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5日星期五

溫瑞安作品:江湖閒話二

第三章:冷血的血

"唉,你怎麼坐在這兒悶悶不樂?"
「我是坐在這兒沉思,但想東西不見得就是不快樂,有時候,任由心中思潮起伏,無拘無束,也是一種享受呢!"
"說的也是。人不可以貌相。正如雪峰神尼,一向臉冷心慈,冷血也名冷人熱。"
「冷血?你是說『四大名捕』中的冷血?真奇怪像他那麼個熱心腸的人,怎會有個這樣的名字!"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實『四大名捕』裡的無情,鐵手追命、冷血,當然都不是真實的名字。無情原叫成崖餘,他自幼殘廢,無法學習內力,只好以暗器取勝,出手無情,所以江湖上稱之為'無情',鐵手原名鐵遊夏,練的全是手上功夫,摧金裂石,故人取其外號為'鐵手',追命長於輕功,腿上功夫更是武林一絕,故名'追命',他本名是崔略商。冷血原名冷凌棄,他的劍法招招進逼,無一招自守,勇於搏命,連武功比他強的人也拼不過他,所以才會有這種綽號。"
「原來如此。無怪我念起他們名字的時候,總是怪彆扭的,世上怎會有人叫這種名字?
原來是綽號!看來,把冷血叫做'流血',也無不可呢。 」
"不可不可。"
"哦?為什麼?"
"以冷血的為人,要改他的名字,也該改為'熱血'才對。"
"何以見得?"
「因為他只讓惡人流血,仇人濺血,對好人,他寧可自己淌血,遇上講義氣的漢子,他一腔熱血!你難道沒聽說過他和小黑龍的故事?"
「小黑龍?江湖上,武林中,用『小黑龍』這種名字的,沒有五百,也有三百五,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個『小黑龍』?"
"就是那個愛穿全身黑衣黑扣黑褲黑皮靴黑手套黑披風腰畔系一把黑劍的'小黑龍',他曾是'關唐雙霸天'的結義兄弟之一。"
"'關唐雙霸天'?你說的是關霸天和唐霸天?這跟冷血又有何關係?"
「除了他們還有誰!如果你記憶力還可以,當會記得冷血曾為了追捕一個無惡不作的貪官吳鐵翼,橫度大沙漠,遇上風暴,水袋糧食盡失,挨了五天五夜,眼看支持不住了,恰好遇上了小黑龍…"
"小黑龍救了他命?"
「沒這麼簡單。小黑龍那時因不值關霸天和唐霸天所為,起了衝突,小黑龍生怕雙霸天的手下追殺他,便逃入大沙漠,也迷了路,手上只剩下一天的水和半天的糧食…"
"小黑龍先前認不認識冷血?"
"當然不認識。"
"這可……可有點為難了。"
「小黑龍遇見冷血的時候,冷血已渴得奄奄一息,憑他的武功,要奪水壺是不算太難,但冷血又怎會做這種事!」
「可惜這種事,在世間裡,天天都有人做著,有的人天天都在做。為自己生存而抹煞別人生存機會的事,一旦做多了,彷彿不做才是不應該的。"
「說的也是。不過,小黑龍毫不猶豫,就把自己僅剩的食水和乾糧,遞了給冷血。」
"好一個小黑龍!"
"冷血也只飲一半,吃一半。"
"結果呢?"
"好人有好報,他們終於在半天后找著了綠洲,誰也不必葬身於大漠。"
「這就是所謂的『蒼天有眼』了……不過,聽說後來『關唐雙霸天』不是犯了彌天大禍嗎?」
「一點也不錯。『關唐雙霸天』總共有結義兄弟一十五人,其中老大姓關,老二姓唐,故江湖人稱之為『關唐雙霸天',其實是把他們一十五人的組織都稱呼進去了,而小黑龍是在裡面排行第九。他本想脫離'關唐雙霸天',鬧得很僵,後來不知怎的,年輕人火氣上得快,消得也易,後來又在一起,成了一黨,禍福與共。他們原本是一群氣味相投、練過武功的年輕人聚嘯在一起,後因膠州大旱災,他們苦無出路,就成了流寇,打家劫舍,無所不為。"
「唉,其實有很多江湖人,身懷絕藝,只要給他們一條正途坦道,自己也肯勤奮務實,就不致淪為魔道了。"
「魔俠原只一線之隔,有時候是時勢造成,有時候也要看意志是否堅定。『關唐雙霸天』等乾了幾大票之後,原也想洗手不干了,但他們個個能吃會花,不想走老路,便在濟州一帶表演雜技兼賣武營生。"
「這樣也好哇!不偷不搶,自食其力,雖然是辛苦一些兒,總比當強盜好上百倍!"
