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愛的人不見了,我懷著他的孩子嫁給了太子,漸漸地快把他忘了,可我不想忘。
一
嫁給李泊之的那一年,我十六歲。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成親了。
第一次是一年前,在白溪鎮,我和青玉,兩情相悅。他送了我一朵芍藥,我和他拜了天地。
可是後來,我的親生父親找到了我,他把我帶回了宰相府。
明明是一朝宰相,何等的尊貴,卻總是用悲痛的眼神看著我,泣不成聲,一遍地說出後悔當年弄丟了我。
我說:「沒關係,現在元元也是有爹爹的孩子了。」這份失而復得的喜悅真真切切。
原來,我也是被珍惜的。
自從娘親走後,只有青玉愛著我,現在又有了爸爸。何其有幸,喜不自勝。
可是好景不長,青玉不聲不響地走了。去了哪裡,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走,我也不知道。他狠心到沒有留下一句話,一個字。
爹爹說他是薄情人,好在我和他成親時沒有父母之命,是做不得數的。他笑著說我與太子有婚約,太子才是我的良人。
我在丞相府還未待滿一月,就不明不白地嫁去東宮,成了李泊之的太子妃。
爹爹要我嫁,我便嫁了。
夜裡,我靜靜地看著李泊之,他生得面若冠玉,俊美無鑄。
此刻他眉眼含笑地看著我,但我的內心卻未起波瀾,不似從前與青玉相對之時。
「我不喜歡你。」這句話脫口而出之時,我也被自己嚇得一驚,娘親說過,與京城的貴人說話是要謹慎的,我好像做錯了……
「無妨,我也沒有很喜歡你。」李泊之的笑意好像更深了。 「裴元,元元……」他湊了過來,我能在他的眼中看見驚慌失措的自己。
「不要這樣叫我。」在被爹爹帶回去之前,我是叫元元的。但李泊之剛才的語氣,讓我想起了青玉,他總是捧著我的臉,喚我元元。
眼前好像浮現了青玉的臉,一瞬間我有些恍惚,眼中泛起水光。
"青玉……你去了哪裡?"
李泊之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誰是青玉?"
幻影散去,我的眼前只剩陌生的李泊之,我低下頭,絞著衣袖,小聲說著:「青玉是我的相公,他不見了,太子殿下,您能讓我去找他嗎? 」
李泊之良久沒有開口說話,他看著我的眼神複雜了許多,我看不懂,只等待著他的回話。
「可以,但在我登基前,你要陪我。」李泊之凝眸深處,泛著春水一樣。
「好。」我送了一口氣,心境豁然開朗。
但當他想跟我睡在一張床的時候,我犯了難。想來我至今只和青玉一個男子睡在一起過,當時還答應了他只他一個。
那是在娘親離開以後,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讓我的心情更加沉鬱,我摀著耳朵偷偷掉眼淚,最後不知怎的跑到了青玉的房中,說出了不知羞恥的話,一陣無聲後,他舒了一口氣,居然當真同意了。
他還抱了我,他的臂彎很暖很暖,驅散了那絕望的寒冷。
所以我堅決不能和李泊之同床共枕!然後他的笑容驟然消失了,我就被趕到了偏殿中…
李泊之與我相敬如賓。他處理事事時,我在一旁侍候,沒多久就伏案睡去。再睜眼時他已經滿眼溫柔地凝視著我了。
我說喜歡芍藥,他為了種了一院子的芍藥。看著撒下去的種子,我期盼著它們綻開的模樣,一定會像當初青玉送給我的那朵一樣漂亮。
他知道我記掛爹爹,總是帶我回宰相府探望父親,府裡的女僕都說,李泊之很愛我。
愛?我卻一直未曾知曉。
李泊之養了一隻貓,毛色白得像雪,還有一雙藍瑪瑙似的的眼睛,好看極了。
以前在白溪鎮,我也救過一隻這樣的貓。它叫小玉,我很喜歡它,每天都要跟它玩好久好久,我總是抱著它幫它順毛。
「青玉!你看它的眼睛跟你一樣呢!太可愛了。」我親了小玉一口,嘻嘻地笑著。
青玉卻皺起了眉頭,看著不大高興。青玉看小玉的眼神很兇,後來才明白他是吃醋了。
我們成親後,他總在我逗小玉時來輕輕地親我的臉。我打心眼裡覺得他是在介懷我之前親小玉的事。
在青玉走後,小玉也不見了。
李泊之的貓懶懶的,不似我的小玉活潑,甚至它不願意被我觸碰。
「你喜歡它嗎?我可以讓它陪你。」李泊之見我總癡痴地看著他的貓,把它抱起來問我。
「不用了,它不是我想要的那隻。」我垂下眼眸,裡面全然是落寞。
東宮有一顆很大的桃子樹,上頭的桃子著實誘人。我偷偷爬了很多次,奈何有些生疏,弄髒弄破了衣裙不說,還摔了一跤。
「想吃桃子,同我說便是。」李泊之一邊給我擦藥,一邊皺眉瞋怪我。
「我又不笨,我自己也可以的。」我十分委屈,固執地辯解著。
"是是是,我的太子妃最最聰明了。"
又來了,李泊之總是用憐愛的目光看著我,我想起小時候在門口發現一隻瘦骨嶙峋的小狗,那時我大抵也是這樣看它的。
「如果不笨,怎麼會忘了那時候……」他低著頭,小聲念著什麼。
「你說什麼呢?」我湊過去想聽個真切,可是什麼也沒聽到,他忽然抬首,好像嚇了一跳,我第一次見到這般無措的李泊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覺漾開了笑意。
"沒什麼。我說元元笑起來真好看。"
「都說了別……」我的嘟嚷聲很快就被打斷,李泊之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塊桃子堵住了我的嘴。
「元元,元元,元元!」李泊之又叫了很多遍。
當朝太子,怎麼也像個傻子一樣無理取鬧呢,當真是國之不幸啊!
