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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卻上南舟
你們小時候有偷過東西嗎?
我偷過......
偷了一顆桃子,
卻差點要了我整條命。
(已完結,放心使用)
01
在河南省的一個偏遠山村,我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我家的土磚房坐落在村口,在我的記憶中,印象最深的是家鄉那片風景如畫的桃園。
從我家出門往南走大概十分鐘,那片繁茂的桃園就會矗立在眼前。
每到春天,粉紅的桃花如繁星般點綴在翠綠的樹葉之間,爛漫而寧靜,
周圍的人們常常會講起一些關於桃園的奇聞異事,其中最讓人震驚的就是關於那種奇特的血桃。
據說,它們只生長在墓地或祠堂邊,十分罕見。它的顏色比普通的桃子更為鮮豔,一顆顆像是被血浸過一樣,通體幽紅,味道出奇的香甜,吃了它可以長壽。
只不過,嚐過血桃的人,反而都活不長久。
有些人說,血桃是桃園的靈魂,是桃林與天地間的秘密契約。
有些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會告誡我們,那片桃園,其實是個廢棄的墓地,埋葬過無數逝去的生命。而血桃,只是詛咒的載體,藏著世人無法解讀的秘密。
這種傳言深深烙印在村民們的心中,無論年齡大小,談到桃園都帶著幾分戒備。
但我自小就是個好奇的孩子,對這種神秘的事物懷有極大的興趣,越是令行禁止的事情,越是想讓人想窺探個究竟。
我總覺得,那隻是一片生氣勃勃的桃園,每年都有機會能吃到美味的桃子,能有啥恐怖的血桃?
儘管我對那些傳聞總持懷疑態度,但我的心裡,我對那片桃園總藏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童年時期,調皮的孩子對破敗荒院的、想嚐鮮的慾望總是充滿了幻想。
然而,直到那個不眠不休的夜晚,我才明白,世界上真的有些東西,超越了我們的理解。
02
那是夏天的一個夜晚,六、七月的天,桃子正熟。
當時還小,正放暑假,村子裡和我一樣大的小孩有三個,村口的老槐樹,是我們玩耍的聚集地。
那時大家都沒有手機,村裡荒廢的院落,不少甜桃蜜棗都是無主的,我們幾個常在村子周圍的老宅荒地裡跑著探險。
這天,三個小夥伴和往常一樣來找我玩。大壯心血來潮道:"聽我爸說,桃園看門的"老馬猴"今天中暑了,今晚桃園裡沒人。"
他說完,歪嘴賤兮兮地一笑,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
我們三個一聽,就知道他是想拉我們去偷桃。
本來我是不想去的,我爸當時管的很嚴,要求十點前必須回家,不然少不了一頓胖揍。
再加上關於血桃的流言......這大晚上的......
掙扎許久,最終,還是沒能忍耐住內心想吃桃子的衝動。
小夥伴們商量了許久,最後決定,晚上十點,等我爸睡著之後,大家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集合。
到時候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偷偷跑出去,絕對沒人會發現。
終於熬到了十點,直到老爸的呼嚕聲響起,我才偷摸出了門。
他們三個已經在村口等著了。
此刻,整個村子都被籠罩在夜色裡,透著朦朧的月光,我們開始往桃園出發。
樹上不知名的鳥咕咕咕叫了幾聲,路邊草叢裡面各種蟲子也叫個不停......
越來越靠近桃園,時不時一陣涼風襲來,本是十分愜意的環境,此刻,我卻是有點怕。
想起關於桃園和墓地的傳言,退縮的念頭悄悄竄了出來。
但為了不讓朋友嘲笑我膽小,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跟著走。
因著做賊心虛,路上大家都沒出聲。
又走了一會,桃園赫然在前面了,隱約能夠看到一扇紅漆斑駁的舊木門。
小夥伴們開始由走為跑,看得出來他們都很興奮。
透著門縫,看著滿樹的大桃子,我心裡的害怕也一掃而空,頓時沉浸在即將吃到桃子的激動與快樂當中。
03
我們幾人謹慎地翻過圍牆,步入了這片禁地。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蟬鳴和我們的心跳聲,在這個晚上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和諧。
大壯臉上帶著調皮的笑意,低聲對我說:「你看,哪有什麼血桃,都是扯淡!不過是老人們的胡言亂語,嚇唬小孩呢!誰信了誰就是笨蛋!"
