退縮,甚至覺得她有點好笑。
「哎呀。」他笑了起來。
那雙風流桃花眼上挑著,懶洋洋地覷著她。
「幾日不見,陛下怎麼變幼稚了。」他抬手撥了撥劍,嗤笑:「以為臣會怕這種小把戲?」
姜青姝:"…"
這人不吃這套。
姜青姝和他對視著,很快冷靜了下來。
遊戲裡一切都靠數值說話,權臣的影響力高於皇帝,想對付這種人,只有一個辦法。
——等到降低他的影響力之後,再拿他開刀。
現在不能硬剛。
她驀地抬手,反手「鏗」然一聲,長劍沒回薛兆腰側鐵鞘。
她微笑道:"朕方才,只是跟謝卿開個玩笑,謝卿身為朝中重臣,至關重要,朕怎麼會真的傷害謝卿呢?"
她態度又變了。
能屈能伸,好像剛才拔劍的不是她。
謝安韞含笑掃了薛兆一眼,後者當即退到一邊的樹下,唯恐女帝再來奪劍,他不緊不慢地掏出帕子,握起女帝的手腕。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
謝安韞含笑盯著她:"陛下金尊玉貴,怎麼能碰這種危險的東西?玩笑也該適可而止,萬一傷了龍體,臣的罪過不就大了?"
雲錦製的絲帕,輕輕擦她掌心被粗糲劍柄磨過的肌膚。
「……」
姜青姝眉頭皺得簡直可以夾死蒼蠅了。
她再次調出屬性欄,掃了一眼這個人的特質。
【特質:狂悖,風流】
姜青姝:「……」果然。
《女帝》這個遊戲中,有一部分角色會帶有特質,比如說「高傲」之人清高傲慢、拒人千里,難以討好;「才高八鬥」顧名思義,意味著天生政略高於常人;「狂悖」之人十斤反骨,不畏人言,你越不要我幹什麼我越要幹。
而「風流」特質,就有點意思了。
擁有這種特質的人輕挑浪蕩,喜歡流連於煙火柳巷不說,更酷愛拈花惹草、移情別戀,八成是個處處留情的海王。
玩遊戲的時候,姜青姝從來不碰擁有多情特質的人。
首先她有潔癖,其次,只有她當海王的份,哪有池塘裡的魚反過來渣她的份?她一點也不想在頭上種草謝謝。
狂悖加風流。
雙重負面buff。
她又再次點開此人的基本介紹。
——【出身名門,位極人臣,謝氏門楣清貴風雅、以君子之風傳名於世,偏生此人悖逆禮法、浪蕩不羈,常以驚人狂放言論被人批判怒罵,不懼史官文人,堂皇之地遊走煙火柳巷,堂而皇之地做姦邪佞臣。 】
……不好搞。
君子畏懼人言,但他不是君子。
她在思索,對方卻久久得不到她的回應,冰涼的手指微微探上她的臉頰,道:"怎麼了?被臣嚇著了?"
這動作,夠輕挑!夠浪蕩!
真不愧是常遊走煙火柳巷的人。
她回神笑道:"怎麼會?不過朕突然想到,君後有恙,朕還急著去探望,謝卿有事的話,改日再來見朕吧。"
"不好。"
謝安韞指尖抬著她的下巴,笑道:"臣現在就想跟陛下說話。"
本來,謝安韞只是想來禦花園隨便逗逗她。
如同往日一樣,享受把小皇帝捏在手心裡的感覺,就好像將這天下最尊貴的東西也踩在腳底下,這對謝安韞而言,就是做權臣的一大樂趣。
天子又如何?
不也得聽他的?
但今日女帝的反應,讓他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就好像養了一年、摸透膽小脾性的金絲雀,突然敢啄人,眼睛裡多了絲冷靜和沈著。
謝安韞興趣大漲。
【謝安韞愛情+3】
和提示聲同時響起的,是男人戲謔的嗓音,以及手腕上陡然沉重若鐵鉗的力道。
他說:"臣要去拜見謝太妃,陛下也跟臣一起吧。"
--
女帝被截走了。
鳳寧宮那邊遲遲等不來聖駕,焦灼難耐,謝太妃那兒倒是熱鬧了。
謝太妃名為謝延,是先帝侍君,謝太傅幼弟,以仁善謙遜、風雅多才受人稱讚,為先帝誕下過一位皇子,先帝駕崩後,便閉宮門而不出,終日撫琴烹調茶。
當謝安韞把女帝帶來時,謝太妃大驚起身。
小皇帝不情不願,謝太妃跟她也不熟,也屬實是沒什麼需要她探望的,謝延當即讓人扶著女帝去內室歇息,叫小侄出來。
謝延說:"你做的太過了。"
"那又如何?"