「可惜還是出了事兒!濟州有幾個鄉鎮,像月牙鄉、快馬驛、荊山縣、蕭河渡、鐵齒集子等地,地僻人心齊,十分排外,每次有外地人來賣藝,總是喝倒彩,就連月牙鄉的鄉長程分也在裡面幫著起哄。'關唐雙霸天'的人天天上場子,玩雜技,較臂葉,可是台下的鄉裡們盡在笑諺作噓,說他們假對假,沒帶功夫就上陣,偏是關老大、唐老大跟當地縣紳簽了契約,不得不忍辱表演下去,否則得照賠損失。於是只好咬牙苦忍,真刀真槍的對招,還拼出血花來,但那些鄉裡們依然說他們賣假,噓哨哄堂……"
「這太過分了!也不過是買票子看場戲,他們要看真格,何不自己落場子表演去!」
「這就所以鬧出事體來了。有次程鄉長跟一干人看戲的照樣笑鬧,小黑龍一時氣忿失神,被唐老大的軋把翹尖刀挽了一下,血流如注,看的人還笑他窩囊,關老大在後台按捺不住,一把跳出來,關起場子栓大門,紅了眼睛,提刀就殺!"
"這怎麼可以!"
「關老大刀一見血,唐老大也衝下台來,一口氣殺傷幾人,他的兄弟也紛紛動手,殺得鬼哭神號,看鬧子的人怎料有此變,縱有會家子在,也無法招架。小黑龍見事態嚴重,大呼阻止,但反被唐老大叫去追殺程分。"
"他真的殺了程分?"
「這倒沒有。小黑龍只打倒了程分,在他腰眼子不是要害處扎了一刀,心念跟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便是叫他乖乖伏下,佯作死去。那程分血流不止,早已三魂嚇去了七魄,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小黑龍倒是對其他的人都沒殺傷過,事後被關老大、唐老大重斥一番,說他竟置身事外,枉他們為他出氣。"
"這下禍子可闖大了。"
「這十四五人,發起狠勁來,殺傷了一場子的人,眼看差不多了,氣消了,這才停住了手,跟著都慌了起來,知道這件事定必驚動刑部,便重作馮婦,在七星蕩上作流寇去了。"
"唉,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也叫自投羅網。『關唐雙霸天』要上山落草之前,關老大和唐老大都有個共同的姘婦,叫做水仙,這個水仙,是個名妓,生得貌美如花,擅長媚術,把關、唐兩位老大都收得服服帖帖,要在未'上山'前跟她一敘,但這水仙卻獨具慧眼,外表跟老關、老唐敷衍,心底裡只對小黑龍真心相許,柔情暗系…"
"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看這亂子可愈來愈大了。"
「他們算不上是英雄,只勉強能算是半個好漢,但好漢一樣過不了美人關。水仙貪圖懸紅一百兩銀子,一面穩住'關唐雙霸天',一面著人去通報官府,而暗裡因顧惜小黑龍,又知道他必顧全義氣,便假藉著托詞,把他遣走。這一來,大批官兵,包圍了'關唐雙霸天',而因此案曾鬧得傷亡慘重,案情重大,四縣十三鄉聯名求緝兇徒,辦理此案的刑總何嘉我特請'四大名捕'中的冷血,親自緝捕兇徒——"
"啊。'關唐雙霸天'完了。"
「完了。要是別的捕役,恐怕是攔不住這十四名硬手,差些便給他們殺出重圍,但冷血一到,憑一把劍,便把十四人都刺傷倒地,一一伏擒。"
「可是那小黑龍…」
「對,官府一點人數,也知道是缺了一人。那小黑龍後來得悉此事又打探清楚,是水仙報的官,過了兩天的夜裡,便跳進跨院,揪住水仙……"
"不行!"
"怎麼?"
「水仙重情,報官時可是先遣走了小黑龍,他怎能對她施辣手?"
"但小黑龍重義。他雖不值'關唐雙霸天'所為,不過他們結義在先,兄弟既然遇難,他不能不為他們報仇。"
"哎唉,這叫做情義兩難全。"
「話說小黑龍手起劍落,只砍了水仙一劍,水仙哎呦一聲倒地,一人就破窗而入,大喝一聲:'住手!'你道他是誰?"
"冷血!"
"當然是他!"
"可是,他要捉拿小黑龍嗎?小黑龍曾救過他呀?"