罷了罷了,看在桃子很甜的份上,不跟他計較了。
當我正美滋滋地嚼著桃子時,腦中忽然一陣刺痛……好像以前也有個人餵我吃桃子,是誰來著?好像是青玉?
對了,是青玉。青玉……長什麼樣子來著?
我沉吟了許久,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我怎麼會不記得青玉長什麼樣子?怎麼會?
一滴淚冷不防落下。
「怎麼了?」李泊之連忙問我。
「我……」我努力地回想著,看著眼前的李泊之,他是桃花眼,笑起來很好看,那青玉呢?青玉有這樣的眼睛嗎?
我不知道。
我的頭越來越痛,即使我按住它,仍然沒有半點緩解,好像要炸開了似的。
李泊之急得抱住我,喊叫著:"快傳太醫!"
太醫來時,我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我長嘆一口氣,哽咽不止。
"我不記得青玉長什麼樣子了…"
李泊之一僵。
太醫診了脈,半響後他突然跪在地上。
"恭喜殿下!太子妃有孕,兩個月有餘。"
二
李泊之不再纏著我了,他好像有意在疏遠我。
那日他語氣冰冷,問我是否懷著青玉的孩子,我點了點頭。
他卻笑了,笑得很難看,一點也不像平常。
為何呢?他明明答應我登基之時會放我去找青玉,是擔心我有了孩子更難養活嗎,我明明可以照顧好自己。
我不解,但也懶得找他問清楚,當務之急是盡快想起青玉的相貌。
我把自己關在房中很多日,對於青玉的面容還是沒有半點印象,甚至覺得我與青玉之間的回憶也越來越少了。
看到桌上擺放著的桃花酥,我好像想到了什麼。對!青玉以前常買桃花酥給我。
我把它們一個接著一個塞到嘴裡,噎到眼淚充斥了眼眶。
「我不能忘記……我不能忘了青玉,我不要忘……」可那一星半點的記憶微弱得可憐,恍如隔世。
「怎麼會這樣……」不行,我要回家問爹爹。於是我走向書房,想要哀求李泊之讓我去找爹爹。
還未進外門,我的步伐就走了。因為我聽到了爹爹的聲音。
「裴陵!你好大的膽子。裴敘死了,你尋個替嫁廬女也就罷了。畢竟這婚約只是我與裴氏女的。」李泊之的聲音雖然壓著,卻充滿了怒氣。
裴敘?庶女?
