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分作兩隊,來到西山腳下。這時雪已漸漸停下,天邊露出一線天光。薩溫喜道:「開了雪眼了,這幾日應當不再下雪,正是登山好機會。」李思銘便安排紅拂女帶唐珏、孟三、唐元和宇文拓幾人埋伏在神宮門口,李思銘則帶上叔孫虎雲夢談等人,由楊老三和薩溫引路從後山攀崖,約好以蛇焰箭為號。兩隊人馬,就在山腳分手,分頭行動。
楊老三不愧是山中的老獵戶,不過半個時辰,便帶著眾人到了後山崖壁之下。眾人抬頭上望,但見雲霧繚繞,一片灰濛濛地什麼也看不見,崖壁上也都結滿了堅硬的冰棱。當下不再遲疑,楊老三與薩溫領頭,爬上崖壁,每上到一處高處,便將繩索放下,下面眾人便拉著繩索,漸漸攀登。
還好眾人來時腳上都綁好了豬牙草,踏在崖壁堅硬的冰棱上果真絲毫不滑,饒是如此,爬到半山,眾人一個個累得心頭如鼓點砰砰直響。楊老三曾經在這崖壁上採藥,安慰眾人道:"大家雖然才爬到一半,但我知道頭上大約三兩丈有一處山洞,咱們到山洞再去休息吃乾糧。"
眾人一個個凍得手腳僵麻,聽說頭上有山洞可以休息,立刻精神大振,一個個爭先恐後,隨著楊老三與薩溫向上攀爬。果真如楊老三所言,剛過了三丈來高,楊老三便在山洞中結好了繩索,眾人一一上去,只覺一股暖風迎面吹來,渾不似崖壁之上冰冷如鐵的雪風,一個個大為讚歎。雲夢談伸出頭去向下看了一眼,咋舌道:「乖乖!若不是老楊知道有這麼個地方,我們恐怕插了翅膀也不知往那裡飛呢!」眾人大笑,分開乾糧各自吃了一飽,休息片刻,又繼續攀登。
他們爬得越高,便更不覺得寒冷,眾人正覺奇怪,抬頭一看,原來是陽光已經照到了崖壁之上。雪風雖然已然寒冷,至少不下雪了,對攀登絕壁的眾人還是個不小的安慰。薩溫如是土著,登山過嶺慣了的,也累得直喘粗氣。掛在崖壁上,半晌不能動。還好楊老三攀爬是把好手,先上嶺去,放下繩索接應眾人。當眾人爬上後崖頂,迎著燦爛的陽光,都不禁發出了一陣興奮的叫聲,再仔細一看,果見金頂神宮黑沉沉的圍牆就在約莫十丈遠近的地方。
眾人躲在結滿冰棱的樹叢中,薩溫對楊老三道:"等下便是一場惡鬥,你不會武功,兄弟只怕到時不能顧全你,不如你先下山去吧。"楊老三點了點頭,將剩下的乾糧交給薩溫道:「我去幫唐姑娘他們吧!」薩溫點頭道:「兄弟小心。」楊老三應了一聲,手腳並用,捷若飛猿般下去了。眾人見他身手如此利索,都不禁大為驚嘆。
眾人再休息片刻,摸到金頂神宮圍牆下,李思銘以耳貼牆,只聽遠處似有人來回走動,輕輕跳起,伸手抓著牆頭邊緣輕輕探頭一望,方知落腳之處乃是金頂神宮一座小小殿堂之後,但殿堂前後左右均有人把守,心中想道:「但不知眾多武林同道關在什麼地方?」再不細想,左手一按,身如輕羽般飛進牆頭,隨手捏了塊石頭拋到牆外。牆外幾人得了消息,分頭跳了進來。
幾人避開耳目,分頭潛開。李思銘與叔孫虎一道潛行幾步,叔孫虎忽然一拉李思銘的袖子,道:「你看。」但見左手邊約莫十來丈遠地方, 茂密的樹叢中隱約露出一座巨大的尖塔的尖頂。那尖塔約莫十三層高低,每層窗口都有人把守。李思銘道:「有重兵把守,此地必有古怪。」兩人偷偷順著牆角摸將過去。
