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內容為虛構小說,文中出現的任何人名、地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與現實無關(不含任何隱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請理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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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女人是淹死的,也是他殺。
調查的結果是,後背先挨了一刀,隨後,被推進江里,浸水窒息而亡。
死亡時間,大約是昨天,就是1996年的9月28日。
很快,尋人啟事登在電視上,還有小城晚報上。警察也開始調查,最近報案失蹤的女子。
兩下往一起查,結果很快出來:
死者姓名:葛麗華。
年齡29歲。
家住郊區前楊家。
葛麗華隨身背的包包,也被沖到江堤上,包包裡有傳呼機,進水壞了。
傳呼機送到二手店,很快就修好。又查了營業廳,嫌疑犯的名單,列了出來。
葛麗華最近頻繁打出傳呼的,是六個號碼,有她給母親打的傳呼,有他給哥哥打的傳呼,還有四個傳呼,三男一女。
很快,三個男人的名單出來了,葛濤,祁少寶,孫航。女人的名單也查到了,是陳靜安。
葛麗華最近幾天,她頻繁接到傳呼的,是三個號碼。名單也查到了,是她母親打來的傳呼,還有祁少寶和孫航。
母親先排除在外,她沒有犯案時間,也沒有犯案動機。葛麗華的哥哥也排除了,沒有犯案時間。
剩下的,跟葛麗華頻繁打傳呼、接傳呼的,就是葛濤,祁少寶,孫航。
靜安是葛麗華撥打的唯一的女人的傳呼。
最先排除的是祁少寶,他在省城學習,去訓練班半個月,一直沒有回來。
然後,被排除的是孫航。孫航跟一個同事出差,到杭州去看貨,走了好幾天。
剩下兩個人,就是葛濤和靜安。
警察來找靜安,直接開著警車,到了靜安的家門口。
靜安從門裡一看,是穿著制服的人,就開門讓他們進去。
兩個警察,一個詢問,一個做記錄。
問:"你是陳靜安?"
靜安說:"我是啊,你們找我啥事?"
問:"上個月,28日,這一天,你都在哪裡?"
來調查靜安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國慶日的第四天。
靜安說:"28日,是周六吧,我幹啥了?在家,看書,十月份要考試。"
問:"你做什麼工作?"
靜安說:"沒有工作,暫時就是在家裡看書。"
問:"考什麼試?"
靜安說:"成人自考。"
問:"你考那個幹啥?你又沒有工作,考那文憑有啥用?"
這是當年,一個年約三十多歲的警察,說的話。
他說的沒錯,是實情。沒有接收單位,靜安考到自考的文憑,沒有用。沒有單位要她。
當時在大安,基本上工廠都停了,包括製鞋廠,服裝廠,棉織廠,翻砂廠,鍋爐廠,機械廠,骨膠廠…
還有工廠是軸承廠,但處於半停工狀態,有料,就乾兩天活兒,沒料,就給工人放假。
好像,再也沒有什麼工廠了。
剩下的,就是機關單位。他們不干實體,官人管事的單位。靜安一個普通高中生,根本進不了這樣的單位。
就是田小雨,有正經的中專文憑,也是靠她父親,進了局裡。
靜安很沮喪,她心裡有些不滿,你們憑什麼到我這裡說三道四,盤問個不停?
靜安說:"你們到底問啥事,直說吧,我還有事兒呢!"
問:"急什麼?你認識葛麗華嗎?"
哦,原來跟葛麗華有關。那時候,靜安只知道老坎子碼頭,淹死一個女人,不知道這個人就是葛麗華。
靜安說:"認識,她在我的小吃部幹過,挺勤快的,很能幹,長得也漂亮。"
問:"你們倆關係好嗎?"
靜安說:"還行吧。"
問:"後來,葛麗華怎麼不在你的小吃部乾了?你的小吃部怎麼不開了?"
靜安說:"葛麗華怎麼了?你們一個勁地問她?她都不在我這裡幹了,你們要是想了解她的事情,問她自己。"
對方沉吟了片刻,大概是看到靜安很抗拒他們的盤問,就說:「葛麗華已經淹死了,我們到你這裡來,核實一些情況,希望你配合我們的調查,找到殺害葛麗華的兇手。
靜安懵了,頭皮髮乍。她大聲地說:"你說什麼?葛麗華死了?淹死的?到底咋回事?"