「所以,那位青玉是誰?」李泊之問。
聽到青玉的名字,我把耳朵貼得更近了點。
"他是西戎六皇子,聿風。"
我的呼吸好像滯住了,腦中湧起一些破碎的記憶,一瞬間炸開,怪不得…
怪不得我撿到他時,他穿著怪異。
怪不得他說,他來自遙遠的地方。
怪不得……他會走。
我彷彿失去了元神,走回了房中,想起青玉長什麼樣子又有什麼用呢,他現在應該在遙遠的西戎,她能否找到他都是問題。
我渾渾噩噩地睡了很多日,李泊之送來的補藥一碗碗進入我的胃裡,又一口口被我吐出來。
芍藥盛開的那日,陽光明媚,春風柔和。濃馥的清香吸引了我,我終於離開了床榻,到院子裡看它們。
它們果然還是很漂亮,但好像又沒有那麼漂亮,都不如青玉送的那一朵。
那樣得燦爛,那樣得明艷,落在了心上。
門外隱約約有個影子,看見黃色衣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李泊之。
他居然還會來找我?他明明已經納了幾個妾,有她們陪著他了呀。
我疑惑地走到門外時,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蹤跡了,空蕩蕩的。
「唉。」我搖了搖頭,準備繼續睡覺,說不定能在夢裡見到想見的人,我這樣想著。
「等等!」一道綿軟的女聲打斷了我。
我順著聲音望去,是一位藍衽綠裳,身著荷葉羅裙的女子,她面容清麗,玉立的身姿好像帶著一點裊裊青煙。
「太子妃,我是孟蓮書,來同您問安。」她微微福身,我下意識地去扶住她。
「你也是被自己的父親送進來的嗎?」我問。
她怔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須臾輕輕一笑道:"是啊。"
原來人人都要受這骨肉離散。
「哎呀,太子妃您有孕在身,我扶您進去歇著吧。」孟蓮書來到我身側,輕輕地扶著我。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荷香,墨香,我喜歡這個味道。
難得來了人,我跟她聊了很多很多,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她走前,我問她我能否去找她,她笑著說:"我可以日日來找你呀。"
蓮書做到了,她日日都早早地來找我,她與我講了爹爹有個很疼愛的女兒,叫裴敘,本來是她嫁來做太子妃,結果意外逝去了。我才明白父親找到我的原因。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多,最後我把我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其中大部分都是青玉。
我與青玉相伴這麼久,但我感覺比我的記憶還要久,因為我又淡忘了一些。
一日暮色正好,蓮書帶我上高樓看星海,漫天星辰,美不勝收。
她取出一壺酒來想小酌一杯。我猶豫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一點點無妨的!這是梅子酒,可甜了!」她笑意盈盈,我便不再推拒。
青梅的香溢滿了口腔,帶來了舒爽的感覺。
沒多久,我們又熱切地聊了起來。
「元元,那個青玉就是個壞男人!為何你不喜歡殿下呢?」蓮書醉了,她臉色酡紅,疑惑地問著我。
「青玉才不是壞男人呢!青玉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悅地反駁她,鼓著嘴像個生氣的河豚。
之後我也忘了還說了些什麼,只記得再睜眼時,我已經被人背著在宮道上慢慢前行了
以前我摔了跟頭,青玉就會背著我走過花徑。
「青玉啊……你終於來了。」我撐不住了,吐出一口酒氣,閉上眼睡了起來。
耳邊好像傳來一句呢喃。
"真羨慕他啊。"
我卻不知何意。
「元元,醒醒吧!」這天我是被蓮書叫醒的,醒來時眼睛腫得疼,一摸臉上滿是淚水。
我抱住蓮書,向她訴說著:「我夢到青玉他,他在怪我忘了他……我不想忘掉他,可我抓不住那些慢慢消失的回憶……怎麼辦,蓮花書,我該怎麼辦?"
蓮書輕輕撫著我的背,安慰我。半響,她好像下了決心,在我耳邊輕聲說道:"元元,我的兄長就是鎮守西戎邊境的將軍,或許他可以幫你傳信給青玉?"
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來到案前,鋪開信紙,磨好了墨,才發覺自己沒有識幾個字。
娘親賣花養我,記憶中她早早就過世了。我很小的時候就拿著她的花籃繼續賣花,艱難維持生計,怎麼會有錢讀書識字。
一滴墨滴落,在紙上暈開。
「怎麼了,元元?」蓮書在一旁關切地問。
「蓮花書,我……我不會寫。」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李泊之說得對,我很笨,什麼都做不好。
蓮書耐心地教我如何寫字,我的肚子裡終於裝了些墨水。
「『青玉,近來可安好?吾甚牽掛。』就寫這個嗎,元元?」蓮書拿著我剛寫好的信問。
我點了點頭,然後抱住了她,我空無一物,實在不知道如何感謝她,她幫我的太多了,多到這輩子可能也無法償還。
三
信寄了出去,我一日日地熬著,等待收到回信,可是什麼也沒有。
蓮書讓我再等等,可還是沒有等到。
蓮書勸我多寫幾封,我夜裡就發了瘋地練字,心裡想著會不會是我的字太醜了,青玉看不懂。
又有幾封信寄了出去,我心滿意足地等待著。蓮書來時,我撲了過去。
她的臉色很僵硬,搖了搖頭。
我的心也霎時間涼了下來,恐怕……不會有回信了。
青玉是發生了什麼不測嗎,想到此處,我的心揪了起來。
我深刻地記得,他說過:"我不會不要你,我們一直在一起。"
他不會不要我的,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罷了,蓮書,辛苦你了。不必再為我麻煩了。」我好累了,好想大睡一覺,可是蓮書說一直躺著不好,硬是要帶我出去散散心。
院中的芍藥已然沒有那麼艷,枯萎了大半。
那天,蓮書陪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從來沒發現,東宮是這樣的大,裡面有著形形色色的人。
在蓮書離開前,撫著我的手溫和地說道:"元元,我很高興能與你相識相知,願你以後平安喜樂,一切皆能得償所願。"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能遇到蓮書,是我此生之幸,蓮書以後也會順順利利的,有我陪著你呢,我們一起。"
蓮花也笑了起來,當著應了「笑靨如花」這四字。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宮牆盡頭,我才發覺又落了很多淚水,果然像太醫說的一樣,有了身孕就會多愁善感的,眼淚都快哭乾了。
那天之後,蓮書再也沒來過,我急忙去找她,卻只有空空的院落,他們都說,孟良娣惹怒太子殿下,不知被處置到何處了。
我發了瘋一樣去找李泊之,許久未見,他變得了陰鬱了不少,眉宇間透露著森然之氣。
但我不怕他,我把他的書卷都掀到地上,哭喊著問:"你把蓮花書怎麼了!她做錯了什麼!"