「公然挾持帝王,傳出去讓人怎麼說?」
「我的名聲早就不好了。」謝安韞懶洋洋地說:"小叔是怕我有辱謝氏清貴忠君之名,不過就這小皇帝,當真沒什麼忠的必要。"
這話狂悖傲慢,謝延駭然,連忙令他止住,回頭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低聲說:「那她也終究是陛下,有天授血脈加身,便該我們這些臣子效忠。 」
眾所周知,這個天授血脈,是上天選定的帝王的象徵。
據說這种血脈來自於開國女帝,擁有這种血脈的人,容顏不老,精力異於常人。
而且,從初代帝王開始,每代帝王只會有一個子嗣繼承天定血脈,而且只傳給皇女,所以只有女帝,沒有男帝。
繼承血脈的皇女,自出生時起,就被視為上天授意的下一代帝王。
這血脈也有弊端,那就是每一任女帝壽命都不長,極易在四十五歲以後崩逝,所以現在的小皇帝雖是第五代君王,大昭國祚卻不長。
但即使如此,本朝不同於前朝,崇尚神權信仰,人人都信天命之說,血脈論也早已深入人心,沒有人質疑這种血脈的合理性。
「擅伐帝星,必遭天譴。」這也是為什麼,世家權臣雖隻手遮天,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誰也沒有誰貿然踏出改朝換代的這一步。
此外,這個天定血脈還有一點與眾不同。
——可以讓男人懷孕。
這也是無人質疑女帝臨朝原因之一──若女帝三番四次懷孕,自然不能專心處理國事,還會損害龍體康健,上天賜予女帝如此能力,想必是為了讓她更好地治理國家。
外間在說什麼,姜青姝不知道。
她坐在長榻邊,手指撫著炕桌上的瓷杯,悠閒地品茶,氣定神閒。
本朝不似前朝,女帝臨朝,為了避免後宮侍君和女子有染,故而宮中侍奉的並不是只有宮女,也有男子,此刻謝太妃宮中那些男性宮人們垂首而立,看著女帝悠然飲茶的舉動,心底都頗為驚異。
之前人人都傳,小皇帝性格懦弱嬌生慣養,只會哭鬧,毫無君威。
誰知道她神色冷淡,舉止從容,彷彿不是被硬擄來的,絲毫不懼權臣會對她做什麼。
謝安韞從外入內,笑著看女帝飲茶,"臣小叔珍藏的茶,是價值千金的鳳凰單叢,陛下喜歡麼?"
她抬眼瞥他,"謝卿還要把朕拘在這兒多久?"
"陛下嚴重了,怎麼能叫'拘'?臣真是惶恐啊。"謝安韞笑著,看向左右,"你們說,我這是在拘著陛下嗎?"
眾人紛紛跪地搖頭。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些喧嘩聲,像是有人來了。
是君後的鳳寧宮宮令[1]許屏。
許宮令身穿朱紅色女官服侍,姿態端莊沉穩,氣質冷淡,被千牛衛攔在殿外,揚聲道:"君後聽聞陛下在此,親自前來尋聖駕,順便問謝太妃安。"
無人應答。
謝太妃頭痛得很,但也知道此時也先把君後的人搪塞回去再說,正要派人打發,又聽到一道清朗如流水、宛若松木颯颯的嗓音。
"什麼時候謝太妃閉門謝客,連我也求見不得麼?"
謝延:"…"
謝延聽得這一聲,便立刻起身而出,只見一個披著狐裘的年輕郎君端立於樹下,分明是轉暖的春季,卻穿得還似寒冬。
他臉色透著一點病態的白,卻不掩如松似鶴般的氣質,容顏清俊出塵,端得是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身後是重重宮人侍衛。
謝延立刻抬手,對此人作深揖,對方淡淡一笑,也抬手回禮。
"我是來找陛下的。"
對方開門見山。
……
屋內。
姜青姝聽到外面的響聲越來越大,擱下杯盞,抬眼笑,「那看來是朕誤會謝卿了,不過,朕也就一個,掰不成兩個用,但今日顯然……朕很忙。"
她整理了一下衞服袖擺,起身,從謝安韞面前過去。
端的是不慌不忙。
姜青姝其實不怎麼關心君後是誰,她只是猜測君後跟謝安韞不是一黨的,否則謝安韞不會這麼不給他面子。而君後,只要不是個懦弱性格,應該不會放任她就這麼被劫走。
外面來人了。
她猜對了。
謝安韞冷笑,笑意盡沒,"陛下,還沒結束呢,何必著急。"
……不急還等你又做什麼瘋批事嗎?