好在那「金頂神宮」中樹木茂密,李思銘與叔孫虎到了寶塔附近,輕輕撥開樹葉向外一望,不禁暗暗叫苦。叔孫虎見他面色凝重半晌不言,心知有異,也探頭一看,登時呆住。
原來那座寶塔離著兩人尚有六七丈遠近,原本以兩人的武功,要到塔底當是無礙,但那寶塔四周竟自挖了一條寬有三丈的深溝,溝中灌水,水中佈滿鋒利的鹿角荊棘,塔身周圍還堆著高高的一堆木柴,而且塔下看守之士,個個如狼似虎,精神百倍,一望便知不是易與之輩。兩人縮回樹叢,叔孫虎低聲道:「如此劍拔弩張,恐怕不要說去救關在塔中的眾人,就算靠近寶塔,也是勢比登天。」李思銘又看了一陣,道:「塔後靠圍牆不多遠,防守相對較弱。
叔孫虎點頭道:「你儘管去。」李思銘點了點頭,照原路摸了回來。原來他的心思,是離得那寶塔更近,便於施展輕功直接跳上寶塔二層,也就不用驚動塔下守衛。哪知他翻出牆外,摸到寶塔背後,又是一聲叫苦。
原來那座寶塔對著所在位置的圍牆之外,山路至此斷絕,腳下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懸崖絕壁,並不像李思銘心中想像的那般有條路跟著圍牆存在。他伸手摸了摸那牆壁,但覺觸手冰冷刺骨,陽光照射之下,那牆壁上結滿了透明的冰棱,此地莫說手腳攀爬,恐怕就是一隻小小蒼蠅也無法站得住腳。李思銘心中暗暗吃驚:「這可如何是好?」咬牙道:「迂迴之計未成,莫若強攻便是,只恐我這裡遲遲不動,門外姑姑他們要等得不耐煩了。 「要知那大門附近防守更加森嚴,紅拂女幾人就算能強攻攻進門內,幾十名黑衣人一擁而上,車輪戰也能將他們累死。
當下刻不容緩,李思銘將寶劍機簧扣上,再將寶劍斜插背後,潛運掌力,十指如鉤,按著牆壁上冰棱猛地一掌,那冰棱結得透了,這一掌按下,滿牆冰稜紋絲不動,李思銘用力過猛,還差點栽下無底深淵去。
他見此舉不成,心中更急,把心一橫道:「應拼便硬拼,怕他作甚!」輕輕一縱,雙手勾著牆頭借力一翻,呼地一聲,飛縱過牆。他僥倖行險,卻不知那圍牆之內,正站著一人。
原來那人是個倒楣內急的黑衣人,正對著牆壁小解。李思銘飛身而下,正好將那黑衣人壓倒。可憐那黑衣人還不及哼得一聲,便被身材高大的李思銘當頭壓趴,咔嚓脆響,脖頸折斷,登時昏暈。李思銘那裡還來得及顧他死活?飛身幾個縱步到了那寶塔旁水溝邊上,伸手一探,但覺水面冰冷僵硬,竟是被一夜大雪凍得嚴嚴實實。
李思銘心中大喜,再也不顧多想,足尖在冰凍的水面上輕輕一點,宛如一片鵝毛,飛過水溝落在塔基之下。那寶塔高大,飛簷寬廣,被壓著的那名黑衣人又倒在茂密的樹叢中,樓上巡邏的黑衣人未曾發現樓下的變故,依然不動分毫。李思銘少待片刻,見頭頂並無聲音和警哨,輕輕向樹叢中躲著的叔孫虎搖了搖手,又悄悄地貼著塔身慢慢摸過去。
他剛到塔門,只聽門內有人嘀咕道:「孫老四那個王八蛋說去放水,難不成一頭跌進水里去淹死了麼?」另外一人哈哈笑道:「這小子一天到晚就會放水,想必是玩女人玩得多了虧了身體。
李思銘聽了兩人的對話,便知這兩人只是兩個小嘍囉。他略想了想,突然摀著口鼻,輕輕咳嗽一聲,門內那兩人聽見咳嗽,其中一個笑道:「孫老四,你沒掉進溝裡去嗎?」腳步聲響,嘩啦啦一陣鐵鍊的響聲,有人來開了門。