李泊之定定地看著我撒潑,他忽然冷笑一聲:"她錯在做了踰矩之事,幫我的太子妃給外男傳信。"
我好像被釘在了原地,頭皮發麻,腦中一片空白。我跌在冰冷的地面上,原來是我害了蓮花…
我好像喘不上來氣了,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在我暈過去之前,眼前只晃著那個趕來的身影。
醒來之時,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李泊之,他生了些小鬍渣,看著有點滄桑,好像忽然年長了好幾歲。
我轉過頭去,閉上了眼。
我開始與外界隔絕,不再飲食,李泊之一日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這,我偏和他對著乾,整天像個死屍一般躺在那一動不動。
最後,他妥協了似的,告訴我:"孟蓮書確實被我趕出東宮了,但她現在已經嫁給了她想嫁的人,你該為她高興。"
我眼睫一顫,終是睜開眼睛,啞聲問:"真的?"
「當然,不信等你身子好了我帶你去找她。」李泊之的聲音很親和,好像回到了我剛嫁給他的時候。
「我沒有什麼大礙,真的,現在就帶我去吧,求你了。」我掙扎著要下床,可是還沒穿上鞋,肚子就開始不爭氣地叫。
李泊之輕笑一聲,端來了養胃的粥給我。
蓮書果然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雖然那人並不富足華貴,但我能從她的笑容中看出,她很幸福。
馬車上,寧靜中透露著詭異的氣氛。
「謝謝你,沒想到……你也沒那麼壞。」我率先開口。
李泊之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他又像我投來了那久違的看狗,不,憐愛的目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說:「其實是我讓孟蓮書去陪你的。」我驚詔地望著他。
「不過傳信都是她自作主張,所以我才趕她走的。」李泊之急忙辯解道。
也是,蓮書出現在那麼巧妙的時間,果然我是個笨蛋,從來沒懷疑過,但幸好有好人包容我這個笨蛋。
「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我問出來一直以來的困惑。
"因為我喜……"他忽然頓住,改了口說道:"你還記得幼時的事嗎?"
幼時?我連前幾年的事都開始忘了,何況是幼時。我的幼時,好像只有娘親和花籃。
「那時是裴敘的滿月宴,在宰相府的牆角,我被兄弟們欺負,是你教我反抗,給我上藥。」李泊之訴說起往事,好像卸下了所有偽裝,面色十分真摯。
「我?」我指了指自己,他說的這些我半點印像都沒有,我兒時就在宰相府了嗎?