連皇帝都照截不誤,忠誠還是-10,原遊戲裡的這種瘋批是真的可能當場弒君的!
姜青姝預感不好,走得快了些。
腳下忽然絆。
她提防謝安韞的舉動,余光是盯著他的,誰知道對方手段特別簡單又低級,直接伸腳一絆,華服礙事,她居然整個人朝著他撲了過去。
靠靠靠!
姜青姝人都要傻了。
不帶這樣玩的吧!我靠這男的是不是太沒臉沒皮了!
對方微微張開手,促狹地笑一聲,預備好了接受她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姜青姝恨不得順勢拎起一邊的茶壺哐當砸他一臉血。
但來不及啊!
跌倒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少女身量嬌小一截,晃動的垂旒後的那雙眼睛瞪大了,裹挾著淡淡梳頭水的香味逼近,一剎那姝色逼人。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一隻手捏住了她的手臂。
但她摔落的慣性是很難拽起來的,除非是習武之人,那人應該是試圖以巧勁把她扳歪個方向,但他似乎忘記了她的腿是卡在裙擺裡面的。
姜青姝:"…"
她落在謝安韞懷裡了。
布偶開局3
這是什麼低級的物理權謀。
小學生打架嗎?
姜青姝非常不悅,也非常狼狽,但帝王謔服的袖子裙擺都太長了,她一時沒有辦法站起來,氣得她即使是個現代人,也恨不得誅了謝安韞的九族。
啊啊啊啊啊啊!
等著吧,朕事後非殺了你不可!
而在被她記恨的謝安韞,卻壓根不跟她在一個頻道。
他的大腦中,反倒是不合時宜地蹦出了八個字。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書中美色,無外乎如是。
【謝安韞愛情+5】
【謝安韞忠誠度-2】
兩則提示幾乎同時出現。
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很喜歡她,但我更不想讓她當皇帝了」。
姜青姝:"…"
這人有病。
姜青姝掙扎著要爬起來,聽到身後傳來清淡溫和的聲音,扶著她的小臂,低聲說:"陛下小心,別又跌倒了。"
聲音很好聽。
清清泠泠的,像珍珠叮咚咚砸落在玉盤上的聲音。
她勉強藉著那人的力道站穩,瞥了一眼來人。
微微一頓。
年輕的郎君站在她面前,正微微俯著身,一手關切地托著她的小臂,一手細緻整理她的衣擺,俊逸如玉的側顏浸在暗光裡,從高處俯視時,便見長而密的睫羽,還攜有一絲渾然天成的貴氣與風儀。
咦…
有點好看。
也不是有點,是很好看,好像明珠一般。
還很年輕。
姜青姝看到他的頭頂浮現出「趙玉珩」三字。
簡短的人物介紹隨之浮現。
——【大昭君後,趙氏三郎,體弱多病,天妒英才。少年時嘗與名儒清談,風骨眼界皆為上籌,以才略策論驚艷於世,十七歲賜婚於皇太女,自此隱於人前。曾有人稱之:「積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1]」。 】
好個趙家三郎,趙玉珩。
人如其名。
明明這時節已經很暖和了,他卻還裹著厚重的狐裘,看起來甚為虛弱,一邊彎腰親自整理她的衣擺,一邊低低地咳嗽。
外間的謝延聽到動靜,快步進來,見氣氛詭異、女帝衣衫有些凌亂,頓時頭皮一麻。
雖然還沒弄清楚什麼事,他還是連忙對女帝道:"臣這侄兒行事狂悖,若有對陛下不敬之處……"
趙玉珩就在這時站直了。
這一站直,甚至比謝延還高了一截,氣質猛地拔高起來,雪領映著冷玉般的臉,更顯雙瞳清明湛黑,殺意畢露。
他冷聲說:"謝尚書可還有為臣之道?"