李思銘伏在門外,那門剛開一條縫,他立刻飛起一腳猛踹。門內那人被門撞得飛出老遠,登時鼻血長流,昏了過去。門中另外一人大驚小怪,剛從火堆邊站起身來,李思銘已是一個箭步衝了進來,指掌兼施,閃電般將那人打倒。他打倒兩人,招數又準又狠,兩人一聲未吭便即倒地,樓上的人隱約聽得下面動靜,再細聽時又沒了聲息,站在樓梯口罵了幾句,又走回火堆邊去取暖了。而這時,叔孫虎和薩溫、雲夢談與牟宇庭也先後避開耳目,進了寶塔。
李思銘等人將塔門關好,低聲道:「塔上守衛森嚴,不能弄出聲響,否則塔頂的守衛知道我們強攻上去,必對被俘的武林同道不利,大家萬萬小心。」又對宇文拓道:「我們在前,發射飛針,免得驚動其他守衛。」眾人計議停當,宇文拓仗劍當先,手拈飛針,李思銘緊隨其後,幾人摸上二層。
幾人到了二樓,但見樓上一堆柴火燒得正旺,二樓守衛不知去向。李思銘心中一沉,拉著宇文拓道:「有變。我從塔外攀上去,你們各自小心。」宇文拓點頭道:「好,你小心。到了塔頂先不忙動手,等我們一道前來再說。
李思銘應了一聲,將身一縱穿出塔外,運起掌力,伸手勾著塔外飛簷,翻身便上。但覺觸手之處沁骨冰涼,勉強翻上四層外簷,十根手指便凍得麻木。他剛要再翻,忽聽塔內有人說話道:"王子此去京師,不知何時回來?"
另外一人說:「這倒不知。他今天一早才動身,想必走到長安,少說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得了。」那人道:「王子多費手腳。關著的這些人有什麼用?一個個都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餓了他們這麼些天,沒一個肯屈服的。
另外一人說:「你可別發牢騷。王子做事自有他的想法,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何必無由來給自己找麻煩?」那人不服氣地嘟囔道:「話是這麼說,想當初咱們海砂幫自由自在佔海為王何等逍遙? 大哥偏要被那什麼王子收買,弄得我們反倒成了他的隨從使喚。
另外一人噓的一聲壓低聲音道:「再莫說這樣的話!我還不是為了海砂幫好,看在白花花的銀子份上才答應他做他的羽翼?」又停了停道:「為兄知道你的心思。
那人半晌不吭聲,過了許久才又問道:「那王子去京師做什麼?」另外一人道:「他沒說,但說過去見一個可以一手遮天的人物,別的我也不敢亂打聽。是兄弟,做哥哥的總不會虧待了你們便是!
李思銘貼在塔外,聽了兩人這段交談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隻手遮天?天下除了我叔叔皇帝唐太宗,誰敢說可以隻手遮天? 」轉念一想:「大唐立國不過十來年,真正稱得上『隻手遮天』的,以前還有一個『七面佛』。自從捕頭納蘭率眾攻入大內將'七面佛'和'恨崖'一舉剿滅之後,朝中大臣能稱得上'隻手遮天'的人物恐怕還沒有一個。那這個所謂的'王子'去見的這個'隻手遮天'的人到底是誰?難不成乾脆就是皇帝? 」
他又想道:「皇帝與我有殺父血仇,但以洗石道人如是江湖聲望,尚且對他治國理政嘖嘖稱嘆、佩服得五體投地,想必以他九五至尊的天子身份,又何用與別人'聯手' ?