「你想不起就不要想了,會頭痛的。」李泊之好像有些失落。
當天夜裡,我就翻起了我的包袱,打開娘留的那封信,娘說,不能給旁人看。當年我看不懂,現在我識了些字,就該能看懂了。
我挑著燈,雋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我好像看到了娘親的面容。
「吾女元元,當年我識人不清,釀成半生慘淡。我將積蓄盡數贈予裴陵,讓他進京赴科考,未曾想裴陵薄情寡義,數年後娶了妻後來接我們母女入府,妄想症讓我做妾。
我無法忍受京城中數不勝數的冷眼,防不勝防的詭計,帶著你回到白溪鎮,那段時日我幾度崩潰,將你從樓上推下,想帶你一同尋死。
意識到自己的禽獸之舉,卻為時已晚,大夫說你恐怕會缺些神智。
我不配為你的娘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安康無虞,娘親很愛元元,無關其他。 」
看到落款處時,淚滴穿了紙張,我把信摀在心口,感受著名為「娘親」的溫暖。
娘親名喚"桃娘",有著我見過最美的容貌,如桃之灼灼,她的笑容好像出現了在我眼前,我想起了娘親。
她會把花籃裡最美的花送給我,她會在吃不上飯時為我買糖人,她會在我病了時日夜不休地照顧我,她會在我被欺負時把我護在身後。
甚至在她只剩最後一口氣時,還笑著呢喃:「真可惜,不能陪著元元長大了……」摸著我的頭安慰我不要哭要勇敢。
娘親很愛我。
迷茫的一切,都豁然明了起來。
四
李泊之對我很好,好到我我無法面對。
「為何你之前要疏遠我?」 我還是問了出來。
他看了看我隆起的小腹,沒有說話。
「你何時才能登基?」這種話是大逆不道的,可我從來不顧忌這些,想問的便直接問。
他明白我的意思,不悅地瞪著我,問道:"你還想去找他?既然已經知道他的身份,就該知道,這會很難。"
「我和青玉,不能分開。」我想起他曾牽著我的手,這樣對我說,不禁微微笑了起來,眼底卻藏不住淡淡地憂傷。
「元元,你太傻了。若是他早已妻妾成群了呢?」李泊之眉頭微蹙,急忙問我。
「那我也要去。我要拿一把刀子,挖開他的心看看那到底是什麼做的。」我鼓著嘴,一本正經地說道。
腹中一陣難受,我乾嘔了起來,接著越吐越多,快要把肚子吐空了。
待我虛軟地躺下時,李泊之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我,我們都沉默著,誰也沒有說話。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的身子……真的能撐到生了這個孩子,再帶著他去找青玉的時候嗎,我不知道。
好可惜,好想再見青玉一面,這次我一定會把他的面容刻在心上,再也不要忘記了。
天氣漸漸冷了,外頭簌簌寒風凜冽,我便一直窩在屋子裡頭,輕柔地一下下摸著我的小腹。
"撲通——"
一陣悶響傳來,我耐不住好奇向外張望。
「咦?什麼都沒有。」我正準備回去,轉眼之時,看到芍藥叢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
向來心善的我,把他撿了回去,因為身子不便,慢慢地給他處理傷口。
他的傷口很多,大大小小,看得我心驚膽戰,一定很痛吧…
等啊等啊,等到我掌起了燈,燭光搖曳,屋裡霎時間明亮起來,我盯著他的臉,滿臉鬍渣,這是得多久沒修理了。
他的眼睛微微動了動,竟然慢慢睜開了。
「哇,藍色的瞳孔,真好看。」我忍不住驚嘆出聲,腦中忽然一刺。
他猛然一震,似是被我嚇傻了。他久久地盯著我,與李泊之的目光不同,為何我看著他也會有些悲傷。
「元……」他的聲音很嘶啞,手伸到我面前的時候,換我嚇了一跳,趕緊退開了。
「大叔,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我急忙開口問。
他一陣錯愕,愣在原地一陣錯愕,看著我的目光十分複雜,又注意到我隆起的腹部,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避開他的目光,護著小腹,警戒地看著他。
「我……」他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有一個字。
「喔……我猜你一定是被李泊之抓起來的。」我撐著下巴,腦中浮現很多想法。
他點了點頭,吸了一口氣說:"我想來偷走他珍愛的東西,沒有成功,被他關起來了。"
「原來你是小偷!」我興奮地點出。
「不,我不是。她……本來就是我的,被李泊之搶走了。」他的聲音低沉,彷彿十分難過。
「什麼!李泊之居然是這樣的人,奪人所好,不是君子所為!」我拍案而起,氣憤極了。
「是啊。」他附和著我,眼神始終在我身上流離失所。
「唉,那也沒辦法,其實我也算被關著了。但他說過會放我走的,然後我就可以去找青……」意識到自己越說越多,我立刻住了嘴,抿唇看向他。
他用一種灼熱的眼神看著我,燭火映在他幽藍色的,很好看。
我把他藏在了房中。
白天時,我會和他說很多話,排解心中的苦悶,他會耐心地聽著。
夜晚時,我踹的被子有人掖了,院子裡的花也有人打理了,撿了他果然不是錯!