「冷血心裡何嘗想抓自己的恩人,可是法理難縱。兩人在燈下一照面,兩下分明。小黑龍情知自己敵不過冷血,便坦言道:『我也砍了水仙一劍,替大哥、二哥和兄弟們報了仇,他們作惡傷人雖是不該,但對水仙有情,她不該告密。你要抓就抓吧。'他那一劍,只砍在水仙左臂上,絕不致命,只痛得水仙臉都白了,但仍央求冷血:'他傷了我,我不怪他,你放了他吧'。"
"這位名妓忒也很重情。"
「婊子也有重情義的。就在冷血為難之際,何嘉我及程分等人也得訊趕了過來,何嘉我一上來,就一掌把小黑龍震得重傷,他是有名的'鐵臉刑總',從來執法如山,向不輕恕。
程分當場還在指證,小黑龍也確是'關唐雙霸天'的人,於是乎證據確鑿,依照其他十四名落案要犯的下場,一旦押上官衙,都是收監候斬的下場。 」
「不過,小黑龍可沒殺人呀!」
「便。小黑龍也不抗辯,只對程分冷笑說:『說良心的,我不留你那一刀,能輪到你今天來指誣我!』程分聽了,有些慚愧,冷血馬上看出來了,詔問之下,才從程分口中得悉,在那一場砍殺事件裡,小黑龍除了刺程分一刀之外,一直就護在程分身邊,未動手傷過任何人。 」
「照這樣說,小黑龍為勢所逼,理應無罪。他傷了水仙,水仙也不想告他,這該可以放小黑龍一條生路了吧?"
「可是『鐵臉刑總』何嘉我卻不認為如此,小黑龍曾為流寇,也理應定罪。不過,水仙當場指出:小黑龍脫離『關唐雙霸天』的時間,正好是那一夥人,在別處打家劫財的時候,小黑龍也可算是並無參與搶劫盜掠的行動。"
"這一下總該可以放人了吧?"
"不。"
"又有什麼麻煩了?"
"程分。"
"他?"
"他不甘心被小黑龍溯了一刀,他說,除非讓他刺回一刀,讓小黑龍同樣流血,否則他決不甘心。"
"小黑龍已給何嘉我的'大力金剛手'震傷,如何還能挨他一刀?"
「照呀!冷血挺身就說:『程鄉長,讓我來代他受這一刀。』程分冷笑道:『冷捕頭,你大仁大義,但我只怕你受不了。』冷血也不多說,只在他面前一站,雙手抱臂,道:'好,只要這一刀能洩你的氣,冷某決不報仇。'。"
"有種!結果刺了沒有?"
「刺了。刺在腰間,刺得好深。程分本對冷血就有點宿怨,也趁機刺了他一刀。血流了一地,冷血還神色自若,扶起小黑龍,徑向鐵臉刑總問道:『我們可以走了吧?』程分正待追殺,但為冷血氣勢所懾,又礙於何嘉我的面子,不敢再下殺手。何嘉我本來就有意成全,但只怕冷血支持不住。冷血說:'不必費心。'遂把小黑龍扶了出去,那時候,刀鋒還嵌在冷血腰脅之間呢!"
"好!小黑龍當日給冷血飲的水,這時候流成了血。"
「你說這血,還是不是冷的?」
"熱血!英雄的血!"
"這段故事,曾在兩位前輩的武林紀事中出現過,也在很多人口裡流傳,但我每說一次,血總是熱一次。"
"所以,看來你整天板看臉孔,一副漠然的樣子,其實也是個熱心人呢!"
"彼此彼此!"
"好說好說。"

第四章:追命的命

"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怎麼?閣下出家當了和尚耶?"
"非也非也,我每次想起追命在'金印寺'的作為,便覺得功德無量,善莫大焉。"
「追命?你是說『四大名捕』中的老三,原名崔略商的追命?」
「除了他,還有誰!算起來,四大名捕裡要算他的年紀最大,性格也算他最詼諧,他本是落魄江湖的失意人,後來帶藝投師,入諸葛先生門下,所以江湖經驗特別豐富,四大名捕裡,閱歷要算他最多。"
「不過,聽說在諸葛先生門下,是以先後入門為序的。四大名捕中,冷血年紀、輩份都最輕,聽說他是在野外飲狼乳長大,在森林裡習慣弱肉強食,難怪他拼起來這般凶狠。無情大不了冷血幾歲,卻是四大名捕之首,據說他父親是個好官,就是因為太清廉耿正了,所以全家被仇人害死,連小孩子也不放過,先廢掉他一雙腿子,正要殺害時,諸葛先生及時出現,打跑了兇徒,就把他收入門牆。因他身體羈弱,經脈受創,不能練就高深武功,故諸葛先生只能傳他奇門遁甲、布陣韜略、以及輕功暗器。算起來他還是諸葛先生第一個門徒,同時也是最得意弟子呢。"
「無情還是暗器第一,在他手上,從不發暗算人的'暗器',而他的'暗器'也從不淬毒,是以武林中'明器'的一宗,即由他始創。不過,四大名捕裡,修養最好、功力最高、人緣最佳的,倒要算原本是鏢師出身的老二鐵手了,他還比追命年輕上幾歲呢!"