上來就興師問罪。
女帝尚稚嫩,但君後不是。
周圍的宮人對方才那一幕也看傻了,此刻君後一開口,他們才紛紛回神,惶恐地跪了一地。
謝安韞瞇眼盯著來人,不緊不慢地起身,倒也抬手行了臣禮,「君後殿下。」他居然還有心情笑,不緊不慢地說:「君後在說什麼,臣不知道,陛下跌倒,臣不過是接了一下,或許有無禮之處,但談不上沒有為臣之道。"
這個遊戲裡的權臣,真的是囂張得沒邊。
在原遊戲中,有時女帝參加臣子舉辦的宴會,會碰到權臣,往往系統提示是【你來到花園,看到XXX在此處等候已久,他為你整理了披風,並問你要不要一起散步。 】
這時,玩家是沒有「是」或「否」的選項的。
系統會自動跳出下一句——
【拒絕一個權臣的邀請很不明智,你只能留下來和他一起度過了一段時間。 】
姜青姝深呼吸。
她再一次的,冷靜下來了。
無論是玩遊戲還是看書讀史,被架空的傀儡帝王都憋屈得要命,什麼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但她故意在禦花園說出「君後還在等我,我要去找他」的時候,不就是故意想要現在這種效果嗎?
讓謝安韞得罪君後。
讓謝趙兩家對上。
「狂悖」特質的人很容易飄,也最易得罪人,在遊戲裡樹敵多了,等犯下大錯,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姜青姝冷靜地笑了笑,說:"謝卿的確無禮,不過朕方才也沒小心,此事便算了。"
趙玉珩深深一皺眉。
他似乎要說什麼,姜青姝卻看向一側的謝延,「除卻探親,朝臣不得入後宮,太妃是喜歡清淨之人,想來謝卿已經見過太妃了,以後便不必如此頻繁會親了吧?"
謝延哪裡想惹事,他只圖個清淨,無端端地被他這侄兒拉出來遭殃,當下立即道:「臣明白。」他對謝安韞使了個眼色,誰知道這小侄兒還在咂摸著方才那一抱的滋味,見他使眼色,才不緊不慢道:"臣這就告退。"
姜青姝叫來薛兆:"宮內路況複雜,你送謝卿出宮。"
薛兆猶豫片刻,領命出去了。
等薛兆和謝安韞都走了,姜青姝這才看向趙玉珩。
他就站在那面煙霞泉石玉屏風前,看著姜青姝說話,眸中似有克制的寒意,從袖擺從伸出一隻漂亮修長的手來,道:"陛下。"
姜青姝把手遞給他,對他揚唇一笑。
「君後身子弱,先歇息片刻。容朕稍整儀容,再擺駕去鳳寧宮。」
--
帝王儀仗還停在殿外。
外間守候的少監秋月快步入內,到內室為女帝整理儀容。
姜青姝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略顯稚嫩的少女面容,心道怪不得鎮不住人。
不干一些實事的情況下,單憑幾句"放肆",誰怕啊?
換她她也不怕。
甚至還會摸魚偷懶,順便背地裡聊聊八卦,吐槽這個皇帝真軟弱無能啊。
姜青姝整理好儀容,重新出去,謝延還守在外頭,她負手跨出宮門,目光掃過遊廊、抱廈,正要離開,忽然注意到角落裡一個內侍似乎在跟人說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她認出這是方才內室伺候過的。
她若有所思地瞧著那人,微笑著跟身側的謝延說:"方才的事,太妃應該不會傳出去吧?"
謝延點頭,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女帝說:"此人,杖斃。"
---
消滅一個遊戲數據,很簡單。
消滅一個數據防止數據全面下滑導致遊戲失敗,就很有必要了。
被杖斃的宮人未必是在聊女帝跌倒的事,但怎奈皇帝要面子多疑,君威不容侵犯。
謝延雖萬般不忍,卻深知此事已經得罪小皇帝,殺一個宮人將此事揭過去,已算是最好的情況。
他嘆息一聲,揮手命人將那宮人拖出去杖斃。
一聲聲的慘叫中,血流了一地。
謝太妃宮中人人喤若寒蟬,無人再敢提那日女帝的事,只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吩咐完將那宮人好好安葬後,謝延負手佇立在殿前,看向禦駕離去的方向,神色複雜,喃喃道:"這小皇帝,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而姜青姝那邊,已經回到鳳寧宮了。
因為君後體弱,屋內被熏得十分溫暖,太醫院院首秦施匆匆而來,半彎著腰,恭敬地為君後診脈。
姜青姝坐在一側,指尖悠悠拖著茶碗,輕呷一口茶水。
【系統提示:仁德-2,影響力+30】
看來那邊行刑結束了。
姜青姝心裡並沒有太大觸動,既然要好好玩這場"遊戲",自然不能心慈手軟。
她放下茶碗,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目光復又看向不遠處的君後,調開他的屬性面板。
【姓名:趙玉珩,身分:大昭君後,上柱國趙文疏、淮陽大長公主之孫,左武侯大將軍趙德元之子。 】
【年齡:21】
【武力:45】
【政略:90】
【軍事:50】
【野心:60】
【聲望:90】
【影響力:3320】
【忠誠:55】
【愛情:50】
【特質:體弱,溫和】
很好,終於有個影響力比她低的了。
軍事武力不高,忠誠度勉強在安全範圍內,愛情度可觀,特質"溫和+體弱",看起來很無害。
就是,政略好高啊,背景……背景是不是太離譜了? !