對方把實際狀況,簡單地說了一下,希望靜安能提供對他們有用的線索。
對方還說:「葛麗華在出事那天的上午,給你打過傳呼,我們也查了,你的傳呼停機好幾個月,我們想知道,葛麗華給你打傳呼,有什麼事?幾個小時之後,葛麗華就淹死了,被人推到江里…"
靜安冷靜下來之後,終於說:「我不知道她為啥給我打傳呼。說句實話,我膈應葛麗華,每次來顧客,她就賤特特地說話。對顧客親熱,沒毛病,但她的親熱,太過分。
問:"還有呢?"
靜安說:「還有,她總是穿著露腿的短褲,大腿全露,我不讓她穿,她說我嫉妒她。可是顧客是來吃飯的,她總這樣的話,就把顧客慣壞了!
問:"你和她,有沒有其他的恩怨?"
靜安說:"那倒沒有。"
她沒有說葛濤的事情。更沒有說,因為葛麗華,她被葛濤的三個大姨子,揍得破相。
對方又問了一些話,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
他們跟老謝一樣,就是從四面八方來盤問一件事,看看靜安說的證詞,是否前後一致。
前後沒什麼毛病,九成是真話。
對方後來問了靜安一句話:"你認識葛濤嗎?"
靜安想了想,說:"認識。"
說不認識,警察很快就能查到她說謊。
問:"怎麼認識的?"
靜安說:"我在長勝當過歌手——"
問:"這個人怎麼樣?"
答:"不清楚——"
對於葛濤,她不想說太多,不想惹事麻煩事。
靜安送兩個人出來,門前已經圍了一群人,來看熱鬧。
這些閒人,怎麼有這麼多的時間!
2、
葛麗華就這麼沒了,靜安回到房間,心情久久地不能平靜。她不喜歡葛麗華,但也不希望葛麗華從此消失。
她被誰殺的呢?誰把她推進江裡?
警察並沒有跟靜安說刀子的細節。她以為是有人把葛麗華推入江裡。當然,也確實有人做了這件事。
靜安心裡不靜,坐臥不寧,想找個人說說話,又不知道去找誰,跟誰聊。
這時候,大門又響了,是二平來了。
二平一進院子,就說:"你知道葛麗華死了嗎?"
靜安說:"你也知道了?"
二平認識葛麗華,因為葛麗華多次去長勝,找葛濤,二平知道兩人的關係,還跑到靜安那裡,埋汰葛麗華。
二平說:"她前幾天,還跑到長勝,跟六哥要錢,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靜安說:"兩個人還處著呢?"
二平說:「六哥要甩她,可甩不掉,她總來跟六哥要錢,今天要一回,明天要一回。你也知道六哥那個人,對男人能狠下心,對女人,狠不下心,那個葛麗華嚐到甜頭,就總來長勝嘚瑟,長勝的人,都膈應死她。
靜安腦子一轉,說:"你說六哥,可不可能,把葛麗華推到江里?"
二平說:"不太可能,他要是有這個心,不給她錢不完了嗎?還用得著殺他?"
不過,過了一會兒,二平說:"有一天,葛麗華來,我去找六哥請假,在門外聽到幾句——"
靜安連忙問:"聽到什麼?"