「嗨,我們扯到哪裡去啦!你剛才說什麼『功德無量』來著!還提到追命,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沒聽過金印寺嗎?"
「金印寺…莫不是那降虎頭陀和伏龍山人所主持的『金印寺』?」
「對了。你記不記得在『金印寺』一帶曾經發生過什麼聳人聽聞的事?"
「怎麼不記得!涼星山的金印寺香火鼎盛,寺中四大神偕:降虎、伏龍、金屏、銀扇,全精長於內家功夫,涼星山下四縣十三鄉的居民,都當這四僧是仙佛降世,每有疑難,必去禀求庇佑。後來不知怎地,發生了兩大奇事。一是四大神僧中的金屏和尚,突然發了狂。著了邪似的,跑下山去,把鮎魚溝的村民咬死無數,據說還吸髓飲血,十分駭謙,一時衙捕們都制他不住,大家都說:金印寺的高僧替鄉民驅邪魔太多,得罪了妖邪、魔頭,上了他的身,這下魔神合壁,法力更高,只怕是無人制得他住了。"
"結果呢?"
"結果金屏大師還是死去了。"
"怎麼死的?"
「恰巧追命要替代大師兄無情去跟擅使'九天十地,十九神針'的文雪岸決一死戰,路過鮎魚溝,便插手管這件案子,他也製不住狂性大發雷霆的金屏大師,一番惡鬥之後,追命只好格殺了他。"
「追命嗜酒,喝得越醉,武功越高。他的腿法與輕功可以說得是冠絕天下。金屏大師功力深厚,既然兇性大發,決難制服他,他也只有將之格斃一途了。還有另一件奇事呢?"
「那就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中的藍元山,好好的西鎮鎮主不當,忽然到金印寺去削發為僧。"
「這下倒是湊齊了。降虎頭陀本就是金印寺主持,精擅'多羅吒天印'。伏龍山人技出五台山清涼寺、練就一身'小般若禪功'。銀扇羅漢本是少林派高手,'金剛不壞禪功'已練至第八層。金屏原是峨嵋山'萬年寺'的護法,'不死神功'亦極有造詣,加上藍元山身懷'以一功破萬功'的'遠闌神功',可說是集各門內功高手於一寺。金屏雖然已經死了,但四大內力強手聚在金印寺,這可熱鬧了,只不過,藍元山一向雄心勃勃,為啥要捨去在武林中有舉足輕重影響力的'西鎮'鎮主不當,卻跑去金印寺剃度。"
"我要是知道,還用說是奇事?"
「對,這世上的事,要是清楚了來龍去脈,明白了原因,就不能算是奇事了。所以什麼卜簽,拜鬥、排數、符篆、衝攤、喊魂、招魂,做道場、喊禮、虞祭、破血湖池,放焰口等,不但成了習俗,也成了神秘的事兒,不少男巫女銑,藉此裝神弄鬼,絕不是罕見的事。涼星山下一帶的鄉下人,就是被什麼關符、斷家、立禁、下鑾所害,終日惶惶,求神拜佛,寢食不安。"
"什麼叫關符?什麼叫斷家?立禁和下鑾又是些什麼?"
「這些本來都是湖南的巫風,但也有流傳到其他省份。據說小孩子遇見帶有邪氣的孕婦,魂魄一時收攝不住,便會走入孕婦肚子裡,這就叫'走家'。高明的法師能招回其魂魄,並斷絕其魂魄不再'走家',這種技法就是'斷家'。替幼兒作寄命符,可破種種關煞,那是'關符'。小兒防病,幼嬰失驚,孕婦難產,法師即以壇盛清水,以碗碟倒植案上,水不溢出,便是'立禁'。立禁又分種種名目,如立飛禁、犁頭禁、下鑾等等。另外還有'收嚇',即是病人因嚇失魂,因驚失性,法師作法,代為招回,或病家取病人的衣飾、毛髮、手跡,登高而呼,半夜號叫,即是喊魂。這些奇風異俗,在'江湖怪異傳'裡有過不少記載。"
「嘩,聽來倒十分可謙的,卻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呢?」
「是不是確有其事,倒是人見人殊,人說人異;但這種風習,卻突然在涼星山一帶,十分猖熾,完全無法控制。"
"為什麼會這樣子呢?"
「原因很簡單:四縣十三鄉的小孩幼童,常常會在突然間失去神智,偶爾在街上走走,也忽然失去魂魄似的,智萎神頓,形銷體弱,不多久便奄奄一息了;成人、婦女也都一樣,忽然病倒,從此渾渾噩噩,成了廢人。這種情形出現愈多,百姓愈信卜巫,官府明令禁阻也無效,這時候,金印寺更成了萬家生佛,百姓心目中的轉世神仙。"
"這跟金印寺又乾上什麼事了?"