不等他說完,大家就火速地向裡散開,收割起桃子來。
我想也許他是對的,這些傳說不過是一些無聊的村民編出來的故事罷了。
放下警惕,向深處跑去,我三下五除二爬到一棵附近最為粗壯的桃樹上。
這棵樹通體枝葉茂盛,比周圍的桃樹大了不止一倍,一顆顆桃子又大又多,彷彿吸收了過多的養分和能量。
我一手扶著樹幹,一手摘桃,沒一會,左右口袋都鼓鼓囊囊的。
剛準備換棵樹繼續摘,扭頭就看到旁邊樹枝上掛著一顆碗口大的桃,顏色紅的嚇人。
這麼大!這麼紅!好像隱隱泛著紅光?
我驚訝又興奮地捧起那顆桃,它幾乎熾熱,像是滾燙的血。
奇怪的是,它的外皮卻凹凸不平,粗糙得像是老人的皺紋。
我輕輕摩挲,能感覺到它的熱度透過皮膚滲透到我的指尖,血色的光芒在月光下閃爍,我甚至可以聽到它彷彿有節奏的跳動,就像是……心跳。
我迷了神,伸手使勁拽了兩下,卻硬是沒摘下來。
真是邪門了!我就不信!
我兩腳踩穩,換了個姿勢準備兩手一起摘,誰知手剛摸到桃子,就覺得右手刺癢難耐。
我抬起手,就著濛濛的月光,看到剛剛摘桃的手掌上,覆著一層白色的長長的毛。
桃子上的毛有這麼長嗎?
這是什麼品種的桃?
就在我疑惑之際,又覺得有東西滴在腿上了。
一滴一滴的,順著腿慢慢流到了鞋子裡,黏黏膩膩的。
04
我順著痕跡抬頭一看,發現這液體是從剛剛那個大桃子上流出來的。
是桃子汁嗎?
難道剛剛用力太大,把桃皮扣破了?
我伸出指頭在那個桃子上戳了一下,之前兩隻手都拽不掉的桃子,此刻卻被我輕而易舉地戳破了。
看著鮮紅的桃汁順著指頭流進手心,我不受控制般地張嘴舔了一下。
頓時,一種冰冷和噁心的感覺充滿了口腔!
甜膩中夾雜著絲絲的腥臭......
嘔!
這他爺的是什麼狗屁味兒的桃子?難吃死了!
我噁心地差點吐了出來。
這時旁邊卻陸陸續續的傳出一陣陣清脆的咀嚼聲,我扭頭看去,是他們三個正在吃桃。
我正想開口阻止,誰知,剛一扭頭,朦朧之間,余光就瞟到那個大桃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絕對沒看錯!
「我草,真是見鬼了。」我沒忍住破口出聲。
霎時間,一陣冷風襲來,桃枝桃葉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只聽「啪」的一聲,剛剛還好掛在樹上的大桃子,應聲落地。
只見那血桃在地上一分為二,赤紅的液體從其中溢出,宛如鮮血。
甜膩腥臭的味道立刻瀰漫開來,我摀住鼻子,雙腿不自覺地開始打顫。
地上的桃子軟爛成一團,慢慢流乾了汁液,裡面的桃核......卻隱隱動了起來。
這桃核......太邪乎了......
此刻我心裡直打鼓,只想叫他們趕快走。
只是我還來不及出聲,更滲人的一幕就出現了......
05
只見那桃核慢慢轉動,風吹雲過,透著月光,我這才看清,哪裡是桃核,分明是一隻眼珠!
那眼珠連著桃子的果肉,似佈滿的血絲,軟趴趴的伏在地上,緩緩地左右轉動著......
似乎在尋找什麼......
桃皮上的絨毛也一點點長了起來,看起來像老人的白髮。
我此刻彷彿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只能死死地摀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被地上蠕動的眼珠發現了。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卻又忍不住去尋找三個夥伴的身影。
突然,一陣淒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彷彿有人在哭泣。
我心頭一驚!急忙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悄悄張望過去,他們三個此刻已經聚在了一起,還在大口大口地不停啃著桃子。
只是不知何時,他們身後,早已站著一個白晃晃的影子......
我把目光轉挪到那個白色身影上的一瞬,全身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那是一個人影,一個沒有頭的人影。
他一動不動的在他們三個身後站著,不知站了多久。
他們卻還樂此不彼的摘著桃往嘴裡塞,一個接著一個,停不下來。
我再看向那個白色人影卻更加清楚了,透過月光,隱約看到了他的手粗糙不堪,狗摟著背,是一個老人的模樣。
似乎注意到我,那身子開始朝著我的方向微微轉動。
我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突然,周圍傳來咯咯的笑聲,急忙朝下一看,地上的已經沒了大桃的影子,只是樹上剛剛大桃子的位置,赫然掛著一個白髮人頭!