我們之間的話題也越看越多,當然都是我的話題。想必是他經歷淒慘,從來不曾分享,我也不忍戳人痛處。
最後,我和他說起了青玉。
「娘親說,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看來是對的,青玉也不是好東西。」我輕聲說著。
「他走得那麼突然,都不打招呼。還走這麼久,太過分了。」我自顧自地嘟嚷著。
「或許,他也有什麼難處。」大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著。
「也不知道,我和他今生還能不能再見了。不行,我得最後再寫一封信。」我扶著腰,身子已經越來越重了。
大叔立刻扶著我來到案前,我提筆苦思冥想許久,最後落筆還是只有幾字。
"青玉,我們來生再見,再不分離。"
我折起信紙,打著哈欠,睏意襲來,我撐不住了,在案上睡去前,還小聲念叨著:「負心漢,寫了那麼多都不回信,也不知這封能不能被看見了…"
我沒有看到,信紙上滴了一顆淚。
五
一日我正同大叔一塊擺弄院子裡的花,李泊之忽然來了,大叔躲在了房樑上。
「元元!聽說琴音對有孕的女子有一出,我給你彈琴可好。」李泊之笑著同我說。
「啊……好,好。」我應付。
他開始彈琴了,還挺好聽的,我安然地睡了起來。
「元元?」聽到他的聲音我才猛一睜眼,他可終於彈完了。
可是他的臉怎麼放大在我眼前!他什麼時候靠這麼近的,眼神中透著幽深。
「你幹嘛!」我立刻退開一步,提防著他,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輕輕笑了笑,默不作聲。
"李泊之。"我皺著眉問了一句:"你有沒有奪人寶貝的習慣?"
「啊?元元你說什麼呢?」他顯然被我問得一頭霧水。
「算了算了,沒什麼!」這時房樑上傳來「沙沙」的聲音,我猛然想到還有人在上頭。
警惕如李泊之,他狐疑地說:"好像有什麼……"我迅速拉住他的袖子說:"是我的肚子在叫,好餓啊。"
他看著我,笑了。爽然地帶我去用餐了。
當天夜裡,我夢到青玉親我了,甜滋滋的。
夢醒時分,感覺嘴上好像真的有柔軟的觸感,像羽毛輕撓,又有點札人。
睜眼時卻只有大叔在澆花。
真怪。
日子過得真快,經歷了這麼久的分離離,我的時間卻好像停留在青玉剛走之時。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來著…
哎呀,記不清了。
我臨盆時,屋裡忙得不行,李泊之站在屋外,我看著他的影子走來走去,無力地笑著,他急什麼呀,慌慌張張的,哪有君王的架子……
一波波的劇痛衝擊著我,我好像被撕裂了一般,好痛啊。
喊著喊著,力氣也要耗光了,就懶得喊了,咬到唇瓣都破了,嘴裡一股血腥味。
好熟悉的血腥味,撿到青玉時,就是這樣濃重的味道,撿到那個大叔時也是。
我的眼前的光景好像開始渙散了,但我還沒生出我和青玉的孩子。
「娘娘!別睡!用力啊!」產婆在一旁叫著。
"元元!"
好熟悉的聲音,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蓮書一臉急切,急得要落下淚來了。
好像跟她說說話,好想……可惜沒有機會了。
一切都要結束了啊,這看似平穩卻顛沛流離失所的一生。
我的手開始脫力,快要垂落之時,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住了我冰冷的小手。
"元元!不要睡覺!"
是誰啊……我的眼前晃著朦朧的光影,看不清是誰,但心裡卻湧動一股暖意。
「我是青玉……」他好像在哭,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卻笑了,因為青玉來了,他終於來了。
除了下身的痛,我的頭也痛了起來,不是吧,連死也要死得這麼痛苦嗎。
「啊——」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叫出來。
「哇哇哇——」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啊!生了生了!"
我想起來青玉長什麼樣子了,他有一雙藍色的瞳孔,撿到他後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眼睛真好看!"
雖然他現在長了鬍渣,還是很好看,無論他怎麼樣我都喜歡。
我撫著面前人逐漸清明的臉,笑得如同十分燦爛:"青玉……"
我想起來了,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說:「等我回來。」我點點頭,然後我就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了。
隨後就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我看到了離去的娘親,我撲到她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元元,不要哭,你是娘親的好孩子,元元最棒了。」娘親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好啦元元,你該醒來了,有人會替娘親照顧你的。"
替娘親照顧我?我向背後看去。
少年牽著我的手,笑意灼灼,驅散了所有陰霾,藍色的眸底有著訴不盡的深情。
我和他走了。
睜開眼時,卻沒有看見他,只有李泊之。
「青玉……青玉在哪裡……」我的聲音輕輕的,掙扎著要起來。
「哪有什麼青玉?」李泊之皺著眉,按住不安分的我。
「不,他回來了。就是我院子裡那個鬍子札拉的大叔,他人呢?」我著急地問。
李泊之卻怎麼也不肯告訴我,他說我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他還說什麼會護著我們母女…
不,不要!