開國功臣之後,上柱國和大長公主之孫,父輩兄弟還手持兵權…
怪不得謝太妃不攔他。
就算不是一黨,這份面子也該給。
不過這種背景威脅真的很大啊!他不是權臣,但他家人是權臣,這擱宮鬥劇裡面,怎麼也得整點歡宜香什麼的吧!
此人絕對不能碰!
萬一生下個天定血脈,殺了她當太后,她就徹底結束了。
她正琢磨著,跪在地上診脈的太醫忽然一臉喜色地跪了下來,拜道:"恭喜君後!賀喜君後!是喜脈!"
姜青姝:"…"
她眼前一黑。
傀儡開局4
怕什麼來什麼。
姜青姝已經感受到這個遊戲對她深深的惡意了。
問:如果你今天新見到一個驚為天人的帥哥,跟人家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就得知他懷了自己的孩子,是一種什麼心情?
姜青姝心情……很複雜。
而且依照遊戲設定,只有女帝可以搞大男人的肚子,也就是說,只要有男的懷孕,一定是她的種。
賴都賴不掉。
別吧。
而且這不太對吧?這真的是可以懷孕的嗎? ?原主真的就這麼放心寵幸了他嗎?心這麼大嗎?真的不怕被噶嗎?
救命!誰教她怎麼不動聲色地打胎啊!
姜青姝沉默了。
她放下茶盞,一時未曾開口。
氣氛微妙。
坐在榻邊的趙玉珩聽太醫這麼說,也有些驚訝地怔住了,下意識抬眸望向她,也遲遲沒有開口。
只有隔在他們中間的秦太醫,還在不停地喊著"是喜脈!恭喜君後!恭喜陛下!",嚷了半天發現空氣安靜得近乎詭異,聲音又漸漸消弭下去。
半晌。
姜青姝笑了一聲。
她起身,緩步走到碧紗櫥槅扇前,看向地上秦太醫,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便安排一些固胎益氣的湯藥來,君後身子弱,若有差池,拿你是問。"
日光下移,斑駁碎金穿透窗櫺,斜斜拓落在女帝下巴與頸間,那雙鳳眸浸在暗處,深不見底。
秦太醫當即領命,正要出去,又聽趙玉珩道:"慢著。"
秦太醫立刻停住,恭敬地彎腰問:"殿下有何吩咐?"
「此事先別聲張,不可讓旁人覺察。」
秦太醫一滯,下意識看向女帝,見女帝沒有反對的意思,便恭敬地欠了欠身:「臣遵命。」說著退到外間,去寫方子。
趙玉珩又看向女帝,姜青姝也剛好看過。
他含笑對她伸手,"陛下。"
姜青姝把手遞給他,目光落在他被衣袍遮擋的腹間,眼神有些古怪,想起他方才的吩咐,倒也不避諱,直接問:"為什麼不聲張?"
"對陛下不好。"
"哪裡不好?"
"陛下難道覺得好麼?"