那座佛塔雖是高有十三層,卻並非層層一般高大,李思銘到了第八層上,只覺一層比一層上得容易。他內力充沛,在圍牆外又將乾糧和從溫泉帶來的獸肉吃了一飽,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這佛塔再高也不在話下。他到了十一層,在無人背風的飛簷上暫息一陣,悄悄伸頭一看,但見十一層裡卻人影全無,照樣也有火堆燃著,一張小方桌上,雜七雜八地放著一些酒瓶和未吃完的菜餚,一大鍋粥放在一邊,粥面上竟結了一層冰花。李思銘暗暗起疑道:"被他們抓來的武林同道若在此塔之中,為何上得越高,防備反倒越松?難道有什麼蹊蹺不成?"
他正思量時,猛覺背後起了一股冷風,竟是有人背後來襲。李思銘驚覺得快,不及回頭,反手便是一掌,砰的一聲,兩人都震得如同斷線的風箏,從第十一層直墜下塔。
李思銘直落下來,猛地伸手一勾,左手四指勾著飛簷瑞獸,借力發力,身體猶如一頭灰鶴凌空倒翻上來,站在四樓塔外飛簷之上,定睛一看,但見手掌心裡已起了一片紅斑,玄功內運,內息並無異狀,只覺掌心發癢發紅,急忙含了一片天山雪蓮膏,暗道:"這是什麼掌力?"
偷襲那人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紅臉大漢,武功似乎與他只在伯仲之間,李思銘落在第四層,那人落在第三層。金風作響,那人已從背後取出一口寶劍,飛身跳了上來,兩人就在第四層塔外飛簷惡鬥。
李思銘摸到十一層時,叔孫虎等人已到了第九層,牟宇庭走得靠外,聽見李思銘與偷襲的人換掌發出的悶響,伸頭一看,兩人已鬥得不可開交。他剛要下去幫忙,只聽叔孫虎叫聲"小心",耳邊起了一陣寒風,原來是獨孤三魔從塔頂跑下,獨自妖精樓梯下到一半,居高臨下先發一掌,猛撲牟宇庭。牟宇庭知他腐骨神掌厲害,不敢硬接,虛晃一筆,從樓梯上倒縱下來。
雲夢談一對鐵掌迎著獨孤妖怪,獨孤妖魔則被叔孫虎與薩溫截下。獨孤三魔腐骨神掌的威力叔孫虎早已了然於胸,長劍不敢和他手掌碰著,劍走偏鋒,與薩溫協力,方能與獨孤妖魔相抗。佛塔之中劍氣縱橫,乒乓不絕於耳。
塔外李思銘鬥了十數回合,那紅臉大漢劍法十分精妙, 李思銘似乎依稀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暗暗道:「這人是哪裡來的?竟然有幾度散手!這劍法分明不是邪派所有!李思銘忽似閃失,腳步虛虛斜竄出去,倒提劍柄反手刺下,當的一聲,雙劍相交,兩個人都被震得在瓦面上站腳不住。
原來正在這危急之時,李思銘想起當日離開天山時,曾見師父在石洞壁上留下的十六幅怪異的劍法刻圖。他那時被雪衣師太勸導、已有了離開天山的決心,這十六幅圖被他拓下來一直帶在身邊,但凡有空便取出來加以練習。在皇宮之中,以紅拂女如是劍法高手,也無法破解他這十六招怪異的劍法。那紅臉漢子見他使出如此怪異的一招將自己劍法破了,不禁失聲叫道:"你是少林弟子?"
李思銘寶劍一晃,冷笑道:「你認不認得這是什麼劍法?」那紅臉漢子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喃喃地道:「你這明明是少林派的達摩劍法!但達摩劍法失傳三十多年,就算少林寺中見過這門劍法的人也少得可憐,你從什麼地方學來?
李思銘知那人是個勁敵,卻不回答他的問話,劍訣一領,冷笑道:「你再試試我這兩招!」長劍似上似中似下驀地連劃了三四個光閃閃的圈子,那紅臉漢子眼前一花,李思銘長劍劇顫,劍光如水,週身上下登時光圈橫飛,劍意圓通,竟是那大漢生平見所未見,更無法尋著他一點點破綻,空舉長劍,卻無從進招。只能虛掩腳步,且戰且退,驀地翻身一劍,風雷聲起,劍勢如浪捲狂濤,猛刺過來。但他長劍剛一碰著李思銘長劍布下的光圈,便自無聲無息被迫開一邊,猶如碰上一堵鋪滿棉花的軟牆一般,任他金剛大力狠狠反撲,竟是收效極微。
李思銘冷笑道:「你是龍門劍派的弟子!你是紫陽真人還是衝虛真人的門下?」揮劍一指,叮噹作響,兩劍再交,這回那紅臉大漢連退三步,李思銘在結滿冰稜的瓦面上兀立如山,紋絲不動。
那紅臉大漢心中驚疑不定,喝道:"你是誰?"