我要找青玉。
我深信李泊之在裝傻,他是不是反悔了,真過分。
等到我能夠下床時,我就日日去煩他,追問青玉的下落,可他好像對此不亦樂乎,還總是抱著我的女兒哄著,我惱火極了。
他總會拿一句話應付我:"青玉死了。"
之後我就會對他拳腳相加。
我整天魂不守捨的,怔怔地對鏡坐著。
李泊之把女兒抱到我懷中,我凝眸看著她,突然笑了。
「像青玉的眼睛,藍藍的。像青玉的鼻子…」
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下了,我滿臉怨氣,瞪著李泊之:"把青玉還給我。"
他卻還是站在那,注視著我。
這一日,我不再去找他了,我在房裡,幫自己梳著妝。描眉點唇,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漸漸明艷起來,就像那一年的芍藥。
青玉一定會誇我漂亮的。
以前的我不施粉黛,編了個花環興沖沖地戴給他看,他看呆了,笑著誇我好看,我暗自竊喜了很久呢。
我對著鏡中的自己笑著,滿意極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李泊之自己找來了。他疑惑地看著我我捯飭自己。
他正要上前時,我飛快地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這是大叔……不,青玉留下的。
我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盈盈地笑著。
「李泊之,既然你說青玉死了,那我就下去陪他了。」我的眼神充滿決絕。
「不要!元元你別動!」他是真的急了,進退都不是,眼中透露著悲愷。
「青玉在哪裡?」我一字一句地問。
「他沒死。」李泊之總會一次次對我屈服妥協,這次也是。他冷笑著,笑得十分淒慘。
「元元,忘了他吧。做我的皇后,你的女兒會是最尊貴的公主。」他的聲音帶著哀求。
做我的皇后,我在心中重念一遍。
六
我嚇得一抖,他果然是個無賴。
「我只要青玉。」我輕嘆了一聲,還是說出來深藏已久的情緒。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晚了嗎!」他突然發起狂,砸碎桌上的瓷器,掀翻了桌子。
「裴元,你知道嗎。從小時候起,我就喜歡你了,我明明比他早這麼多啊。因為太子與裴家有婚約。為了娶到你,我費盡心思,殘害手足,當上了太子。我的手上沾滿了鮮血,甚至還殺了裴敘。"
「我滿心歡喜地娶到你,發誓要一輩子對你好。可你呢,你已經愛上了青玉,還有了他的孩子。
我一時無法面對你,不讓任何人靠近你的院子去打擾你。讓孟蓮書去陪伴你,但她竟然也背叛了我。
我告訴自己沒關係,反正那個男人已經走了,想必不會回來了。可是……可是他來了,我把他關了起來,不讓他死,我偏要讓他看著我和你的點點滴滴。 」
他自嘲一般笑了起來:"到最後,我還是得不到你啊。這不公平,裴元,你太狠心了。"
我已經被他的話驚得說不出話,嘴巴張張合合,卻不知從何說起。
萬語千言,我只能把它們凝成一句:"對不起。"
李泊之的愛意,我受不起。
「李泊之。你不放過我們就算了。我拿命償還你吧,但請你……不要傷害我的女兒。」我下定決心,咬牙要抹了自己的脖子。
李泊之發了瘋一樣撲過來,奪過了我手中的匕首。
我果然是個傻子,竟然沒發覺他已經走到離我很近的地方了。
「誰要你的命,裴元,誰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著。」李泊之緊緊地抱著我,聲音哽咽。
都是要當皇帝的人了,居然還哭鼻子呢。
我見到了青玉,李泊之把他放出來了。
我們相望著,沒一會兒就都紅了眼,我向他跑去,他接住了我,把我擁入懷中,他的懷抱很溫暖,在他的懷裡,我會很心安。
我撫摸青玉的臉,那張我朝思暮想的臉。
娘親走後,我就活在黑暗中,世界好像都暗淡了,我甚至都看不見花的艷麗。
青玉的出現,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和他相依相扶,情愫暗生。他送了我一朵芍藥,我就得償所願嫁給了他。
李泊之背過身去,一言不發。
我抱起搖籃中的女兒,對李泊之福身行禮,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行禮。
「民女謝過太子殿下。」
李泊之袖中的手緊緊握著。
"李泊之,再見。"
我和他告別,一步步走向青玉。青玉牽著我的手,緊緊的,像夢裡一樣。
我們走出了我一年的東宮,沒有一兵一卒阻止。直到走到宮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背影立在那裡。
是他先開得口,聲音蒼老:"元元。"
裴陵負了娘親,可以說,我們母女的悲慘都是他害的,我實在無法再叫他一聲爹爹。
曾經以為,我是他珍愛的女兒,如今看來,不過是個替嫁的工具,剛接回我時他也只是逢場作戲,虛假意念。
人啊,為了無上尊貴的地位,竟然可以割捨一切情分。
我抽出青玉的匕首,指著他說:"娘親說,想挖開你的心看看是什麼做的。"
我走近他,他依然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等我停下來時,他閉上了眼。
"是爹爹對不起你們娘倆。"
良久後,我收起了匕首。
「你走吧。」我回到青玉身邊,他撫住我的手,無聲地安撫著我。
我呼出一口氣,拉著他朝前走去。
與裴陵擦身而過時,他還是垂著頭低聲問了一句:"你娘親還說了什麼?"