他嘴裡不停地向外噴吐出腥臭的桃汁,此刻,正看著我笑。
這一刻,我再也無法忍受,顫抖著從樹上掉了下來。
我顧不得疼痛,拉著他仨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家裡面跑。
他們三個卻看都沒看我一眼,絲毫不動,還在一個勁兒的啃著鮮紅的桃子。
06
這一路我不知是如何跑回家裡的,我爸被我的動靜吵醒,起來就看到我滿手滿腿的紅色,像血一樣,嚇了一跳。
他一個勁兒問我怎麼了,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躺在床上,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那恐怖的景象......渾身冒著冷汗,思緒混亂不堪,血桃的滋味依然揮之不去,彷彿一股邪惡的力量注入了我的身體。
從那一晚開始,我不斷陷入發熱的狀態,惡夢也時常纏繞著我。
去好幾個醫院看了都沒用,只是一個勁兒地哭著說:"我沒吃,我沒吃......"
我的記憶開始漸漸模糊,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無情地吞噬我的過去。
我媽無奈,只好帶我去找隔壁村的「李神婆」。
據說李婆婆是兩年前突然降臨的半仙兒,能掐會算,在方圓幾裡是出了名的能人。
看了我的情況之後,婆婆先是點了三支香,又從香爐裡抓出一捧香灰,一把撒在我的身上。
隨後她身體劇烈搖晃起來,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什麼。
大半天後,終於停了下來,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算出來了!算出來了。這桃園吶,在很久以前啊,還真是塊墓地,埋著不少人。後來呢,大家怕裡面生出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影響村子的氣運,就在上面種了桃樹。」這是村裡一直流傳的說法......
「本意呢,是驅邪避兇,可你們不知道,其實桃樹屬陰,最易招鬼啦!」
我媽深信不疑,連連點頭符合,只求李婆子能給我指條明路。
我爸卻有點半信半疑:"半仙兒,不都說桃木劍辟邪嘛,到你這兒,怎麼桃樹又屬陰啦?"
李婆子眼皮都沒抬一下,熟練又自然地解釋道:「門外漢!門外漢!你懂什麼?那桃木劍你以為是那麼好得的嗎?沒有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淬煉,哪能輕易就辟邪了。"
"你再打岔,我就不說了。"
我媽急忙趕停了我爸,斜眼瞄了他一頓,示意他別亂說話。又恭敬地對李神婆道:"大仙兒甭理他,他不懂,您繼續。"
神婆撇撇嘴,才繼續說:"後來啊,你們村之前不是死了個王老漢嘛,就是他,被偷偷埋在了裡面。這次,你家娃娃算是衝撞著他嘍。"
聞言,我媽大驚小怪,因為幾年前,王老漢確實被害了。
我爸也逐漸慌亂起來:"大仙兒,您一定得救救孩子啊!"
「是啊,多少供奉都行,您幫幫孩子。"
見我父母這般模樣,神婆滿意地笑了起來。瞇著眼睛繼續說:"總之,那地方,娃娃以後是不能再去了。你兩口去準備些東西,我給娃娃做場法,自然就沒事了。"
隨後,神婆要我媽連夜去村那邊的王母山上,討要了幾個受足了香火的供桃。
回來後,逼我全吃了,連桃核都敲碎煮了茶,灌了我七天。
聽我爸說,那時候,我一邊吃,一邊吐,一邊哭。但誰知我哭累睡了一覺,起來就全好了。
他們不由感嘆:"隔壁村的李半仙兒真是神了,醫院看不好的病,她都能治!"
再之後,按照李神婆的囑咐,我媽帶著我和兩隻白公雞,到王母山上,祭了雞,又陪我在山上住了一周,李神婆說,這樣才安心了。
只是臨走時,我看到李神婆坐在廟裡的塑像旁,邊搖頭邊嘆息,神神叨叨:「虧得這孩子命硬,可惜啊,老婦我只救回了一條命..... ."
聲音太小,我沒怎麼聽清,也分不出她道行的高低真假......
興許,我父母也分不出......