李思銘長劍下指,冷笑道:"'龍門九浪'是沖虛真人的秘傳絕學,你應當是他的弟子了是不是?"
原來道教分家由來已久,南方以龍虎山天師府張天師為領袖,北方則唯全真教馬首是瞻。南北朝後隋朝統一不多年,因隋煬帝暴政致天下漸亂,刀兵四起,生靈塗炭。以終南山為祖庭的道教北支全真教竟爾分崩離析,門下弟子各奉祖師散落各地,與終南山祖庭分庭抗禮。其中有一支在綛州龍門山落腳開壇,傳法佈道,奉少陽真人為祖師再開法壇,則是道家「龍門派」的起始,以其祖師之名,對外也叫「少陽派」。依然留在終南山祖庭的一支奉文始真人為祖師,稱「文始派」。兩支最大的宗派多年因教義分歧,門下弟子互不往來,只是彼此知名。
在綛州龍門山開枝散葉的龍門派中,後來出了四位劍法大宗師,其中兩位就是紫陽真人和他的三師弟沖虛真人。紫陽真人的弟子宇文峻是唐太宗禦筆欽點的第一位武狀元,做到大理寺少卿,乃是本朝第一劍客。李思銘起初並未在意他的劍法,直到他看見那大漢翻身飛劍的一招,氣勢澎湃,劍氣如巨浪洶湧而來,正該是正派門下一等一高明的劍法,才猛然省及他的底細。
「龍門九浪」是龍門秘傳,但龍門四劍中紫陽真人性情沖和,於武學劍法一道早已看淡,更無江湖爭勝之心,他的師弟衝虛道長卻是醉心武術劍法,天賦極高,不過三十歲上,「龍門九浪」的劍法絕招便已初成。這招極為凌厲的劍法紫陽真人並未練過,那麼這大漢的師承便非紫陽真人的三師弟衝虛真人莫屬了。
李思銘猜的沒錯,那紅臉大漢果是衝虛真人門下弟子,名叫邵谷函。邵谷函和他連鬥四十多招,漸漸手忙腳亂,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這時忽然大門轟隆一聲巨響,邵谷函手腳一慢,李思銘長劍倏地穿過他的劍光圈子,將他右肩刺了個血洞。邵谷函吃痛,旋風幾劍迫李思銘退開,撒腿便逃。
原來打爛大門的是紅拂女等人。紅拂女等人在門外久等不見李思銘發出訊號,便偷偷從樹林中出來,繞開宮牆上的守衛,強攻大門。唐元流星錘勢重力沉,一連三錘,將金頂神宮厚達兩尺的大門打得四分五裂,五人一起衝了進來。唐元的流星錘既可遠擊,也可近攻,流星飛舞,當先開路。守衛金頂神宮大門的也有約莫四五十人分散各處,見紅拂女等人闖入,急忙上前攔截,卻當不得紅拂女運劍如風,招招狠辣,宇文拓長劍指東打西,妙手迭出,不片刻被幾人衝開重圍,漸漸殺近佛塔。
紅拂女等人剛到佛塔附近,遠遠只聽一聲長嘯傳來,西門燮帶著幾人如飛奔到,大聲咆哮道:"好大膽子,竟敢到神宮來鬧事!"身在半空,連發兩掌,掌風勁厲,直撲宇文拓。宇文拓劍訣斜引,長劍在身前連劃兩個半圓,西門燮急忙硬生生收掌縮手。要知兩湖劍法最是短小精悍,長於方寸制敵,西門燮知道宇文拓乃是已故兩湖劍客申不非的得意門生,天狼劍客在江湖中威名威名赫赫,不敢以一雙肉掌來碰宇文拓鋒利的長劍,急忙移身換步,右掌護身,左掌下截,四指併攏向外一拂解了宇文拓的進招,兩人一來一往,斗在一處。