"很好啊。"
兩個人好像在打啞謎,說著說著,見姜青姝還是一副裝傻的樣子,趙玉珩無奈地笑了起來:「非要臣把話說的那麼直接麼……臣的父親兄弟身為外戚,皆官居要職,縱使忠心耿耿,也難免會有旁人多想,若是給陛下添麻煩便不好了,臣如今能做的,只是讓陛下安心。"
免得她以為,他想殺了她攝政。
他笑起來甚為清雋好看,手掌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背,嗓音轉低:"臣是陛下的夫君,夫妻一體,陛下心之所向,便是臣心之所向。"
姜青姝心裡頗為詔異。
這個趙玉珩真的很通透聰慧,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顧忌和處境。
君後懷孕的消息一旦傳出去,原本手握兵權的趙氏一族更是要上天了,朝中只怕天都要變了。
他真的在為她考慮。
換了別人說不定都要感動死了呢。
我老公人長得這麼帥又溫柔又賢惠,還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策劃,他肯定愛我超過愛他的家族,我這是嫁給了真愛啊嗚嗚嗚!
但是吧。
姜青姝作為遊戲玩家,是切實體會過溫柔刀的。
溫柔刀,才刀刀致命。
她二週目的時候,曾遇到一個角色,政略全滿立繪好看,而且影響力低,聲望負數,是她曾經抄家的世家後裔。
這種因罪被貶的罪奴,聲望一旦成了負數,影響力每個月都會自動倒跌,很難成為權臣。
這種人用起來沒什麼顧慮。
姜青姝當即心動,赦免了他,利用各種賞賜提拔讓他的忠誠度漲到100,再讓他愛情度漲滿,給他安排了個五品官練手。
然後她發現,在朝中人人結黨行賄的時候,這位落魄公子卻無欲無求。
要嘛是"XXX在湖邊垂釣,無人打擾",要嘛就是"XXX新得了喜愛的孤本,在家中靜靜地看了一整天"。
有人針對排擠他,故意在政務上栽贓陷害他,他也毫不反擊、寵辱不驚。
偶爾來找她,也只是「XXX向女帝表達了思念」「XXX親自下廚,為女帝做了一盤魚,味道和宮中不同,卻意外好吃」「XXX送給了女帝親自雕刻的發釵」。
多麼溫柔啊。
多賢惠啊。
姜青姝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加上數值不會說謊,她信他、提拔他,讓他坐到了尚書的位置上。
結果呢?
她的皇女被刺殺,妃子中毒暴斃,連她自己也遇刺了一次,還好被她所寵愛的侍君擋了下來。
刑部調查結果說是他,她壓根不信。
但她排除了所有人,只剩下他了,抓起來一審,發現真是他。
姜青姝人都傻了。
面對她的質問,他說:"臣只是想要您身邊只有臣,這不對嗎?"
她問:"為什麼要刺殺朕?"
「那個啊。」他笑了笑,說:「因為臣發現,您身邊的人太多了,殺不完,那還不如直接殺了陛下,這樣到了地府裡,陛下就是臣一個人的了。 」
姜青姝:"?"
姜青姝當時被他這句病嬌味十足的話嚇得不輕。
然後她去論壇微博各種地方搜,才發現,這個遊戲的每個角色,都有一個不會公開的隱藏數值,叫做黑化值。
這個黑化不單指愛情,如果這個人從小備受霸凌、原生家庭不好,也會黑化值很高,從而做一些超出常理的事。
低忠誠的人如果黑化值低的話,他可能只是個天天發牢騷抱怨老闆的社畜,不會做出什麼實際性的報社行為,但要是黑化值高的話,即使現在忠誠很高,也不代表他不會結黨營私、欺上瞞下。
畢竟這個忠誠值,只是單指該角色對玩家一個人的忠誠度,而且還是他自己理解的忠誠,就像和珅對乾隆忠心耿耿,這也不妨礙他貪污受賄。
所以吧。
社會險惡,戀愛腦達咩。
誰知道別人心裡在盤算什麼呢?就像她一邊溫柔地抓著君後的手,一邊在心裡盤算怎麼讓他流產一樣。
姜青姝深深地註視著趙玉珩,溫暖的小手掌心包裹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迎著光抬起烏黑明亮的眸。
「君後為朕考慮,朕自然明白,如今朕身邊沒有幾個值得信任親近之人,今日要不是君後來,朕還在太妃那無法脫身。"
她的目光有意地在對方腹間掃過,抿起唇笑了笑,因頰側軟肉鼓起而顯出幾分稚氣與活潑來,"朕相信你,不介意的。"
女帝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中,卻好像喜歡極了這個孩子,又好奇又期待,才這樣目不轉睛。
「朕定會好好照顧你,讓你們母子……不對,父子平安的。"
--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薛兆送完謝安韞出宮,已經折返。
姜青姝聽到外面有走動聲,察覺到是衛兵靠近,無聲對外間的秦太醫使了個眼色,對方用力抿著嘴,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然後起身告退。
趙玉珩看出門道,"陛下很忌憚薛將軍?"