二平說:"葛麗華好像是說,她要給謝哥打電話,六哥就有點害怕。我也沒聽清,到底是什麼事。"
靜安就更不懂了。
二平說:"六哥被帶走了,一天都沒有回來,誰也不知道咋回事。 "
靜安說:"活該,讓他誰都搭訕。這回,惹到一個不好惹的女人,還攤上了這事兒。他以後要是還這個熊德行,將來攤上的事兒更多。"
二平看了靜安一會兒,忽然笑了,想點煙抽,靜安沒讓。
靜安說:"咱倆去院子裡說話,你隨便抽煙。"
兩人到了院子裡,坐著兩個板凳,二平遞給靜安一支菸。
從舞廳出來之後,靜安雖然也有菸癮,但控制住了。
抽煙要花錢買煙,靜安捨不得這個錢。畢竟,抽煙不是吃飯,必須要消費。抽煙屬於奢侈消費,不是必須品。
靜安以前抽得不頻繁。不過,也有癮。
但凡有癮的事情,就會讓她警戒。一旦出了舞廳,她忍了幾次,就過去了。
二平給靜安煙,靜安接過來。抽了兩口,沒意思,就掐掉,放到窗台上。
二平抽著煙,在陽光裡瞇縫著眼睛,說:"我的房子看好了,在市賓館的道西,過去的那種舊樓,兩室一廳,要8萬。"
靜安說:"這麼貴?太貴了。"
二平吐出一口煙圈,說:"不貴,這是二樓,做買賣的,營業執照都有,床鋪也有,房間裡都隔開了,我買下樓,馬上就能營業賺錢。"
靜安說:"住宿的客人多嗎?"
二平說:"多,還有一些油耗子,天天不著家,就住在旅館,吃喝玩樂。"
靜安說:"一張床多少錢?"
二平說:"十塊。房子要是我自己的,不用掏房子,那麼,住一個人,我就掙10塊,多好啊。"
是挺好。
靜安說:"可8萬元,你到哪裡掙去?"
二平說:"打算把平房賣掉,我還能湊上一半,我老鐵能幫我一些。"
二平有個老鐵,是南方的老客,每年秋天,就來到大安收糧。據說在南部有個家,後來離婚了。每次來北方,他都住在二平家。
靜安說:"你的朋友,能給你一半嗎?"
二平說:"我懷孕了——"
靜安吃驚地看著二平,說:"你開玩笑吧?哪像懷孕?"
二平緩緩地站起來,在地上轉了一圈,穿著薄呢裙子,腹部有微微的隆起。
靜安疑惑地問:"真懷孕了?誰的?留下,還是流掉?"
二平說:"當然留下了,指著孩子他爸,給我拿一半錢呢。"
靜安問:"就為了這個?你要再生個孩子?"
二平沒說話,默默地抽煙。
靜安上去,把二平手的煙搶下來,丟到窗台上。
風一吹,把窗台上的兩根菸頭,吹到地上。
灰黑色的煙灰,隨風而逝。風中,有煙的味道。
二平說:"也不一定留下,先把錢要到手,然後,再說吧。"
靜安說:"二平,這麼做,有點——"
二平說:"你還記得小魏嗎?在金鳳凰,我跟小魏,魏哥,打了一架。"
魏哥,是二平的相好。二平從來不收魏哥的小費,沒想到,魏哥又找別人相好,把小費給了旁人。
那之後,二平也不寫詩了,跟男人不再講感情,只是逢場作戲。
後來處的這個老鐵,現在二平也發現他有家。
二平說:"跟他一起做生意的,告訴我的,他孩子都快要考大學了,每年回南方半年,你說,那面沒家,他回去幹嘛?"
靜安也不知道二平的路,該怎麼走。
二平這次倒是很鎮定,她說:「我先把錢哄下來,孩子這件事,慢慢來。等買了樓,我就有住的地方,還有工作的地方,這些住宿的客人如果吃飯,我掙的就能多一些。
窗台上,放著一個機械的小兔子,上勁兒之後,就能一蹦一蹦地跳。那是冬兒的玩具。
二平把小兔子拿起來,上足了勁兒,小兔子在地上不停地蹦著。
二平說:"到那時候,我就從舞廳徹底出來,不干這行了,把女兒從農村接出來,到城裡上小學。"
靜安說:"你女兒在你媽家裡,你想接就接,我還不行,我一周只能接一次。"
寫字台上的書,被紗窗外的風,吹得嘩響,二平看了一眼書,說:"你還學習呢?"