紅拂女帶著唐珏孟三跑到佛塔之下,剛要跨過被冰凍住的水坑,後面風聲猛惡,有人來襲。紅拂女武功自非泛泛,不及拔劍,袍袖一卷,將來襲的兵器拍開,定睛一看,原來是個胖大喇嘛。那喇嘛左眼矇著眼罩,卻是個獨眼龍,一連幾杖猛攻過來。
紅拂女接了幾劍,喝道:「你是吐蕃十力門徒?」那喇嘛桀桀怪笑,不答話,鐵杖猶如烏龍出海,一味猛攻。紅拂女大怒道:「不教你見識見識中土劍法,你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劍刺出,青光閃閃,劍尖嗤作響,內力之強,實是那喇嘛生平見所未見。那喇嘛叫聲「好劍!」抖腕翻杖,鐵杖鋒利的月牙尖口劃向紅拂女左臂,紅拂女長劍圈轉,當的一聲,劍杖相交,火星迸散。那喇嘛踉蹌後退,紅拂女長劍劍身卻損了個缺口。
紅拂女長劍一指,正要再前,只聽頭頂李思銘叫道:"姑姑暫歇,待侄兒來殺他!"
原來這胖大喇嘛乃是吐蕃紅教貢巴活佛的首座大弟子天龍法師,他在紅教十力門下練就一身橫練功夫,違背戒律偷離吐蕃,被人引薦,被唐太宗封為"祈福國師」。天龍法師受唐太宗之命,協同宇文拓尋找李思銘,幾人在天池邊一場惡鬥,李思銘以一敵四,將天龍法師左眼刺瞎。忽忽數月,這天龍法師卻不知為何出現在金頂神宮之中,還和西門燮這樣臭名昭著的大魔頭混在了一起。
李思銘從佛塔飛身而下,攔在紅拂女和唐珏身前,冷笑一聲道:「天龍賊禿,賣了一隻眼睛還不夠,還要把命送給我嗎?」天龍法師見了李思銘,舊恨新仇湧上心頭,一聲大吼,禪杖在半空舞了個圓圈,呼地一杖猛擊下來。他原本天生神力,學的又是頂尖的外門功夫,這一杖打下,果真有開碑裂石之功,地上殘雪也被他杖風捲得漫天飛揚。
李思銘見他一杖打到,非但不退,反倒身軀一弓,倏地連人帶劍向前猛撲,長劍光華閃閃,疾刺天龍法師右肩,左手五指如鉤,抓到天龍法師脈門。天龍法師倒也滑頭,避實就虛,禪杖一立,彈開李思銘長劍,鐵掌拍出,用上了紅教大手印功夫,直取李思銘前胸。吐蕃紅教大手印掌力可傷人奇經八脈,掌勢中還藏有分筋錯骨的擒拿暗勁,厲害之極,李思銘的師父李白眉曾是紅教貢巴活佛的好友,對吐蕃紅教的秘傳功夫頗有心得,天龍法師這一拍一按的奧妙,李思銘焉能不知?他騰地凌空躍起,長劍一蕩,先解了天龍法師的杖法,反手一揮,掌影飄忽,虛虛實實,砰的一聲,和天龍法師硬拼一掌。天龍法師掌力放盡,擋不住他反攻回來的掌力,牡蠣後退。但他這一掌卻不吃虧,乃是勝在力大之故。
天龍法師少事喘息,禪杖一個"翻江倒海",鐵杖猶如出海蛟龍,直捲過來。李思銘長劍著地一點,身體倏地凌空倒飛,人在半空,玉瓏劍盤旋飛舞,劍尖閃閃,猛地向天龍法師頭頂刺下。天龍法師心中一凜,杖尾朝天豎起猛地一抖,將李思銘長劍彈開,心中暗驚道:"相隔數月,這小子劍法又進一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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