在山上這麼些天了,還不知道三個小夥伴現在怎麼樣。我懷著焦急不安的心情回到家中,急切地尋找他們。
儘管對於那晚的一切只留下一個混亂的回憶......我也迫切地想了解他們是否和我一樣,是否看到了血桃,是否經歷了什麼。
然而,當我找到他們並認真地詢問時,卻被他們的回答震驚了。
07
他們看著我,一臉茫然。
他們告訴我他們從未去過桃園,也毫不知情。
三人的臉上洋溢著玩笑的神色,彷彿我是在編織一個匪夷所思的笑話,他們輕描淡寫地問我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
在他們嬉笑聲中,我感到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和孤獨...
那晚僅剩的回憶,就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刺進我的心裡。
我回來後,很快這件事就在村裡村外傳開了,傳的內容是:
那誰家的小孩膽兒真大,半夜裡敢去桃園偷血桃......
桃園裡面原來真的不乾淨,那小孩都被嚇瘋了......
幸虧找到了李神婆,不然命都丟嘍......
.....
我知道,他們口中「那誰家的小孩」就是我,流言中偷桃的人也就我一個。
從那以後,李神婆出了名,村裡遇到大病小病都喜歡去找她,甚至誰家的豬下崽少,也要請她去算一算。
更神奇的是,聽說後來那桃園,真的不再丟桃。
最終,這場笑話,可笑的似乎只有我一個...
不知是因偷桃的羞愧還是其他什麼,自那以後我便轉學了,轉去了鄉下的姥姥家。
我閉上眼睛,我不斷地逃離,逃離他們的傳言,逃離那個桃園,逃離我自己......
逐漸的,那段恐怖羞恥的經歷,開始變得模糊離奇。
就當我以為這一切全部都結束的時候,他們三個,竟然相繼遭遇意外過世了! ! !
08
如同惡夢初醒,五年的時光匆匆過去,卻帶走了三人的生命,他們每個人都遭遇了不同的、突如其來的災難......
首先是大明,18年的時候凍死的。
那是一個嚴寒的冬天,他不慎落入了結冰的河洞,凍得身體僵硬,氣息全無。
身體在水裡泡了許久才被發現,全身青一塊紫一塊,又脹又白,沒一塊好肉......
大明曾是我們村裡的游泳明星,他的游泳技術精湛,能像魚一樣在水裡自由遊動,但那天,水卻成了他生命的終點。
他明明從小就很會浮水的......
接著是張旺旺,19年他出車禍走的。
那個晚上,他下工回家,疲憊地走在路上,卻在一個轉角遇到了一個醉駕者。
悲劇發生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
聽說他被撞得面目全非,身體支離破碎,連他父母都差點沒認出來,只剩下一雙散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什麼......由於當地缺乏監控,肇事者最後逃逸無蹤
最後走的是大壯,19年秋天,他的生命在一場工地事故中戛然而止。
他曾國中輟學,轉行在工地打工,有一天,一架起重機上的鋼架意外掉落,正巧砸中他,當場斷了氣。
他的脖子被砸斷了,據說,到最後,連大壯的頭都沒找到......或許早就砸碎了......如同當時的桃核一般。
我母親沒有讓我參加他們的葬禮,父親解釋說這是村裡的神婆李神婆的意思...
我卻難以接受......我不禁開始質疑,村裡關於桃林的傳說,真的是我們童年的詛咒嗎?
只是從此,我只迷糊記得,自己小時候好像做過一個偷桃子被打的夢,別的再也想不起來了。
09
直到多年以後,鎮上規劃修路,老家那一塊要拆遷。
於是我從學校請假回來了,要幫忙搬家,剛好今天先拆了那邊的桃園。
正午,我搬著東西經過,村口聚了一堆話家長裡短的婦人。
走到旁邊,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正好聽到在議論那個桃園。
"聽說沒,村頭那桃園裡,最大那棵下面,挖出來一具屍體!頭都沒了,也不知道是被誰害了。"
"哪是屍體啊,誰知道都死了多少年了,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嘍。"
"王嬸兒,你咋知道?你見著了?"
被稱為王嬸兒的婦人,嘴角得意的扯了一個笑容。
見狀,大家瞬間來了精神,我也假裝歇腳,悄悄站在一旁聽著。
王嬸兒放下手裡的菜,也不賣關子,接過話頭道:"挖出來的是王老漢。"
眾人驚道:"王老漢?"