「關係可大了:鄉民所患之病,只有金印寺的四神僧可以治好,一時間,人們全都擁向金印寺,求降虎、伏龍、金屏、銀扇等為他們驅邪除妖,金印寺於是名聲大盛,一時無倆!"
「這倒罕聞。從來是術士、法師替人驅魔伏邪,怎麼得道高僧也來管這種事?」
「這還不打緊,金印寺高僧的收嚇斷家法,是十分奇特,而病家把患者不管男女老幼,一律寄在廟裡,困在密封的室內,一共七七四十九天,然後才肯把病人交出來,這期間不許任何人窺探騷擾,否則如果發生任何情況,概不負責雲雲。"
「怎麼官府也不管管此等事?」
「本來當地縣官也覺得此事鬧得太過分了,迷信之風未免大熾,有意下令禁止,不料,一名縣官的獨子得了急瘋症,嚇壞了縣官的姨太太,藥石無效,後來只好求金印寺和尚,降虎、伏龍等開始不聞不問,後來還是銀扇出面,說明如果治好縣官之子,縣官從此之後不得再管制金印寺一切行動,縣官只怕丟了心肝寶貝兒子,別的啥都答應。結果把他的兒子在寺裡關了四十九天,出來後什麼都復原了。"
「倒真邪門!不過,給金印寺治病的病人,是不是都好起來了呢?"
「這倒不一定。大部分能活下來,只是精力衰退,整個人都消卻了力氣,只拾回一條性命,沒幾年,多就撒手塵寰了。金印寺高僧解釋說:這是天魔入侵這一帶,能保住幾年性命,共敘天倫,已屬難得,出家人只能盡心盡力,普渡眾生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患病者不到金印寺求醫,不過幾天就一命嗚呼了,所以,還是感念金印寺的大恩大德。"
「我聽到這裡,聽來功德無量的仍是金印寺的四大神僧,跟追命似全無關係。」
「你別急。這件事跟追命拉上關係,是在金屏發瘋後,惹起追命注意,一路聽說這涼星山下的怪事。你知道,『四大名捕』不論是誰一向都不信邪,於是便易容化裝,明查暗訪,要弄個清楚。"
「噯,四大名捕裡,追命除了酒力最佳之外,易容術也可列第一。"
「這一查便查出了蹊蹺來。追命因金屏失心喪魂,本已生疑,但鄉民都說金印寺替百姓除妖驅邪太多,反遭度侵,對這位高僧更是歌功頌德。追命本來也對金印寺高僧以身啖魔之舉十分景仰。不過,後來悉聞連藍元山也投入金印寺去,就更怨疑惑了。"
「對呀,藍元山外表沉默寡言,但在武林四大世家的主持人裡,要算他的野心最大,要不然,也不會發生當年四大世家互相拼個你死我活,較一勝負長短之事了。"
「便是。當年四大世家火拼,可說是由藍元山一手挑起來的。不過,藍元山也是正道中人,愛妻新喪之餘,赴金印寺剃度為僧,也並無不可。只是,這引起了追命的好奇,著意查訪,終於給他查出了紕漏來。"
"是什麼漏子?"
「那些病患者,不管幼童、成人、婦女,在患病之前數日,都在機緣巧合的情形下,遇見過金印寺的高僧,不久便告病發,送往金印寺救治,有的完全治好,有的只一時痊癒,但己神誌萎頹,跟從前判若兩人。"
「這樣看來,這些事似乎跟金印寺和尚有關?不過,金印寺僧人又何必這樣做?這樣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他們又如何做出這種事來?"
「追命便是有感於苦無證據,不能繩之於法。他夜探金印寺,果爾查探出蛛絲馬跡。原來僧人把病患者關入許多個完全與外隔絕、全無窗戶的禪室裡驅邪,不准旁人窺探。追命蒙臉潛了進去,給伏龍、降虎二僧發現,二僧發動攻擊,招招殺手,追命仗絕頂輕功,不與他們正面交手。逃離金印寺後,追命細心一想,金印寺高僧若真慈悲為懷,又何必濟世救民之事故作神秘,而且還對探寺者猛下毒手,這豈是出家人的作為?於是想起一種絕世多年的練功秘技,叫做"虛妄魔功",是專門吸取人的精力、元氣,聚精為基,凝神為氣,才能練成的一種功力,據說練成之後,要比當年楚相玉的'絕滅神功'還要厲害十倍,就連「血河神掌'也不能與之抗衡。 」
"那豈不是天下莫敵?"
「這倒不一定,但也差不多了。追命一旦想到這幾個出家人竟來行這種萬惡之事,犧牲無辜來換取絕藝,當不能再忍,立意要揭戳這些僧人的罪惡。"
"但是,他還是無憑無證……"
"所以他千方百計,假扮成一名尋常百姓,讓金印寺和尚打他的主意。"
「金印寺的和尚不認識他就是追命嗎?」
「不認識,追命格殺金屏時,伏龍三僧不在現場,加上追命擅於易容,三僧並不認得他。"
「莫非追命要以身受魔功,來換取真憑實據?"