靜安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以為二平會恥笑她,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不料,二平鄭重地說:「靜安,你就堅持寫吧,我是放棄了,很多人都放棄了,都去賺錢,寫作也看不到出路,可是,我不希望你放棄,你堅持,就好像也在幫我堅持…"
房簷下的風,偷聽了二平的話,吹得門窗發出簌簌的響聲。
3、
靜安打算參加完自考的考試,她的鐵皮屋小吃部,還繼續做生意。
二平走了之後,隔了兩天,靜安打開鐵皮屋的鎖頭,準備收拾房間。
一進去,就想到了葛麗華。這個女人呢,各方面條件,都比靜安好一些,只是,她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收拾房間的時候,忽然發現面板下面,墊著一條圍裙,把圍裙打開,是紫茄花的圍裙,葛麗華的。
她走得匆忙,沒有帶走這條圍裙。
也許,從小吃部出去,葛麗華就再也沒有乾面案子的活,不需要繫圍裙。
靜安想,如果葛麗華一直在小吃部工作,她也不會是這樣的命運吧?
她想把圍裙,送到葛家,也想看葛麗華的案子,有沒有找到兇手。
去刑警隊,碰到老謝。老謝也知道這個案子。
老謝回來開會,詢問了靜安幾句。靜安說的,都是那天被盤問時說過的話。其餘的,她沒有說。
靜安問:"謝哥,到底是誰,把葛麗華害了?"
老謝說:"還沒查出來。"
靜安說:"她家在哪裡?我想把她的圍裙送回去。"
老謝幫她問了葛麗華家的地址,靜安跟老謝告辭,騎著腳踏車,去了前楊家。
其實,不用警察告訴,靜安也能找到葛麗華的家,只不過,用這個藉口,來問問害葛麗華的人,有沒有抓到。
照道理,靜安是恨葛麗華的,如果沒有她招惹葛濤,葛濤的大姨子就不會錯打了她,不僅讓她臉上留疤,心裡也有抹不去的創傷。
但是,當她知道葛麗華已經不在人世,她跟葛麗華的仇恨,就一筆勾銷,再也不恨葛麗華。
沒辦法恨了,她都沒了。人死燈滅。
她不但不恨葛麗華,還同情她,可憐她。她怎麼走了這麼一條路啊!
究竟是誰,把她推上絕路了?
靜安沿著長白公路,一直往南騎腳踏車。
快到拘留所了,從道邊那條砂石路下去,就是往前楊家那條路。
大安,過去就是個屯子,後來,幾個屯子連到一起,就變成了鎮子,再後來,變成市。
這些屯子有:四棵樹,前楊家,後楊家,前地局子,後地局子,還有東大壩,漁民社,黑魚泡,老坎子碼頭。
前楊家,據說過去是個姓楊的大戶,周圍的土地和房屋,都是他的。
下了砂石路,再往前楊家走,那是一條很窄的路。
道路兩側的農作物要收了。高粱紅了,裹住了風,讓這條路有些密不透風。
靜安飛快地蹬著自行車,有點害怕,這裡太悶了,壓抑,緊張,好像很多壞蛋,藏在高粱桿後面,窺伺這條路上的年輕女人。
到了前楊家,跟街上差不多,都是平房,只不過,這裡的房子院子大,院子裡都有菜園。
有的人家,後院也有菜園。
到了這裡,世界倒有些安寧了。
院落裡靜悄悄的,前後院的莊稼,一動也不動。路上有風,到了屯子裡,沒有風了。
一隻狗叫了起來,房間裡出來人,問:"找誰?"
靜安說:"老葛家,他們家有個姑娘,叫葛麗華。"
那人伸手往屯子裡一指,說:"從我門前這條路,簡直走,到一個食雜店門前,問食雜店,就知道了。"
那人隨後又問:"你找她啥事?害她的人,找到沒有?"
看來,葛麗華的事情,屯子裡都知道了。
靜安騎著腳踏車到了食雜店,食雜店裡坐了很多閒人,他們熱情地告訴靜安,甚至,把靜安帶到葛麗華的家。
葛麗華家的院子,跟別人家的院子一樣長,房子好像是最近幾年新蓋的。
送靜安去葛麗華家的那個人,說:"葛麗華在外面賺了大錢,房子翻蓋了,哥哥娶媳婦,聘金都是她掏的——"
靜安心裡揪著的難受,葛麗華咋賺的這麼多的錢?一個女人,不做生意,用什麼辦法賺錢?靜安自己買房子,大家不也是這麼認為嗎?
推開門,屋子裡陰冷,幽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房間裡,有人有氣無力地說:"誰呀?"