「可不是嘛!那王老漢啊,媳婦兒死的早,好不容易得一個兒子,誰知竟是個不著調的,天天吃喝嫖賭不務正業,最後欠了一屁股債。"
「王老漢是個老實人,辛苦大半輩子攢了那點錢,還都被他兒子給霍霍了。最後債主追到家裡,那龜兒子早早躲起來了,留王老漢被打的不成樣。"
「後來啊,王老漢乾不了別的,村長瞧著他也可憐,就讓他看桃園,好歹有口飯吃。誰知道那龜兒子不悔改,竟帶著人去偷他老爹的桃。"
「王老漢這回可是真怒了,說啥也不同意,拿起鐮刀就跟那龜兒子乾了起來。」
一個人不由唏噓:"這哪能打過啊?"
「那可不!聽說,那龜兒子搶過鐮刀,直接給王老漢頭削掉嘍!"
「這才把王老漢偷偷埋在那個桃院裡了!」
又一個人問:"那他兒子呢?"
「兒子?當然是跑嘍!不過也沒跑多久,就出了車禍,在村口被撞死了,聽說頭都碾碎了......」。
頭,也碎了......?
「在咱村口?誰撞的?」大家都好奇。
「可不是嘛,就咱北邊那村口。當時大晚上的,也沒目擊者,警察來的時候,都已經涼透了,直接給清理嘍。誰撞的不知道,警察也沒查到。不過,"
王嬸兒緊著眉頭,左右了張望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聽村北邊那個聾婆子說,她那天見「老馬猴」從那邊過來的。說不准啊,那兇手.... .."
難道,是老馬猴撞死了王老漢的兒子嗎?
大家聽罷,懂得都懂,不免又一陣唏噓驚嘆,嘰嘰喳喳評論起來......
聽完了八卦,半信半疑,我轉頭準備回家,忽然看見不遠處那棵老槐樹下坐著個老頭,正朝著我嘿嘿笑,似乎在跟我打招呼。
只不過,這麼些年沒回來,我對村裡的人基本上都沒了印象,尤其是老人,聽說就連隔壁村的「李神婆」都去世了。
剛才說話的王嬸兒這時也瞧了,瞬間緊張了一下,別過頭去。
對上我一臉茫然的神情,當即朝著我小聲嘀咕了幾句:「他就是這幾年看桃園的「老馬猴」。這人真是奇了,九十多歲,看了十幾年桃園,現在桃園都拆了,他看著倒是越活越年輕,身子骨真硬朗。"
我聞聲再次看過去,「老馬猴」還在對我笑。
的確如王嬸兒所說,他除了滿頭的白髮看起來像個老人,其他地方看起來十分健朗。
健朗的,不像是老人...
我尷尬地朝他點頭笑了一下,便轉身快步回家了。
到家後,腦海中卻總是閃過那老頭坐在樹下的畫面。
10
按下內心的不安,我訌問道:"媽,你知道咱們村的老馬猴嗎?就之前看桃園那個。"
"你說他呀,怎麼啦?好端端怎麼提起那馬老頭來了。"
「我今天在村頭見到他了......」
我媽沒抬頭,繼續手中的活,隨意地說道"他呀,你小時候還偷過人家的桃呢,就你之前發燒那次,還記得不?"
不等我回答,我媽繼續說:"後來,老頭聽說你嚇著了,還特意來咱家找你爸賠禮。"
"他來過咱家?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事?"
「那時候你轉學校了。再說那會兒你發燒成什麼樣了,跟你說幹嘛。你不知道,當時你把我和你爸可嚇的夠嗆。"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邊拍我的肩膀邊說:「你那次發燒不是一直做惡夢嘛,後來李神婆說你撞邪了,其實啊,都是那老馬猴幹的好事。哈哈哈......"
「啊?跟他有什麼關係?」我不解。
「那年頭,家家戶戶都窮啊,桃子在各村都是稀罕物,知道咱們這裡有桃園,周圍村總是有人去裡頭偷桃。」
"村裡剛開始流傳了不少關於血桃的瞎話,誰知道一個人也沒唬住,還是丟桃。"
"於是那老馬猴就想了個主意。他找侄子,就是鎮上開診所那小伙子,要了一些抗什麼素。"
「他說當時他隔一段時間就注射到幾個顯眼的桃子裡,偷的人吃了灌了藥的桃,就會犯迷糊,產生幻覺,不過,過兩天就好了,要不了命。 」
說到這兒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本意是想整一整周圍村子那些偷桃的慣犯,誰知道剛好你小子倒了黴。"
「後來,馬老頭知道你去桃園後生病的事,就趕緊來看看,見你燒已經退了,他又去大壯他們幾個家裡,人家仨都沒事,就你碰巧吃到「迷糊桃」。
那晚,我明明記得他們幾個都吃了不少......