"正是。"
「追命擬以本身一命,來換眾生之命?」
「不錯,三僧及藍元山果爾對他施術,追命斂神強忍,終於知道金印寺的詭計是:先將目標人選隔空取穴,使他再數日後'病發' ,神智不清,在送往金印寺後便藉機吸取對方元氣、精華,變為己用,故命雖能保,但數年後也必氣渙而歿。不過,如果遇上神澇氣散的人,三僧反而不欲吸取,解穴遣走,反得存生,故此三僧功力驟增,只要再加十數人功力,便可修習'虛妄魔功'了。可惜他們便在這時遇上了追命。"
「追命這下可是身入虎穴,抓到實據了,不過,以他一人之力,怎是伏龍、降虎、銀扇、藍元山數人之敵?"
「藍元山是野心極巨之人。三僧請他來金印寺,是想要他填補金屏之空缺,因為藍元山的內力雄厚,正好可以同參協成'虛妄魔功'。不料藍元山也是要藉此除害,也想藉此成名,追命一旦出現,他與追命是素識,一早知道紙包不住火,於是跟追命聯手平魔,以追命雙腿加上藍元山的內力,終把三兇僧伏誅。"
「功德無量,當真是功德無量。這下可把迷信、巫風一清耳目了。不過,只怕還有個魔頭在藍元山心頭生了根呢!"

第五章:鐵手的手

"你說過'四大名捕'裡冷血和追命的故事,這次該說到鐵手了吧?"
"又要我說故事麼?好,你先猜一件事兒,猜著了我就說。"
「猜謎我最在行。咱們江湖人,絕沒有怕死貪生畏刀避劍的事,更何況是區區猜謎!閣下到底要我猜什麼?盡把謎題道上吧。"
"看你神氣的樣子,誰給你添氣來著啦!我要你猜的只不過是這次我要說的故事是什麼題目?"
「你自己要說故事,卻來問我?…
"你自己要聽故事,只要好好的想一想,一定想得通。"
「這個嘛?…我知道了!」
"請說。"
「這次故事題名,不如就叫做『鐵手的手』。」
"你怎麼這般肯定?"
"到底我猜著了沒有?"
"猜對了,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很簡單…上兩次你分別說了『冷血的血』和『追命的命』,餘此類推,這次說的必然是『鐵手的手』…"
"唉,看來,下次我不說'無情的情'都不可以了。"
"你也說對了,快說吧,我還等著聽下回呢!"
"我未說之前,你先來說一些事兒給我聽。"
"你怎麼這麼煩…"
"很簡單,'四大名捕'各人所精通的武功和絕技是什麼,你給我數數看。"
「這倒容易,老四冷血,擅劍法,招招拼命,有進無退,只攻不守,劍快準狠,人越傷越勇,劍折反能使殺著,武功比他強的人,都往往鬥不過他,因為他狠。老三追命,是個醉貓,即是酒鬼,喝得越醉,武功越高,輕功是四人中排行首位,一雙腿功,出神入化,追踪術名列天下三名之內。老二鐵手,內力深厚,僅次於他們的師父諸葛先生,為人溫和,謙衝有禮,胸襟磊落,江湖經驗豐富,一對鐵掌,刀槍不入,在武林中被稱為'一雙最有份量的手',也被受過他恩德的人譽為'江湖上一對最能主持正義的手'。大師兄無情,自幼殘廢,不能修習內功,但對奇門遁甲、機械技巧、琴棋詩畫、醫卜星相、陣法韜略,無一不精,而且聰明絕頂,輕功自是不弱,一身暗器,在他手上施來,已開創武林中'明器'一宗,僅憑他一人,據說已是足可與以暗器成名的蜀中唐門分庭抗禮……你看,這些人的武功特色,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你倒記得挺熟的,好吧,我今天就說一個'鐵手的手'。"
"!說明我已經猜過了,你還廢話作甚!還不快說!"
「鐵手是諸葛先生的得力弟子,也是心腹大將。無情的智計說來要比鐵手稍勝一籌,但他雙足殘廢,有許多不便,身為二師兄的鐵手,便替諸葛先生籌劃奔走,效力至著。你也知道的,諸葛先生是為太傅,封為神侯,那一群宦黨權官不敢作亂為禍,便是因有諸葛先生暗中主持大局之故。"
"不過,那一群狗官對諸葛先生懷恨已久,積怨日深,只怕——"
「對,他們要除去諸葛神侯這顆眼中釘,就得先要拔除諸葛門下的得意門生,鐵手鐵二名捕!"