領靜安進去的人說:"是你們家麗華的朋友,來看你們——"
靜安走進屋子裡,兩間房,一鋪炕,房間裡倒也乾淨。炕上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拖著一條腿,坐了起來。
男人上下打量靜安,說:"你找我閨女啥事?我閨女都沒了——"
鄰居對靜安說:"這是麗華她爸,股骨頭壞死,這條腿,花了老錢了,也沒治好——"
炕上的男人一聲長嘆,說:"我的腿,拖累我閨女了——"
男人說著,眼睛紅了。
房間裡,擺設很簡單,桌上放著兩個玉米麵餅子,用毛巾蓋著,露出一角。兩隻蒼蠅叮在大餅子上,死勁地叮著。
靜安後悔,來的時候,應該在水果攤,買點水果,送給麗華家。
靜安把洗乾淨的圍裙,輕輕地放到炕沿上,說:"大叔,這是麗華在我那裡幹活,留下的圍裙。"
葛麗華的父親看到圍裙,顫抖著手抓起圍裙,摀著臉,老淚縱橫。
鄰居問靜安,:"你是做啥買賣的?"
靜安說:"我開小吃部——"
父親又哭了,說:"都說我們麗華在外面不學好,乾了壞事,才讓人害了,你看,這不是在小吃部幹活嗎?"
靜安從包包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到炕沿上,說:"大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靜安沒有再待下去,騎著腳踏車,匆匆地走了。
這是別人的命運,別人的道路。
但是,看別人的路,能看清自己以前看不清楚的事。
人呢,還得走正路。當然,走正路,也有意想不到的事。
可是,走歪路,意想不到的災難會更多。
葛麗華這件事,最後就不了了之,沒有人過問。
沒有抓到害死葛麗華的人。
葛濤關了幾天,就出來了,調查結果,跟葛濤無關。
葛濤的媳婦豔子,還被調查了,但她也很快放出來。
到底是誰害死了豔子,捅她一刀,還要把她推入江裡?
沒有證人,只有一把刀。
4、
靜安有衝動,想寫小說,想寫葛麗華的小說。
衝動來了,靈感來了,她不想放棄,那就只好把自考的書籍,先放到一旁。
她坐在寫字桌前,從早晨寫到晚上,一直寫到天黑,屁股坐痛了,腰都僵硬了,兩個手臂也酸痛。
尤其是右手的食指內側,一直攥著鋼筆,被鋼筆摁了一個深坑兒。
寫完最後一個字,靜安用左手揉著右手食指的那個坑,痛。
但心裡是歡喜的。終於寫完了一篇小說。
隔天早晨,靜安起來,把地上的稿紙撿到一起,修改了一遍。
對葛麗華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這些了。
用這篇小說,紀念葛麗華曾經那麼美好的鮮豔過,很熱烈地活過。
十月末,靜安參加了四科考試。從考場出來,腦子就是一罐漿糊,不知道自己答得對不對。
總算是考完了四科,等到1997年的四月份,還要考4科。 1997年的10月份,再考4科。
如果每次考的4科都順利結業,那麼,明年的年底,她就能拿到自考的證書。
甭管有用沒有,既然已經考了,就堅持考完,也不枉自己年輕過,努力過。
自考借用的學校,是二小學。靜安從教室裡走出來,去拿腳踏車,身後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陳靜安——"
回頭一看,是個男人。三四十歲,穿著休閒服。
對方已經走到靜安的面前,說:"你不認識我了?高偉——"
啊,靜安猛然想起來了,這個人,是高偉的科長。
靜安說:"大哥,太抱歉了,我記不住人的臉,抱歉。"
科長笑了,說:"沒關係,我有時候也記不住,你來這裡幹啥?"
靜安說:"自考啊,你呢?"
科長笑著說:"我也是參加自考,你怎麼參加自考?"