姜青姝聽他問及,便立刻露出了委屈神色,一雙明眸中含著水霧,似是又氣又急,無處可宣洩,「這個薛兆,佔著千牛衛大將軍的位置,卻屢屢對朕不敬,朕被謝安韞欺負,他竟然也袖手旁觀……朕身為皇帝,卻屢屢受制於他,半分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越說越難過,眸子裡的水光委屈得快要溢出來,只是強忍著,不甘道:「像這等居心叵測、目無尊卑的之徒,留在朕的身邊,簡直是心頭大患。 」
趙玉珩何其機敏,聽她這樣一說,眸光微微一轉。
他抬眼看她。
眼前的小皇帝側身望著外面,說話間,細細柳葉眉蹙起,烏黑的眸子滿是灩水光。
全然不似玩弄權術的帝王。
反而還像個不諳世事、心性純稚的皇女。
朝中人人輕視這剛繼位的小皇帝。
當年先帝十年生了五位皇女,卻無一個繼承天定血脈,正當王朝後繼無人之時,先帝最寵愛的貴君血崩難產而亡,留下這位帶有天定血脈的幼女。
先帝當即冊她為皇太女,視其為掌上明珠,百般溺愛,不忍苛責一絲一毫,甚至為了讓她得到朝中兩大世家的支持,親自給她指了學識淵博的謝閣老為太傅、又定下趙家的親事。
但還來不及讓她參與朝政、建立威望,便猝然駕崩。
剛繼位、青澀稚嫩的小皇帝,當然鎮上不住那些自恃功高的老臣。
但凡此時換一個皇帝,趙玉珩便會覺得,皇帝剛才的話是在暗示他,想藉趙家之力打壓薛兆,但少女這副細眉微蹙、語態嬌蠻的情態,看起來只是在發洩受到的委屈。
小皇帝好像根本沒有那個心機。
她只是被別人刁難了,在跟自己的夫君抱怨。
趙玉珩反倒溫柔地笑了,白玉般的手指擦拭她眼角溢出來的水漬,像夫君在安慰自己的妻子:「區區薛兆,怎配令陛下落淚?惡犬之所以咬人,不過是狗仗人勢。"
說到此,女帝微微抬頭望他,「君後……可是有法子?」她漸漸平復情緒,望著他的烏眸隱隱綻出光彩。
趙玉珩對上她滿是期待的雙眼,微微一笑,道:「如今最緊要的是,陛下的安危不能交於這些居心叵測之人手中,臣這裡有個遠方表親,這幾年調入了千牛衛,或許能助陛下一二。"
姜青姝:"?"
好傢伙。
趙家也在千牛衛中埋了人。
--
對於君後自爆自己也有人這種事,姜青姝只能找出一個理由。
——身為傀儡女帝,她在別人眼中,大概自帶點「天真無邪(貶義)buff」。
行吧。
這也算對她有利。
現在她知道自己的貼身近衛裡有兩方勢力的人了,保不準還有第三第四方勢力,當務之急就是盡快從身邊人入手,想辦法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再徐徐圖之。
姜青姝後來在鳳寧殿裡用了午餐。
窗戶半敞著,有清風徐徐而入,行走的鳳寧殿宮人狀似撿東西,在一個輕甲束發的少年將軍跟前停了停。
【姓名:霍凌,身分:千牛衛中郎將】
【年齡:17】
【武力:90】
【政略:40】
【軍事:78】
【野心:30】
【聲望:10】
【影響力:210】
【忠誠:50】
【愛情:0】
【特質:強壯,軍事天才】
「軍事天才」四個字太晃眼,姜青姝瞇了下眼睛。
遊戲設定,擁有軍事天才特質的人,軍事才能上漲速度驚人,滿值是早晚的事,武力居然上90,比薛兆都高。
野心還這麼低。
是個人才。
姜青姝擺駕回紫宸殿,路過時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少年將軍眼睫又密又長,低低垂著,雙眼只看地面,只露出瘦削蒼白的下顎、微抿的薄唇,腰側所佩劍鞘漆黑筆直,而他的站姿卻比劍還要直。
沉斂,安靜,如一把沒開刃的刀。
從始至終,他沒有抬頭。
不敢直視天顏。
待回到紫宸殿,姜青姝在龍椅上坐下,瞥向正要退到殿外的薛兆,忽然開口。
"薛兆。"
薛兆一滯,停住,"陛下有何吩咐?"