「這……鐵遊夏武功高強,機智過人,他們想要動他,可不容易吧!」
「所以我剛剛問你,四大名捕的武功特色是什麼?其實便是要你告訴我,鐵手的武功長處在哪裡?"
"就在他的一雙手啊。"
"——如果他沒有掉一雙手呢?"
"啊…但好好的一雙手,怎會'沒有掉'呢?"
"故此,他們先請來一個巧手工匠,然後還要藉一個事件,借一個人。"
"一個人?誰?"
"小黑龍。"
「小黑龍?在『冷血的血』裡,那個為義敢死、義無返顧、與冷血相交莫逆的小黑龍?
他為什麼會冒出來對付鐵手的? 」
「便是他,當然不是他要去對付鐵手。他是被人利用了。當時,冷血因為要調解官府對一向主持俠義的'無師門'趕盡殺絕,遠赴大滾水一帶。小黑龍是個熬不住的傢伙,到哪裡都難得鬧事。剛好那時城裡發生了一件事:禁宮一位大管事的子侄,名叫'小霸王'吳約,手底下很有兩下,仗著聲勢,橫行霸道,沒有什麼人敢言語,地方官衙都不敢惹他。合當他遭殃,這次看中了一個鑄劍師的妻子,強占到手,飽饜遠揚,後來給那位鑄劍師知道了,悲怒若狂,持劍去殺他,結果給那小霸王砍掉了一隻手,鑄劍師的妻子也羞憤自盡了。鑄劍師一手殘廢,不能再鑄劍了,只好自尋短見— —"
"哪還有王法!"
「王法跟天理一樣,有時有,有時沒有。你想它有時它往往沒有,你忽視了它的存在時又常常會有。小黑龍原本有一把劍,因殺傷過紅顏知己水仙,故棄而不用,想要鑄劍師再替他打過一把。他一聽到這種情形,眼都紅了,挺著軋把翹尖刀,就衝進吳府,力鬥小霸王吳約--"
「這下可好了!小霸王遇著個小黑龍,不知後果如何?」
"後果是小霸王酒色傷身,決非小黑龍之敵,三兩下就踏地不起,小黑龍老實不客氣的割掉他一條腿子,說是留給他作個教訓。"
「大快人心,這還算便宜他。可是……可是小黑龍可又犯了事了!」
「這下子禍可闖大了。刑部派出司馬病,內務府派出司馬冰,還有禁宮派出的'神拳太保'顧鐵三,都是一流一的好手,來緝拿小黑龍歸案。"
「不好了。這司馬病和司馬冰,是一對脾氣古怪的兄弟。平時互相慪氣,平時不肯聯手任事,而今一齊出動,小黑龍決討不了好,何況還是「神拳'顧鐵三! 」
'對! '神拳'小顧是當代第一神拳,是權相至為重用的高手,很多人都認為,鐵手的一雙肉掌和顧鐵三的一對鐵拳,遲早要決一勝負。別說顧鐵三了,就算是司馬兄弟,小黑龍一樣難以應付。幸虧,他不但英勇過人,也很有急智。 」
"他逃啦?"
「有司馬病和司馬冰兩人在,不啻天羅地網,小黑龍插翅難飛,這時冷血又不在京城,小黑龍把心一橫自行投案——"
"什麼會自投羅網!這,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不對。小黑龍也不是蠢人,他是向刑部求見何嘉我自首投案。何嘉我外號'鐵臉刑總',處事大公無私,當日小黑龍還給他打過一拳,算是老冤家,也算是舊相識了。"
"何刑總會不會……公報私仇?"
「何大人只把他收押起來,才只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工夫,司馬兄弟和顧鐵三都風聞了。
立即趕去大牢。其時鐵手正也趕去刑部。 」
"這下四大高手,可都遇上了。"
「鐵手找不著何刑總,但也把事情弄分明了:小黑龍只是警惡鋤姦,雖傷人,但罪不嚴重,不過他惹上的是有勢力的人,恐怕難作一般處置。鐵手因心急想要一見小黑龍,便以禦賜'平亂玦',直入天牢,探看小黑龍。"
「天牢光線昏暗,鐵手找到小黑龍的囚牢,打開鐵鎖,只見一個壯碩的漢子,被鐵鍊鎖著,躲在暗處呻吟,鐵手大急,俯近一看,只見小黑龍一張臉全是瘀血,眼角、唇角、鼻骨盡皆破裂。"
"天啊,他們竟敢濫用私刑?"