靜安不好意思說,將來可能到你們大院,文憑能用得上。
她垂下目光,說:"我就是覺得沒啥事,有個事情幹,也挺好的。"
科長說:"你說得對,有個文憑,總比沒有文憑好。文憑這東西,肯定不白考。"
科長也推著一輛腳踏車,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學校外面走。
科長說:"我真沒想到,你還能來參加自考,你總是有出乎意料的事情。"
靜安笑著說:"我沒有正式工作,有時候閒得空虛,就看點書,考個試,心裡有點寄託。"
科長說:"對了,我前幾天,聽到你的一篇小說,叫什麼不歸路。"
靜安心裡一動,說:"是《一個服務生的不歸路》?"
科長連忙說:"對,對,就這個題目,你寫的太真實了,是真實發生的故事嗎?"
靜安笑笑,沒有回答科長的問話。
這篇小說,靜安投給了廣播電台。沒想到,這麼快就播出。
但願,葛麗華能安息吧。
科長說:"靜安,你就好好地努力,我也不會答應你什麼,怕到時候讓你白等。不過,我們那裡只要有機會,我就給你留著。"
科長這句話,又帶給靜安無限的希望。
人的努力,上天是看得見的。不會總讓一個努力的人失望的。
5、
這天晚上,靜安去機關幼稚園接回了冬兒。正吃飯呢,外面有人敲門。
肯定是九光。
門口,放著一大兜子水果。
九光站在摩托車旁邊,說:"這是給冬兒和你買的。"
靜安說:"你的東西,留給冬兒吃吧。"
靜安把水果拎到房間,冬兒站在門口,跟九光說話。後來,冬兒還爬上九光的摩托車。
九光騎著摩托,馱著冬兒,在門前這條街道上跑了一圈,又回到靜安門前。
冬兒下了摩托,對靜安說:"媽媽,你也讓爸爸馱你——"
這個孩子,人小心大。
靜安說:"冬兒,跟爸爸再見。"
靜安是攆九光走。
九光說:"我跟你說點事,說完我就走,你不用攆我。"
靜安站著沒動,倒也沒有再攆九光走。
九光對冬兒一嘰咕眼睛,說:"我跟媽媽說話,你回房間吃飯。"
冬兒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停下了,回頭看著靜安和九光。
九光說:"有幾件事,我給聯繫到一起了,你可別被嚇著。"
靜安看到九光顯擺的樣子,就說:"快說吧,不說拉倒。"
九光說:"前些天,老謝找你,不是問你,從火車上背回家的那袋子蘋果嗎?"
靜安有點不耐煩,說:"怎麼了?"
九光說:"這袋蘋果,我猜,裡面是假錢。"
靜安一愣,說:"不可能,我背回來的,裡面都是蘋果。"
九光說:"人家有人跟著,說你蘋果裡還藏著假錢。過了不長時間,在我們工地裡幹活的老余,忽然辭工走了。"
「又過了幾天,老謝帶著人,到我們那裡去查老餘,說老余拎著一提包的假錢,到小巴黎去玩,把假錢留到那裡,栽贓陷害馮老闆,你說,這不是葛濤幹的?
靜安聽完九光的話,心驚膽戰。九光說的要是真的,自己豈不是背回來一個禍端?
她不相信,問:"老餘拿的假錢,跟葛濤有關係?有什麼關係?你要說明白,要不然,我聽不懂。"
九光說:「老餘,是李宏偉送我們那裡幹活的散工,你是知道的,我們工地上,不缺人的話,絕對不用散工,誰知道他能幹出啥事?因為是李宏偉送去的,我就留下來了。
靜安說:"老余跟李宏偉有關,跟葛濤也沒關呢?"
九光說:"後來我問過老余,他以前混社會的,那就是跟葛濤有關。葛濤怕他自己往我這裡送人,我不收,他就讓李宏偉送來的。"
靜安說:"這是你的猜測。"
九光說:"我過後問李宏偉了,他說的,他跟老餘不熟,是葛濤讓他送來的。"
靜安說:"就算是葛濤和老余認識,那老余拿的假錢,怎麼就會跟葛濤有關?"
九光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你背回的那袋子蘋果,是替葛濤背回來的,有人說,裡面有假錢。"
靜安的腦袋都快炸了。
九光說:「那是葛濤的蘋果,老余拿著假錢,把小巴黎捅咕散架子,你說,這背後肯定是葛濤指使的!現在,只要找到老余,葛濤的案子就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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