難道真的只是我運氣不好?
11
我追問:"可李婆婆不是說我衝撞了埋在那裡的王老漢嗎?你當時還帶著公雞,和我一起去山上住了幾天,現在怎麼不信她了?"
"她那是唬人呢!坑了你爸好幾百塊呢!你那事之後,她就算不准了,村里都說,她年輕的時候就是跟著人販子招搖撞騙的。"
「後來老啦,騙不動了,才在隔壁村落了腳,開始裝神弄鬼,就害咱家這種老實戶。」
我媽略帶嫌惡的撇撇嘴:"再說,這世上哪有什麼髒東西,你上這麼多年學,不比我明白多了!"
「可是我剛在村頭聽人家說,桃園裡真的挖出來了王老漢兒的屍體。」我繼續辯駁。
我媽打斷我"是不是聽王嘮兒那個大嘴巴說的?她都在村里念叨多少天了,逢人就說,也不嫌絮叨。"
"再說了,那屍體連頭都沒有,又死了這麼多年了,誰知道他生前是誰?"
我一時有些踟躕,我不知道該震驚我那迷信多年的母親突然變得這般豁然,這般科學,還是該慶幸多年來一直隱藏在潛意識裡那個關於桃園的不安因素,終於得以放下... …
她見我不說話,抬頭看了看我,忽而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遲疑了片刻,唏噓道:「說起大壯,他小時候和你玩的最好......唉......不提了不提了,那幾個孩子也是命苦,年紀輕輕就出了意外......"
「你不知道,大壯他媽差點瘋了呢!整天胡言亂語的嚷嚷,什麼王桃,馬桃......什麼王桃兒變馬桃兒的。」王桃兒......變馬桃兒......???
"自從大壯走後,都好幾年了,也不知道她喊的誰。"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媽媽放下手中的活走了出去。
而我還沉浸在大壯家的悲劇裡......
只是沒一會兒,她就提著一小籃鮮紅的桃子折了回來。
12
"這是馬老頭送來的,說是趕在桃園拆除之前摘的最後一波桃了,聽說你在家,特意送過來讓你嚐嚐。"
看著滿滿一籃鮮豔如血的桃子,有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似乎逐漸復甦...
「老頭這麼些年都一個人,怪可憐的,虧得他身子骨硬朗,不然真要有個什麼災什麼病的,也是麻煩。」
她收拾完桃子,走過來,把空籃子遞給了我,「給你馬爺爺送去,人家送桃這麼多年,可算碰見你在家一次,我估麼著,老頭還是為著你小時候發燒那事兒愧疚呢。"
"他常常給咱家送桃嗎?!!!"
"那可不,是個厚道的人!快去,大熱天的,人就在外面呢。"
我強打起精神,提著籃子走了出去。
老馬猴還是坐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下。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地抬起了頭,注視著我。
這樣打量的目光讓我沒來由的升起一股煩躁與顫慄......
我硬著頭皮喊了一聲馬爺爺,順手把籃子遞了過去,並尷尬地朝他點頭笑了一下。
連忙道謝:"謝謝您送的桃兒。"
他沒應我,只是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朝我點了點頭。
我硬著頭皮,佯裝鎮定地開口,試圖向他打聽一些關於桃園的事,他卻不發一言,只是笑。
從他的笑容中,我彷彿看到了什麼...
一時又沒抓住,心下不由升起一陣恐慌,只能低著頭,掩飾性跟隨他一起乾笑起來。
只是下一秒,我便笑不出來了——
他身後明明是一顆老槐樹,可地上的影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棵結滿桃兒的參天桃樹! ! !
終於,他停止了笑容,看著我,慢慢地從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乾癟的桃核。
.....
剎那,我耳裡似乎響起大壯媽的瘋言瘋語:王桃兒......變馬桃兒......
.....
王桃兒......變成馬桃兒? ? ?
.....
王......王老漢?老馬猴?
.....
王老漢變成了老馬猴。
.....
! ! ! ! ! !
.....
桃......逃?
.....
逃! ! !
.....
迷迷糊糊間,似乎又有一顆桃子,或是人頭?不知從哪裡掉了下來,緩緩滾落到我腳邊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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