「鐵手的手如鋼鐵,但有慈悲心腸,見此好漢受盡折磨的情景,不禁失聲喚:『你是小黑龍?是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小黑龍悲聲道:『鐵二爺,你來遲了,他們,他還…'鐵手一怔,怒問:'還把你怎樣?'小黑龍慘笑道:'還把我的武功給廢了。'鐵手跺足長嘆道:『來,我先扶你出去再說。』小黑龍頹然道:『我現在已是廢人,出去又有何用?』鐵手道:『至少,我要好好的質問何刑總,要他給我個交代。'。"
「唉,一條鐵錚錚的好漢,竟要受惡人折磨——」
"後來究竟怎樣了?"
「鐵手便攙扶小黑龍起身,不料小黑龍雙足無力,身形一挫,又萎了下來,鐵手連忙扶住,就在這時候,他的雙手剛伸到小黑龍腋下,就給兩排鋼齒夾住了。"
"什麼?"
「小黑龍步踏燕子飛雲縱,已經跟鐵手拉了十尺距離,到了囚室長廊上。而鐵手兩手十指,卻被鋼箍夾著,別小看僅有兩個巴掌大的鋼箍,竟各有七、八十斤重,而且還連著刀砍不斷、巨力不毀的'赤煉神鍊',穿鎖在石壁上,除非鐵手能把整座牢都掀翻,否則,這雙手便得被扎在這裡,再說,這鋼箍利齒這麼一夾緊,十指也準得廢了!"
"小黑龍竟敢暗算鐵手!"
「當然不是小黑龍!小黑龍怎會是那種人!那是那個狗官請回來的『鬼手神匠』週衝,他精研巧製的鋼箍,便是專門用來對付鐵手的一雙鐵手的。兩名獄卒也露出原形,正是司馬病和司馬冰。司馬冰笑道:'饒你四大名捕精似鬼,今日還要來喝老子的洗腳水!'司馬病也得意洋洋的說:'我們抓小黑龍是假,設下妙計擒你才是真!'。"
「卑鄙!無恥!鐵手失去了一雙手,怎樣是他們的敵手啊!」
「司馬冰、司馬病和周沖一起包圍上來,鐵手既未哀號,也沒呻吟,就連哼也沒哼半聲……"
「鐵二爺真是好漢!慢著,不是有位'神拳'顧鐵三嗎?他要是也湊在一起,鐵手可要更糟了!"
「只是更糟了,因為他也來了。他站到丈餘遠,環臂當胸背靠牆,嘴角斜刁著一支竹籤,一副袖手旁觀隔岸觀火,事不關己己不關心的樣子。司馬冰向他招呼道:『顧老三,你顧著老本吧,你這塊銹鐵不肯砸他那塊廢鐵,看他還不是著了咱們道兒了!』顧鐵三還是淡淡的笑著,不搭理他,司馬病耐不住火,便呼嘯道:'還候什麼?夜長夢多!快兩招把姓鐵的放倒,好回去交差。
"內力又怎樣?鐵手已經失去了一雙鐵手啊!"
「這就是鐵手的過人之處了!他沉著應戰,以內力貫注全身,司馬病一時輕敵,給他沉肩一撞,吐血而倒。週沖的巧手神拿,已封扣了鐵手的要害,不料鐵手神功護體,週沖拿不住鐵手,反被鐵手內力震傷。只剩下一個司馬冰,見不對頭,返身想走,給鐵手一聲鋪天卷地的大喝震住,再給鐵手一頭撞碎了鼻骨,摸著鮮血長流的鼻子,半天站不起身來——"
"好哇——不是還有個'神拳太保'顧鐵三嗎?他可不易對付啊!"
「他就是不易對付,等鐵手收拾了三人,面向他時,他才懶洋洋的笑道:『我早就知道他們三人傷不了你,我只想知道你是怎樣拆穿他們的詭計的?'鐵手用力一震,就把鋼箍震開,他的一雙鐵手也真匪夷所思,鋼齒銳利,還真傷不了他,一對肉掌分毫未損。鐵手笑答:'小黑龍根本與我未曾見過面,又怎會一見我就叫我鐵二爺呢?我暗裡運勁護身,就防有什麼殺著。'顧鐵三聽了,只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我跟你早晚都要會上一會兒,但這等暗裡傷人的伎倆,我還真沒有興趣摻上一把,咱們後會有期。 '說著,便置地下三個狼狽呻吟的伙伴不理,揚長而去。 」
"顧鐵三還真是個人物。……不過,那小黑龍呢?"
「我正要說到他。顧鐵三一走,進來的是那鐵臉刑總何大人,他說:『他們要暗算你,把我支開了,不過,我也趁此做了一件事。'鐵手笑問:'什麼事?'何大人義正詞嚴的長聲道:'吳約強佔民女,殘民以虐,小黑龍前去執他到衙伏罪,他不但拒捕,反而行兇,小黑龍自衛傷人,不應致罪。'說到這裡,鐵臉無情的何大人,居然跟鐵手擠出了個笑容,做了個鬼臉,悄聲道:'所以,我已讓小黑龍回到他該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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