我的步伐卻沒有停下,輕聲說道:"她說,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你。"
花落人去,再多的悔恨也只是虛妄。
所以,我也要珍惜當下和眼前人。
我和青玉回到了白溪鎮,回到了我們相遇的地方,回到了我們的家。
我找回了青玉,也找回了曾經美好寧靜的生活。
離去之時,我們還是少年,一身稚氣。現在回來,都已為人父母。
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我鬆了一口氣。看著一旁孩子一哭就笨拙地手足無措的青玉,笑了。
「所以,可以說說你這一年都經歷了什麼嗎,聿風王子?」我眨巴著大眼睛,帶有挑逗的意味。
他的眼神有些閃閃,想要後退卻被我勾住了下巴,他已經剃去了鬍渣,看起來不似之前那麼滄桑了。
「又怎麼把自己變成大叔了?」我忍不住摀著嘴偷笑起來。
「元元,我不是什麼聿風,我永遠只是白溪鎮上的青玉,只是你的青玉。」他的臉很紅,憋出了一句話。
「我是西戎最小的王子,我的母親很受寵,可是她有很多兒子,並不喜歡我。我也受夠了那些明爭暗鬥,狩獵時被兄弟派人追殺,逃到了這兒,遇到了你。"
"你是我唯一喜歡的姑娘,你率真可愛,一舉一動都牽動我的心,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
「可是天不遂人願,母親派人來尋我,我雖不願,可她拿你的性命逼我,我只得先回西戎了結我厭惡的那一切。"
「再回來時,我找不到你了,聽說你是宰相流落在外的女兒,還嫁給了太子,我不信,偷偷潛入東宮找你,卻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我追問。
「看見你和李泊之親密無間。」他硬生生擠出這句話,彆扭極了。
七
「哈哈哈哈,青玉你吃醋了!」我為他此刻的彆扭而開心,他果然是喜歡我的。
「未來還得與你重逢,我就被李泊之發現,關了起來。他讓我割捨對你的情意,永遠不要再出現,我寧死不從。他就讓我·日日看著他和你朝夕相處,那段日子我生不如死。
後來……後來也不知怎麼的,那日綁著我的鎖鏈送了,外頭也沒有了看守,我就抓住機會去找你了,可你居然把我忘了。 」他說到最後,低沉的聲音中帶著點不滿。
鎖鏈送了,沒有看守……我的腦中浮現那個此刻已身著龍袍的身影,他曾經向我承諾:「你一定可以生下這個孩子的,不必多慮。」原來,是他…我輕柔地笑了。
「哎呀!其實我……」我把苦痛的幼年回憶對青玉說了一遍。
這些年的經歷便不用多說,在他還是那個大叔之時,我早已都跟他說了個遍,我這人啊,就是兜不住秘密的。
好在,青玉可以包容我的蠢笨。
好在,我還是找到他了。
從此,永生永世,再不分離。
「喵~」一聲帶著撒嬌的貓叫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小玉!你也回來了!」我驚喜地把它抱起來,看來它也過得很好,胖了很多呢。我剛想把它遞給青玉看看,他卻不悅地把小玉從我的懷裡取出。
青玉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愛憐,他深藍色的眼底好像燃起了一把火,越來越旺。
我的臉微微發燙,一雙眸子晶亮晶亮地凝視著他。
他忽然摟住我的腰,反客為主,翻身把我壓在身下,現在臉紅透的換成我了。
他埋在我的脖頸間,吸著我的馨香,我的耳朵被他呼出的滾燙熱氣染紅了,快要滴血似的。
最後,他的唇貼上了我的。
我卻低呼一聲:"哎!留夷醒了!"
留夷,是我們女兒的名字,即為芍藥。
青玉果然愣了一下,正要回頭望去,我卻按住他的脖子,貼上他的唇。
芍藥,就快要開了。
(正文完畢)
小番外
青玉成了花農,我繼續做回賣花女。
我總和他說:"今生賣花,來世漂亮嘛。"
他卻揉著我的臉,認真地說:"來世你就算不漂亮,我都會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嗯!裴元和青玉要一直在一起!"
(全文完)
諸葛亮的接班人根本不是姜維,只可惜他被苦心培養20年卻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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