她指尖握著一隻狼毫,很熟練地轉著筆,目光斜斜睨來,語氣懶洋洋,"今日在御花園,你覺得自己……是否失職?"
女帝突然發難,薛兆怔了一下,不卑不亢道:"臣負責護衛陛下安全,今日並未覺得陛下有難,不明白陛下所指是什麼。"
這也就是死不承認的意思了。
薛兆以為姜青姝還會繼續不依不饒,誰知女帝擺了一下手,淡淡道:"哦,那你退下吧。"
薛兆:"?"
這就沒了?
薛兆一臉茫然地退出去了。
隨後,姜青姝隨手拿了一本書佯裝看了起來,其實眼睛盯著虛空,調出了系統的選單介面。
忘了說,雖然她的現況比較困難,但金手指還不賴。
比如,上帝視角。
這個上帝視角和原遊戲有點區別,原遊戲的金手指更厲害一點,不僅每個月月末結算時,她可以看到關於所有官員這一個月來的重要之事。翻他們個人履歷,還可以查看他每天在做什麼,以及過往履歷,包括跟誰交好、給誰送禮、刁難了誰。
穿越後就不行了。
她現在只能看到最近三天的,而且內容有限。
【聽聞女帝要去探望君後,兵部尚書謝安韞進入禦花園,與女帝製造偶遇。 】【君後趙玉珩來到謝太妃處,同謝安韞發生齙齉。 】
這是剛剛發生過的。
還有她不知道的:
【謝安韞離開皇宮後,仍回味於方才女帝的容姿,再次把兵部的事務扔給了兵部侍郎李儼,翻牆去尋芳樓找頭牌。 】
【謝安韯本想找頭牌,卻被舞姬柳語的琴聲吸引,和柳語在房間撫琴飲酒,好不快樂。頭牌站在屋外,氣急敗壞地撕爛了手帕。 】
"……?"
姜青姝地鐵老人看手機。
玩的真花啊。
還翹班把事情丟給下屬,這是什麼品種的紈綺混子。
她想起自己剛被這浪貨抱了,頓覺自己不乾淨了,皺著眉頭繼續往下看。
【君後趙玉珩派人傳信給左武侯大將軍趙德元,隨後趙德元興奮地與族兄商議了兩個時辰。 】
八成在密謀什麼。
【吏部會試結果發榜,孫元熙為榜首會元,京中權貴紛紛出手籠絡。 】
等等?春闈發榜?怎麼又沒人告訴朕!
【齊國公王之獻因兒子王楷出言不遜,嚴厲管教了他。 】
這是小事。
……
【千牛衛大將軍薛兆見到尚書左僕射張瑾,向他打了女帝的小報告。 】
嗯?
姜青姝目光一凝。
薛兆打她小報告?好你個薛兆……不對,什麼叫皇帝被臣子打小報告啊?還有,薛兆不是就在外面嗎? ? ?
同時,紫宸殿外。
身著鸞銜長綺紫色官服、身佩十三銙金玉帶的男子,已經緩步來到殿外,原本持刀而立薛兆一看見他來了,立刻面露恭敬之色,抬手行禮。
"見過張相。"
這位年僅三十已被滿朝恭敬稱作「張相」的人,氣質清貴、不苟言笑,此刻僅負手立在此處,便比料峭春寒更冷三分,無端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雙瞳漆黑,眉眼如墨玉裁過,深不見底。
冷淡頷首之後,便要入殿。
"大人。"
薛兆微微壓低聲音,繼續說:"今日君後突然有恙,陛下去探望的路上,被謝大人截去了謝太妃處,而後君後親自趕過去,把陛下帶走了。"
張瑾腳步微頓。
薛兆繼續一五一十地報告:"末將守在外面,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只知女帝出來後,杖斃了一個在裡面伺候過的宮人,似是在封口。"
張瑾皺了一下眉頭,終於開口,嗓音冰冷,"陛下下午在做什麼?"
薛兆答:"陛下在殿中看書。"
"沒做別的?"
"是。"
張瑾心裡已有計較,推門進殿。
殿門開閔,官靴踏入金磚地面,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響聲。
姜青姝迅速關了系統。
她抬眼,和剛好走進來的男人對上視線,打算露出一抹假笑來,對方卻先一步開口。
"陛下。"
張瑾說:"書拿倒了。"
姜青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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